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拾貳·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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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平安無事的登了蠶山頂。

可惜的是,九王捷足先登,飲了陛下親賜的禦酒。

九九重陽本就是陛下為他選妃而設的場,官宦小姐齊聚一堂,看得我眼花繚亂。

我問承煜:“方才你幹什麽了?天上怎麽會掉下血?”

他笑的風淡雲輕,沒有回答。

但我還是註意到,登頂後,九王的隨身侍從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消失在這個世界。

我也笑笑:“原來帝王家的爭鬥是見血的。”

承煜楞楞,點點頭:“嗯,見血封喉。”

過了半個時辰,朱哲坐著他的寶貝毛驢慢悠悠地上來了。

他臉色依舊驚魂未定,看得出他十分地想暢快地痛扁我一頓,但礙於攬月臺上坐滿了皇親國戚,他一介大理寺卿,不大好意思當場動手。

宛寧和她哥哥霍鈺坐在一起,她左顧右盼的,急急地尋找晁大統領的身影。

相比較她的動若瘋兔,霍鈺便顯得靜若處子了,他看起來一派的謙正有禮,乍一看渾然不覺戰場廝殺的將帥之風。

我疑惑地問承煜為何,承煜笑笑,在我耳邊小聲附道:“隱藏,他在隱藏自己。”

我了然,也對,在帝王面前鋒芒畢露不是什麽好事。

可為什麽,霍鈺一個當哥哥的,此時看宛寧的目光沒有寵溺,而是濃濃的悲哀呢?

亦如青南看我那般,心疼、憐惜。

後來,我終於明白為什麽了。

因為陛下要為九王擇的王妃,不是別人,而是有將軍府做後盾的天之驕女——霍宛寧。

世界仿佛沈寂了。

日頭西轉,宛寧孱弱的身體陡然一僵,血色的黃昏將她的面龐襯的煞白。

良久,她轉頭救助似的看向她的哥哥,霍鈺輕微地嘆息,朝她無力地搖頭,可能這是宛寧諸多無理懇求中,他最想幫她,卻又最無可奈何的一次。

一個執掌千軍萬馬的大將軍,悲哀地垂下他驕傲的頭顱,他不敢看他妹妹悲慟絕望的眼神,仿佛再看一眼,心便會碎掉的眼神。

宛寧重重地咬著蒼白的唇,似乎只有咬出血,將嘴唇咬爛,她才能說出“臣女謝主隆恩”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來。

我以為她會抗拒會說不,然而,她灼灼的目光,轉向了守衛在陛下身旁豐碑一般站的挺直的晁顧,她笑了,我仿佛看見,一朵妖艷的曼珠沙華綻放在她的唇邊。

旁人驚訝地註視著她的笑容,都以為她太高興了——只有我知道,嘴角上揚的那一瞬間,她說服了自己,接受這不公的宿命。

最後,她看向了我。

那雙暗含著千言萬語的眼神,悲哀地看著無能為力的我。

在我心中,宛寧一直是快樂堅強的,仿佛什麽都無法將她擊倒,敢愛敢恨,喜歡誰就大聲的說,不愛了就放手,對情敵毫不手軟,對朋友兩肋插刀。可這樣美好的宛寧,卻被一紙無法抗拒的婚約傷害了。

這個姑娘什麽都懂,她有著異於常人的清醒,卻沒有尋常少女的自由。

我眼底泛起一層水霧,手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隨身的短劍。

“別輕舉妄動!”承煜看出了我的意圖,死死地將我的手按住。

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要幫她!”

承煜緊緊地握著我的手,那雙會變戲法的手掌第一次那樣的冰涼,宛若死一樣的絕望,他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你不是再幫她而是在害她,害她霍家滿門的性命!你以為賜婚是陛下一時興起麽,你錯了!皇帝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生在將門,是她的命!阿沐……你救不了她。”

“可是……”我驀然靠在承煜的懷中,低聲抽泣,生怕周圍不斷賀喜的人察覺到異樣,我說,“承煜……宛寧的結局,不該是這樣,不該和孫良娣一樣,嫁給她不愛的男人啊……”

“阿沐,你幫我,扳倒九王。”承煜拍著我顫抖的脊背,淡淡道,“你幫我扳倒他,不就好了嗎?”

承煜的嗓音,帶著不為人知的蠱惑。

漫山遍野的菊花再也沒初見那般好看了,暗黃的羽形花瓣在夜風裏哭訴,一盞盞宮燈掛在花枝上,琥珀色的宮紗中燃著罪惡的火焰,火勢來臨,欲將菊花所有的美麗都焚燒殆盡。

我飄飄地望著銀盅裏盛著的酒液,渾濁的液面上倒映著一個女子,她哭的傷心,一滴淚珠掉了進去,將女子的哀容劈的粉碎。

等到人漸漸地散了,我擡手將酒盅裏的餘酒一飲而盡,終於遏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那一刻,我豁然明白,什麽是江湖,什麽是朝廷。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朝廷何曾有過自由?

