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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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貳貳·受傷

琉璃瓦,紅椒墻,白玉階。

砍暈門口的兩位侍婢,我成功潛入了東宮。

宮中靜悄悄的,若不是珠光寶氣,我還道是個活死人墓。夜晚沒有燃燈,忽然間,我聽到黑暗之中傳來滴答的響聲,我悚然一驚,輕輕後退半步,不知碰到了什麽,連忙彎下身去接,慶幸的是接住了,借月光去打量,是一尊供貴人把玩的玉壺,我悄悄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是雨聲在滴滴答答的不停。

我剛松下心,就清晰的聽見遠方而來的腳步聲。

只聽聞太子承煜的劍術天下第一,料想輕功也差不到哪裏去,他若是想走路無聲無息,應當輕而易舉,我唇角扯開一抹笑,沙啞著嗓音揚聲說:“殿下?”

“是我。”

遠方傳來回應。

月亮忽然墜落下去,四周漆黯,如此正好,順了我的不想暴露身份的心意。他似乎走近了,窗邊浮了一道頎長的黑影。

我握緊了劍,冷笑:“殿下如此堂而皇之,是當真無所顧忌麽。”還是說,他覺得我這位新秀,根本不足為懼。

“是我那不成器的皇弟派你來的吧?”

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的聲音有幾分熟悉,可我沒辦法把兩個天差地別的人聯系到一起,於是很快拋棄掉那個可怕的念頭。

“不說出金主是誰,是行內的規矩。”

“哦?你還是個講規矩的人。”他徐徐說,“這些日子以來,在京城興風作浪的人就是你麽,少傅的死也是你動的手?”

我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少傅和我勢均力敵,卻被你一劍殺了,看來,雷雨,你真的有資格同我一戰。”

後來,我們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場。

宮內漆黑一片,誰先動的手,誰踢出一腳,誰刺出一劍,只有在外哭訴的雷雨知道。我從未這麽打過架,像一條發了瘋的惡犬,張開雪白的獠牙,見縫插針的咬——因為我碰到了真正的對手。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我身上刺骨的痛,可也說不清到底哪受了傷。

“束手就擒吧。”

我嘶吼:“不可能!”

“你為什麽非殺我不可?我們可以聯合起來,一起對付九弟!你幫他,無異於是與虎謀皮。”

我冷笑:“你願意殺了你父皇麽?”

承煜震驚,“你是說,九弟他……”

趁太子失神的功夫,我壓住胸臆間的一口血,轉身奔逃,到了殿外,只看見殿外赫然站立了一圈禦林軍,一個個披著戰甲,嚴陣以待,把東宮圍得密不透風。

我不能上前,亦不敢回頭。

要是在這裏被活捉,恐怕九王也容不下我。我心一橫,飛檐走壁,雷雨天,琉璃瓦出奇的滑,稍有不慎就會跌落下去,而下面就是東宮布下的天羅地網陣,身後傳來猛烈的風吼雨哮,我知道是承煜追了上來。

許是受了傷的緣故,他跑的也不快,可照這個架勢,他始終會把我追上。

他一跑,身後的禦林軍跟著跑,驚動了不少城中百姓,守城軍也來湊熱鬧,我腹背受敵,只管往沒人的犄角旮旯裏面鉆,雨水洗刷了沿途灑落的血跡,我翻墻頭,躲進大戶人家的角落裏喘著粗氣。

在昏過去的前一秒,我隱約聽見了青南的琴聲。

……

青南是個孤兒,祖籍在筅州,他說筅州的人個個能歌善舞,他的琴彈得再好也不算什麽。他把筅州描繪得像個天堂,我吵吵鬧鬧,央求他帶我去玩。

他搪塞我,他說:“阿沐,你練好了這首曲子,我就答應你。”

後來我練了上百首曲調,筅州卻離我愈來愈遠了。

筅州和青南一樣,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夢。

我向他告白的那日,見到了安塞爾草原最美的黃昏。阿瑪兄弟溜著牛群在跑,我騎在牛背上,拽住牛的兩只犄角,大聲地笑。

阿瑪多什道:“你出來和我們玩,南先生不會怪罪嗎?”

他弟弟阿瑪維克抽了一鞭在空蕩蕩的草地上,叫道:“怕他什麽,咱們仨不是一直都這麽玩麽,憑什麽他來了,阿沐就不能跟咱們一起玩了,你說是不是,阿沐?”

我耷拉下腦袋:“黃昏前,我得回去,那首春江花月夜還沒彈會呢。”

“春什麽花夜?”

“春江花月夜。”

維克搖搖頭:“沒聽說過。”

那什:“春、江、花、月、夜我都見過,連起來我就不知道了,你幹嘛彈這麽奇怪的曲子?”

