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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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穿過漫漫長路,很快返回了費因,直奔帝都第一醫院。

第一醫院是容氏旗下的產業,雖然容微已經辭職了,院方的接待陣容一點也沒有怠慢,還是和從前一樣,禦用小組全員到齊嚴陣以待,飛船剛一落地,立刻把容微轉入急救室。

紅燈亮起。

錦錦望著刺眼的手術訊號,心臟簡直要跳出來,控制不住地渾身發冷,沒有一點力氣。

付少將說,容微的傷是因為法術反噬,聽起來很玄幻,錦錦也弄不懂什麽原理,但是有一件事是顯而易見的,他打的那一槍確實很嚴重。

容微說那是麻醉槍,錦錦見他用過,當時情緒又激動,就沒有懷疑,沒想到被結結實實的坑了一把。

差一點,差一點就親手殺了他。

將他傷的那樣狼狽。

大約他自己也沒有算到那一步吧,不然以他的性格和手腕,怎麽會被一群殺手欺到頭上?繼而被方少言他們困住。

通過驕陽之心,他從錦錦那裏得到了鳳驕陽的記憶,才意外招來方家兄妹,雖然他們也很顧忌容氏和喵族,但是就當時的情況,根本不用親自動手,只要拖上一段時間,容微自然就可以傷重不治領便當了。

鳳蓧萱或許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她是鳳朝華的女兒,本身和容微就在對立面,又不是正統方家人,沒有名正言順對容微下手的理由,於是就在那裏嘰嘰喳喳拖時間——錦錦想起雙方對峙的時候,方少言和晨晨都沒怎麽說話,只有鳳蓧萱興致勃勃,用心真是太明顯了!

要不是晨晨也去了,解開了他身上的禁制,他也沒辦法在他們眼睛底下把容微帶走……真是那樣的話,會發生什麽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事情發生的時候來不及思考,倉促間都是直覺應對,到現在終於脫險,再回頭看,才覺得後怕。

錦錦慢慢坐下來,抱住自己的手臂,把一張臉埋在臂彎裏。

還是冷。

有人在身邊坐下,在他背上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錦錦沒有擡頭。

“哥哥,”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開口,聲音啞的自己都聽不清:“他會不會死啊?”

在從花州回來費因的途中,雖然有明嵐王子守在一旁,容微還是一直昏迷著,一次都沒有清醒過,到了這裏之後,王子把他交給院長便走了,好像完全用不著擔心,可錦錦想起之他昏迷不醒的樣子,仍是心驚膽戰。

付少將立刻回答:“不會。”頓了頓,又補充,“你放心吧,雖然看著嚇人,但是精神體的損傷已經被殿下控制住了,其他不算什麽,而且這邊的醫療組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對驕陽之心都很了解,絕對不會有事。”

錦錦靜默片刻,聲音隱隱發顫:“可是,他的眼睛——”

付少將鎮定道:“那只是暫時的。”

錦錦擡起頭,一滴眼淚無聲無息地滾落,沿著臉頰流到衣領上,暈出深色的斑點。他看著雪白冰冷的手術室,神色茫然,帶著一絲哽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很早以前我就跟他說過,我不是這裏的人,如果有機會是一定要回去的,他也沒有反對啊……而且明明也沒有喜歡過我,為什麽忽然變成這樣了?”

付少將輕輕嘆口氣:“人的感情那麽覆雜,誰知道呢。或許他自己也不明白,也或許……”他停了停,“是你沒有發現吧。”

錦錦茫然地看他一眼。

付少將笑了笑:“別的我不清楚,我記得有一次,在驕陽殿對戰前不久,容微私下聯系喵族女王殿下,對她說,想退出明嵐殿下的計劃。”

錦錦一怔:“……”

付少將苦笑著搖搖頭:“當然是被回絕了。已經走到了那一步,箭在弦上,誰都沒有後退的餘地,他心裏肯定是明白的,那之後也沒有再提。倒是女王殿下被他嚇到了,馬上向明嵐說了這件事,”付少將臉上掠過一抹嘲諷又傷心的神色,“然後我們王子殿下很嚴厲地警告了我。”

“殿下警告我說,不許再提醒容微有關於感情的事。無論他對你抱著什麽樣的感情,都不許提醒。”付少將嘆道:“與生俱來的血契是容微這一生最大的恥辱,他無時無刻不想著擺脫它,也因此而從未動搖過將計劃執行到底的決心。但是,到了最後,因為被你影響,他竟然有了退出的念頭。他在我們的計劃裏舉足輕重,萬一真的沖動起來,後果不堪設想。幸好,雖然心中有些不舍,他那時也沒有真正明白自己的感情,王子殿下看在眼裏,及時旁敲側擊給他壓力,他就又把那一時的不忍心壓下去了。”