江湖是我殺一個叫狠,殺一百人叫毒,殺一千人就叫禍害;朝廷是我殺一個人叫好,殺一個百人叫強,殺一千人就叫陛下。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我低聲喃喃。

我不知道我為何要吟這句詩,其實並不大懂詩的意思,或許詩的魅力之處就在於明明不懂,卻還想裝一裝通透。

我失去了往昔的記憶,所以待一切都懶懶的,最好的朋友隱居在青水之南,那是一個山清水秀的清凈地,不會有狐貍精勾引他,不會有白蓮花搶走他,故以我不會有失去愛的緊迫感,因為能夠引起我愛恨的,唯有他。

我覺得,只要我裝傻,只要我沒有那麽多的牽掛,我就可以快樂,但是我錯了,錯的離譜。

晚宴後,直到大婚前夕,我都沒能再見宛寧。

那個傻丫頭一定傷心死了吧,說不定正躲在被窩裏偷偷哭泣呢,又或者跑去涯石街一醉方休。

從蠶山回來後,我悄悄地遛進將軍府看過她一眼,我看見好多嬤嬤婆子圍著她,她穿著漂亮的衣裙,瓷娃娃似的坐在那兒,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書。

我曉得她沒仔細讀,因為她連書都拿倒了,好好的《女戒》變成了《戒女》,若在平時,我一定會嘲笑她,可這一次我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靜靜的來靜靜的走。

我記得在大獄時她拿著短劍,哭著說,她真希望我是一個頂尖的刺客,殺出去,離東宮遠遠的。

哎,我現在也希望我是一個頂尖的刺客,帶著她殺出去,離京城遠遠的。

無論當刺客還是太子妃,我從來都是名不見經傳。

在迎春院裏,我見到了晁顧。

他說是偶遇,我知道世間別有用心者居多,有心無意者居少。

我問他有什麽想法,他微怔,說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突然就發起狠來,將半月餘的憤怒都發洩在無辜的晁顧身上,我將字典裏最惡毒的話都說了出來,還說他薄情寡義負了宛寧一片癡心。

他茫然地看著我,好似我曲解了他一般,眼神可憐地像一頭小鹿,不知所措。

我罵的聲嘶力竭,然後罵累了,緩緩地蹲下來,抱著頭哭了。

“阿沐,我不喜歡霍姑娘。”晁顧淡淡說。

這是第一次,他沒叫我太子妃,而是叫我阿沐。

若放之前,我會高興的跳起來,為這個木頭似的統領終於有點人情味而鼓掌歡呼。

方才我還為我不分青紅皂白把他教訓一頓而自責,可現在,他輕飄飄的一句不喜歡,徹底激怒了我。

“啪——”

我站起身,猛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英俊的臉上,赫然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他身子一僵,像一個被打蒙的鵪鶉,呆呆地望著我。

“不喜歡?”我冷笑著,“你知不知道,那傻丫頭喜歡你?劫獄那天就對你一見鐘情非你不可,我知道你那天幫我們隱瞞,我不該拿它說事。可宛寧馬上就要嫁人了,嫁給一個她根本就不愛的人,你……你,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對你的愛!堂堂將軍府大小姐,為了你,天天來迎春院求我教她繡荷包,看著她一次次拿針紮破手的樣子我都心疼了,她對你的好你就看不見麽?”

我冷冷的瞪著他,眼睛裏布滿了殷紅的血絲,說出的話語無論次,一抽一抽的,看起來狼狽不堪。說到最後,我實在太傷心了,幹脆在他面前像孩子似的哇哇地哭出聲來。

因為我覺得,對一塊木頭哭泣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阿沐……”他嘗試著喚醒我。

“不許叫我阿沐!你——你不許像她叫我一樣叫我!”