“南先生喜歡那首曲子……”

等把春江花月夜彈熟練,南先生就會帶我去筅州了吧,筅州有花有水,比草原不知道有趣了多少,想到這兒,我又振奮了起來,身子挺得筆直,吆喝著:“嘿呦,嘿嘿呦——!”

阿瑪兄弟見我高興,他們也高興。

兄弟倆都是草原山莊裏樸實的漢子,我常常騎著馬到草原上瘋跑,有一次馬兒失去了控制,就是他們死力拉住韁繩,硬生生把馬攔截,我才得以保命。阿爹為了感謝他們,特準他們出入軍營。

我們玩,就是比誰的箭射得遠,比誰的馬跑得快。

三個人裏,那什的馬術最厲害,他可以在馬上跳民族舞,我們放夠了牛,就把它們圈回了牛棚,我到營地裏向阿兄討三匹好馬,預備到草原上賽一賽。

邱櫛道:“不給。”

“為什麽!”

“你不知道快打仗了麽,這些都是戰馬,豈容你小孩子胡鬧。”他見我難過,又寬慰說,“你去找南先生彈琴吧,他過兩天就要走了。”

我詫然:“走?為什麽突然要走?”

邱櫛擡高腦袋想了想:“好像有個朋友病故了,南先生收到信,日升時就向爹請辭返回筅州。”

我沒料到青南會走,一時間說不出話,既然他回筅州,那麽是不是可以把我一起帶去?

邱櫛敲了我一下:“楞著幹什麽,還不過快去和南先生告別。”

我找了好久,才在草原的一角看到了他。

他白衣不染,靜靜望著黃昏。影子落在草垛上,我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摸了摸,這兒……是他的頭發,那這兒……大概是他的眉眼,再往下,該是他的唇,我的手一頓,影子被風刮走了,青南轉過身,微微訝異:“阿沐,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頓在空中的手順勢撓了撓頭,我說:“我向阿兄去借馬,聽說……你要回筅州。”

“嗯。”

“可以帶著我一起嗎,”我走近兩步,目光發亮,“我和你一起去,咱們路上還能作個伴,我從來沒見過你的故鄉呢,況且你早就答應我了。”

青南默了默:“春江花月夜你彈會了麽?”

“……”我的臉紅成煙霞色,“那個太難了嘛。”

青南從容地拉開我,說道:“我回筅州是為了祭奠故人,而不是游山玩水,你去了,一定無聊,所以不去也罷。”

“有你在,我不覺得無聊。”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令空氣安靜了一瞬。

黃昏下,他的臉略顯蒼白,熊熊業火在天邊燒起,我們都感受到了熱,我心中悸動不安,生怕他一張口,就打破了我的所有幻想,我搶在他開口前,踮起腳尖,我不敢去碰他的唇,只是輕輕吻住他的下巴。

令我欣喜的是,他下意識選擇的不是後退,而是閉上眼睛。

遠處傳來一聲驚呼,青南驟然將我用力推開。

“南先生和阿沐親上了——嗚嗚嗚幹嘛不叫我說!”

是維克的聲音,我一轉頭,就看見那什捂住維克的嘴,沖我苦笑。我羞得面紅耳赤,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點點青草,腦海中亂成一團,書上可沒說親吻完應該怎麽辦啊。

維克大概是掙脫了桎梏,扯開嗓子大聲道:“南先生,阿沐喜歡你!你喜歡她嗎!”

那什急了:“維克住嘴,別多管閑事。”

“南先生你快說話呀——嗚嗚嗚嗚!”

又是一陣嗚嗚聲,像逼婚似的,我忽然覺得好沒臉面,青南目光覆雜地望著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溫聲道:“維克瞎起哄,你不用管他,我……”

“阿沐,”他叫住我,沈聲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怔了怔:“哦……”原來他不喜歡我。

“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千萬不用……好了,我都明白了。”

阿瑪兄弟那邊也沒了聲音,我轉身跑了,向惹眼的黃昏深處跑去,仿佛要融入那烈火中,青南呆呆地站在原地,倒是阿瑪兄弟追了上來,我聽見維克破口大罵,說他不懂得珍惜,那什居然沒有攔他,而青南……青南什麽都沒有說,他原就是個沈默寡言的人。

——“阿沐,阿沐。”

這聲呼喚仿佛來自天外,我渾身散架似的疼,睜開眼,看見模糊的穹頂,青南遞來一碗水餵我喝下,水裏摻著藥,苦味的,我憋著臉猛灌下去。

“慢點喝。”

我哈赤哈赤喘氣,咽了口唾沫,倒在床上。

我亂動一通,肩背上的傷口又滲出血跡來,青南見狀皺眉,拾起一塊素白的帕子擦去血汙。我任他擺弄。

我說:“青南……你同我說你有了喜歡的人,是真的麽?”

他眉尖一動,聲音依舊平緩:“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我剛才又夢到了,你離開了安塞爾……草原空蕩蕩的,我一個人騎著馬,去追黃昏。阿爹不在,阿兄不在,阿瑪兄弟也不在,他們都不在了啊,只剩下我一個人,你好像在,又好像不在,你像風一樣,我始終抓不到,到底是哪片樹林留住了你呢?”

“說胡話了。”

我怔了怔:“也許吧。”

我不肯在他的臥房裏久留,處理好傷口就回去了,他沒有問我為什麽會傷痕累累地倒在街上,我也沒有問他為什麽會那麽巧會恰好遇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拐回到樓前,星夜黯淡,笙簫不斷。

我在角落裏看見了一個人。

他和半個時辰前的我一樣,渾身是血,氣息奄奄。我遲疑了片刻,就要上去再補一刀,然而他擡起了臉,桃花眼似曾相識,開敗了的花朵微微閃爍,像小獸般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哀鳴:“救……救我。”

我連忙上前,攙住了他。

屋內光線灰暗,我坐在床邊,等著禹誠醒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有一瞬的恍惚,這樣的相逢不是我所期待的——他應該去找我阿爹要賞,我微微苦笑,想他一時半會也不會醒來,吹滅了燈,躺在地上睡去。

深夜,我感覺到有一個冰涼的物什抵在我的喉嚨上,頭頂上方籠著一團黑影,男人低聲逼問:“你是誰!”

大抵是因為我也受了重傷,對這位故友又沒防範,才叫他有了可乘之機。

他盯著我,目光陌生,他完全不認的我了,那時我一身男裝,灰頭土臉,連嗓音也刻意處理過,在他的印象裏,在草原上結識的那個人,應該是少將軍邱櫛。

我想,如此這般,也好。

於是扯開一抹笑,這笑容混雜了幾年來在煙柳之地摸爬滾打的做作模樣,風流的大爺最愛看女人這麽笑,一笑,仿佛不只是露出了雪貝似的牙。

聲音有些懼畏:“公子啊,我救了你的命,你可不要恩將仇報……”

他松了松手:“你救了我?”

“是啊,公子身上的傷,還是我給包紮的呢。”

“這是哪?”

“京城,琉璃坊。”

“你是誰?”

“……阿沐。”

燈再次點燃,照在禹誠微微蒼白的臉上,他看著眼前發亮的銀燭臺,目光茫然,漆黑的眼底火光跳躍,他疲倦地合上眼,說:“我見過你,有一次路過,我看到你在坐在窗口彈琵琶,大家都看向你,我也有點好奇。”

我嗯了一聲,不動聲色。

“為什麽救我?”

“……”我說,“見你長得好看。”

沒辦法,我總不能說本來想上前補一刀的,看在咱倆有點舊交情的份上,才把你拖回來。

我試著扯開話題:“你受了很重的傷,我不救你,如果我不救你,第二天你就死在街上了。這兩天京城不太平,沒人敢救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

他揚眉:“你怎麽知道我是外鄉的。”

“臉生,”怕他不信,又道,“口音不對。”

“姑娘的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我沒說我是本地人,我是外鄉的,安塞爾草原聽說過麽,我爹在那兒打仗,有個詞叫什麽來著……家道中落?大抵是這個意思,所以我就到了這兒。”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你姓邱?”

“你也知道邱家?”

“邱家軍驍勇善戰,大晉沒有不知道的,我也來自安塞爾草原,將軍府倒臺,受了點牽連,家裏吃不下飯,就來京城尋生計,沒想到犯了太歲,和人打了起來。”禹誠忽然問,“邱櫛是你什麽人?”

“家兄。”

“哦?”

“怎麽,公子認識?”

“一介草民,如何與少將軍相識。”

他說得一本正經,我暗中呸了一聲,白白救了你的命。

前一天還說素不相識,第二日便賴著不走,央我給他找個活幹,我問他能幹什麽,他狡黠一笑:“放羊算不算?”我氣笑了,要他好好回答,他想了想這才說:“我會變戲法,滿堂喝彩的那種。”

他大概是言語不清。

應該是滿堂喝倒彩的那種。

我和永蝶說了一聲,永蝶見到他,十分客氣——那一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他安排了幾場試演,幾乎每場都會被他搞砸,然而因為樣子好看,觀眾還都很買他的賬。

青南一連幾日都沒有出現,我曉得自己做了惹他不高興的事,心虛得不行,哪裏敢去找他。這時坊裏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大抵是有個乳臭未幹的小孩來逛青樓,被紫蝶教育了一通後仍不改過,紫蝶便把他好一頓痛扁,後來發現,那個小孩就是京城鼎鼎大名的“侏儒首富”章步高。