剛說出這句話,我便後悔了。

晁顧迷惘的眼神倏然涼了下來,他的涼裏竟不帶一絲的冷,仿佛倒春寒的雨,涼透了他自己。

我想,他或許是拿我當朋友的,長樂宮他跪下來為我求情,翻墻時他接住摔倒的我,那些溫存仿佛還停在他的眼睛裏,久久無法消散。

我硬氣地擦了擦眼角的淚,說:“或許你壓根不知道她喜歡你,我知道的……算了,算了。”我連著說了兩個算了,其實我不知道什麽算了。

“你走吧。”

晁顧似乎被我這一通不講道理的瘋言瘋語唬住了,呆楞了良久,直到我眼睫上的淚都快風幹時,他輕輕道:“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讓你傷心。”

他是個老實人,我不該欺負他。

可是我太傷心了,這些傷心的絮叨話沒辦法和承煜說,他聽見肯定會教訓我,因為他是一個理智的人,而我沒辦法做到他那樣理智。

青南不愛聽這些話,一般我同他說話,他都在和他的鳳尾琴玩兒,等我絮絮叨叨地傾訴完了,他就將琴收起來,問:“埋怨完了?”然後我會氣鼓鼓地看著他,說:“嗯,完了。”具體他聽沒聽,又是另外一回事。

此後,晁顧每逢見著我,都遠遠地躲著。

朱哲率先發現異樣,他向我詢問:“阿沐,大統領見著你,怎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我一個暴栗砸在朱哲的烏紗帽上,怒道:“好奇心害死貓!”

他瞪了我一眼,整整衣冠,邁著官步悻悻地走了。

北風漸漸地刮來,書房外的小池塘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紅鯉魚隔著霜面吐著泡泡,楊柳的細葉水滴似的落在枯槁的蓮蓬上,我記得剛嫁到東宮的時候,它還那樣的碧綠,比宛寧戴的翡翠鐲子還綠上三分。

僅是刮過一陣風,水便不再清澈,葉便不再翠綠,似乎天也沒那麽的湛藍了,仿佛蒙上一層輕灰色的紗,霧蒙蒙的。

永蝶的死亡,為密不透風的東宮添下一筆濃重的血色。

屍體的最先發現者是一名打掃庭院的宮婢,我與承煜聞風而至時,她正跌倒在樹下,抖如篩糠,身邊的草地上撒滿了瑣碎的魚食。

我一擡頭,便看見了那一幕。

永蝶僵死的屍體浮在小池塘的水面上,梨色的衣衫上黏著綠油油的雜藻。

她的腹部插著一把劍,劍鋒戳破了冰霜頂出了水面,殷紅的血絲在小池塘裏蔓延擴散,游散在蓮藕之間,宛若一株株妖異的血蓮盛開在枯敗的荷葉上。

我知道,那是凜冬前夜最後一抹春色。

仵作說,她是先被人拿劍刺死,再被丟進河內的。

承煜命人下水撈屍體,平素那些膽大妄為的奴才們皆瑟縮著身子,互相謙讓推搡。

他面色暗沈,剛想將這些膽小如鼠的奴才們臭罵一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轉頭奇異地看了我一眼。

那雙桃花眼,終於因為永蝶的死,染上了血的戾氣。

我笑了笑,宛若一只靈巧的竹蜻蜓,在眾人駭然目光註視下飄到了一頂碩大的荷葉上。

他們長大了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可能以為我瘋了,想不開要投河,皆看笑話似的等著我跌水去。

承煜也在看著我,我註意到他藏在袖口的手攥的緊緊的,骨節透著青白的顏色,或許他並非自己評價那般無情。

死人,我見多了。投河的、懸梁的、餵毒的……說起這些來,我如數家珍,再惡心再血腥的我都見過,只是我沒見過死的這樣美的。

殺人者似乎刻意地保持她這份美麗,那一劍刺的頗有水平,深一分穿腸破肚,淺一寸她死不了。

我古怪的笑了笑,下一秒毫無預兆的將那把高妙的劍陡然拔起,淤積的血水噴湧而出,濺在我的手上、臉上、衣裙上,仿佛畫師隨意潑灑的落梅一般香艷。

我拔劍拔的幹脆利落,好似不是在死人身上拔劍,而是在活人身上開花。

遠遠的,我聽到承煜的聲音,他似乎想要制止我的瘋狂行徑,我沒有理睬他,靜靜地閉上眼,感受著血跡貼著肌膚的冰涼,繼而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真的死了。

看到她屍體的那一刻,我還戲謔地和承煜說:“今天又演的哪出詐屍好戲?”

承煜笑容苦澀,喃喃:“好像……不是戲。”

——戲如人生,我當真時是假,我當假時是真,真真假假,誰又分辨的清呢?

我哀嘆了一口氣,剛想遞給承煜一個安心的目光,那把被我拔出的劍陡然泛起寒光,我晃神,在劍身上瞥見了一張臉——那張臉略微有些蒼白憔悴,仿佛幾夜未眠,血絲結成痂黏在臉頰上,猶如一道道詭秘的細紋。

令我驚異的,不是劍面中我人不人鬼不鬼的邋遢模樣,而是這把閃現著奇光的劍。

方才未留意,現在□□細細端詳,這把劍……是她!