章步高身似侏儒,心腸更是狹小,平素最恨他人拿他的身高作文章,這回紫蝶惹了財神爺,琉璃坊有一半人幸災樂禍,當然,我也是這一半人中的一份子。

俗話說看熱鬧不嫌事大,我搬了張小板凳,和禹誠並肩坐在門口,嗑了一地瓜子。

我回頭張望了一眼:“紫蝶怎麽還沒來,章老爺可放了話,今天要接她回去做小老婆的。”

禹誠:“小老婆?沒聽說章步高有夫人啊。”

“先納妾唄,總不能娶個我們這種身份的妻子吧。”

“怎麽不能?”

“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到時候你娶一個試試看,唾沫都能淹死你。”

他不以為然:“試試看就試試看,我愛的人,一定要成為我的正妻的。”

你又不會愛上一個青樓失足女,我懶得和他爭辯,在一些特別的問題上,他能扯出許多歪理,在他眼裏,大概我才是歪理,而他則是淤泥中一抹清流。

哦豁,熱鬧來了。

門外擁躉來數十位統一行頭的男孩,雄赳赳氣昂昂,十幾歲的年齡二十歲的心氣,為了防止不必要的踩踏事故發生,我連忙拉著禹誠向後坐了坐。

待男孩們立正站好後,一位羅鍋老仆請出今天的主角,章步高可真不高啊,我站在板凳上,才從黑壓壓的人群裏瞅見了他,還真不怪紫蝶不識泰山,章步高膚白面凈,一臉稚弱,比孩子還像個孩子呢。

我道:“搞這麽大陣仗來搶親,紫蝶是得有多不樂意啊,看章老爺長得也挺可愛的,哈哈哈。”

忽然,背後一陣陰森森的寒風,我一轉頭,預料之中看到了紫蝶冷冰冰的嬌顏,我脫口而出:“章夫人。”

禹誠:“……”

他攬過我的肩,試圖挽回一下:“童言無忌哈。”

我:“……”

紫蝶瞪了我們倆一眼,一語不發,走到章步高的身前,章步高見意中人來,兩眼一亮,剛要說什麽,我忽然想制止住他,然而紫蝶的巴掌已經重重甩在章步高的臉上,我哀嘆一聲:“造孽啊。”

緊接著,就是紫蝶的狂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天鵝先燉了癩□□!”

章步高一臉迷惑:“蝶姑娘,我不明白。”

紫蝶雙手叉腰,要多剽悍有多剽悍:“我不想作你的小妾,從今往後不要再來,你明白了嗎?”

章步高微微一笑:“我沒有說要納妾呀,那都是街坊鄰居瞎傳的,蝶姑娘莫要誤會,我和姑娘一見如故,姑娘曾以聖人之言訓我,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可……章某確實只是拿姑娘當朋友。”

紫蝶:“那你來是……”

“我來,是為找另一位姑娘,”章步高笑得文質彬彬,向紫蝶身後張望,揚聲道,“阿沐姑娘在嗎?”

紫蝶露出扭曲而古怪的笑容,把藏在一邊的我拉了出來,我尚在迷惑之中,唯一明白的是,現下紫蝶是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章老爺,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阿沐姑娘,此先簪花宴上,她奪得魁首,入幕之賓絡繹不絕,是我們坊裏的頂梁柱呢。”

果然,紫蝶誇人,也能誇得人毛骨悚然。

我極為謙遜道:“不敢不敢。”

紫蝶摟住我,頗為親切地說:“章老爺,你瞧,我們阿沐害羞了,她剛才還說世才俊無人能及您英俊瀟灑,現在一見您的金面,立馬就不好意思了,看來她真的很喜歡您。”

我呲牙:“我有說過麽……”

她回敬:“童、言、無、忌。”

禹誠無辜地看著我,貌似不打算幫忙,紫蝶推波助瀾,遣退了眾人,把章老爺擁入我的屋內,我剛想跑,就聽見啪的一聲,我想那門應該是鎖住了。

我努力擠出一抹微笑:“章老爺,請坐。”

章步高從容坐下。

“沐姑娘,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來找你。”他抿了口茶,大抵是不合口味,又放下了,“大家都是爽快人,章某就開門見山了,我希望沐姑娘能幫我調查一件事。”

“章老爺,我一個弱女子能幫得了您什麽?”

章步高笑道:“真的不能?”

我裝作為難:“真幫不了。”

“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稱呼說話。”他擡眼看我,瞇成一條縫,“你說呢,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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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章步高≈長不高

ps:換了身封面 別不認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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