我身子一僵,仿佛遁入陰森可駭的萬丈寒窟,凝聚在丹田裏的氣驟然潰散,當我剛回過神來想要重新凝氣時已然不及,腳底的薄如蟬翼的荷葉哪能托住我的身子,隨著我氣息的游離,荷葉登時如玉盤般碎裂。

我的瞳孔陡然收縮,眼見要沈入水中時,一雙修長有力的托在了我的腰上,那雙雙手仿佛有綢緞一般柔軟,五指下意識地將我卷近了些。

承煜救了我,他將我抱回河岸。

回到岸上,我手裏依然握著那把長劍,掌心濕汗淋淋。

“你方才怎麽了?”

承煜的目光仿佛要將我洞穿一般,我刻意地避過他那雙明察秋毫的眼眸,看向了手中的長劍。

它與初見時一般無二,鋒利無比,雖比我的短劍少了些靈性,卻也不失為一把絕世好劍。

“該有什麽東西的……該有的。”

我小聲喃喃,用袖子不停地擦拭著劍柄上的汙跡,令我失望的是,這一次什麽也沒有。

“阿沐,這把劍有什麽問題麽?”

承煜看著那把劍,冷聲質問。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在我被冤枉入獄時,紫蝶曾經用這把劍對我暗中行刺,那時候我還為此擔驚受怕了好久,雖然上面掛著的紙條被我嚼碎吞了,可白紙黑字我記得清清楚楚——

雷雨。

這個令整個江湖都望而生畏的頂尖刺客,一次次的闖入我的世界,卻如朱哲所說像個縮頭烏龜一樣概不露面。

青南 、承煜,他們在瞞我什麽?

我雖然不是多疑的政客,但也絕非是面對真相無動於衷的傻子。

昨夜,永蝶來找我,我應該是她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故人。

她生的和紫蝶一般無二,除了左眼中交疊的深褐色瞳孔,紫蝶的身上有和宛寧相似的氣息,仿佛空谷裏的瀑布,擲地有聲;而永蝶像潺潺的細流,我看不到小河的源頭。

“阿沐,”她走近,擡手想要撫摸我的臉,可是被我輕輕一閃避開了。她失望地嘆了口氣,素白的指尖垂下,幽幽地問,“阿沐,為什麽你不離開呢?”

我不解,我為什麽要離開呢?

“阿沐,離開吧。”她緩緩的嘆息,看著十分地憂愁,“雷雨馬上就要來了,那時候,忘了一切的你又該如何抉擇呢?與其為難自己,不離東宮遠遠的,不好麽?”

我蹙眉,不快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她忽然笑了,笑容在菊色的映襯下明媚溫馨,可落入我眼底,心卻一陣陣的刺痛。

“阿沐,苦情之人往往糾纏在愛恨之間,曾近的我也是這樣,我恨你入骨,寧願賠上性命也要將你帶入地獄。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我們都有罪都不無辜,我恨你,只是因為羨慕你的幸運。黃泉路上,有種湯喚孟婆,我先幹為敬,敬我們終究回不去的時光……阿沐,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過我妹妹,她只是…太喜歡你了。”

永蝶落下了淚水,望著我不解的目光,淡淡道:“倘若有一人如待神祇般崇拜著你,最後你卻告訴她一切的美好都只是幻覺,她也會恨的,正如我一樣。”

“我……我不是你們在琉璃坊認識的姐妹阿沐,我是刺客阿沐,恰好我們的名字一樣,但我們的長相、聲音,也一定不一樣……你一定是認錯人了。”

她的笑容漸漸變得溫柔,仿佛在和她的小妹妹講話般寵溺道:“傻阿沐,我怎麽會認錯呢?讓琉璃坊賠了三千兩銀子,一犯錯就會喊‘好姐姐’,撒嬌打架一流的冤大頭……你能忘,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可,可是!”我呆呆地看著她,還想爭辯些什麽。

“好啦阿沐,沒有人逼迫你將一切重新想起,殿下沒有,南先生同樣沒有,有些往事的存在,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的遺忘,你能忘得幹幹凈凈,很好。”

永蝶欣慰地笑著,淚水卻忍不住從淚腺湧出,她伸手想要擁抱我,可看我戒備的神色,她嘆了口氣,只是擡手摸了摸我的臉。

她的手好暖,像姐姐,像親人。

“阿沐,好好活著。”

那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好好活著。

目送著她單薄的背影,一滴淚珠驀地掉了下來,落在我攔住她的手背上,灼燒著我的手,以及我殘破的心。

第二日,她便死了,死在小池塘裏,死的離奇決絕,仿佛一朵怒放的血芙蓉,我甚至覺得,她昨日的一席話便是抱著將死之心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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