錦錦僵硬地消化著這一段話,不可置信地吸了一口氣,回想起那個清清淡淡優雅溫和的明嵐王子,霎時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付少將苦澀地道:“我們這位王子殿下太懂得控制人心了……容微只怕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十五年前栽了一次,自以為有多長進,結果十五年後照樣被人牽著鼻子走。”頓了頓,自嘲地勾起嘴角,“像我一樣。”

等待的時間過的很慢很慢,每一分一秒都無比漫長。錦錦快要忍耐不住的時候,手術終於結束了。

聽到院長說已經脫離危險,他才徹底松口氣,又是感激又是慶幸,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容微被送進監護病房,暫時不能探視,錦錦只好繼續坐在外面。

隔著橫窗,能看見裏面昏睡的男人。

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就像這世上任何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可是這世間明明有那麽多人,卻沒有誰能像這個人一樣,和他有這麽多的牽絆糾葛,在他的生命裏留下這麽多痕跡。

容微在監護室睡了一天,錦錦在他門外也守了一天,到了晚上,付少將才又過來,把他帶回了將軍府。

當年初來帝都,搬去玲瓏園之前,他就在將軍府住過幾個月,剛結婚時也還時不時跑回來玩,後來容微嚴格限制他外出,就沒有再來過了,算算都一年多了。錦錦回憶著過往的點滴,默默地跟著付少將下了車。

道旁等候的傭人們齊齊行禮,仍然叫他二少爺。

就像當年剛來的時候,付少將告訴他們,說這是剛找回來的弟弟,大家要好好照顧他。

家裏還留著他住過的房間,收拾的整整齊齊,和從前一樣。

跟少將哥哥吃過晚飯,錦錦起身,正要回去休息,付少將叫住他:“錦錦。”

錦錦停下來:“嗯?”

付少將定定地看著他:“你……有什麽打算?”

錦錦沈默半晌,又坐下了,坐下也沒有話,只是怔怔地望著地板出神。

靜默中,屋外漸漸起了風,又不疾不徐的下起了雨。

付少將走到窗前,藍晶石的玻璃吸收了周圍的光,留下一片陰影,他臉上的神色模糊不清,聲音也被風聲雨聲淋碎了:“錦錦,你發現了吧?其實你的容貌輪廓有些是照我的樣子,為的就是方便我認回你……事到如今,也許說起來你不信,但其實我是真把你當做弟弟看待的。”

錦錦點點頭:“我知道。”

付少將看他順從地坐在那裏,心裏不由得軟了軟,停頓片刻,又道:“我和容微的關系一直很不好……因為王子殿下的緣故,他從小就對我有敵意,我也不喜歡遷就他,”嘆口氣,有些惆悵,“不過,雖然他不認同,但我確實是比他聰明一些的。”

錦錦:“……”

付少將推開半扇窗,斜飛的夜雨隨著風飄進來,反射出細碎的光,付少將負手遠目片刻,嘆道:“我比他聰明比他清醒,比他看的透徹,但是他卻比我運氣好,他碰上你了。”

“能從明嵐的控制中走出來,簡直是個奇跡。”

“讓我看了,都忍不住想幫他一把。”付少將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望著錦錦,自嘲地道,“我自己是無藥可救了,反而越是希望同病相憐的人能過得好一些。”

雨漸漸大了,越來越急,暗風吹雨入寒窗,打濕了他的衣裳。

半晌,錦錦起身走過來,利落地關上了窗。

兩手一握,付少將冷的不像話。

錦錦嘆口氣,把他濕噠噠的外套扒下來,把自己的給他披上,隨手調高了室溫。

“洗洗睡吧少將哥哥,”錦錦毫不留情地鄙視道,“要不是相信你的人品,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收了容微很多錢。”

說完就上樓了,走到臥室門前,想了想,又沒有立刻進去,趴在欄桿上往下一看,果然付少將還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那擺pose。

錦錦叫道:“少將哥哥!”

付少將擡頭看他。

錦錦搓搓手,雙掌之間現出一道彎彎的彩虹,五顏六色光芒流轉,悠悠地飄到付少將眼前。

付少將有些迷惑,盯著彩虹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擡起手,碰了碰它。

像一團棉花糖,被他一碰就悠悠地彈開了,再慢慢飄回來。

溫和華美的暖色靜靜地映著年輕少將的臉,錦錦敲了敲欄桿:“既然王子殿下恢覆了,那少將哥哥,麻煩你跟他說說,這幾天挑個時間,等晨晨回來就送我們走吧,好不好?”

次日一早,付少將去上班之前,先送錦錦去了醫院,看著錦錦往監護室走去,付少將躊躇片刻,還是叫住了他。

“你真的打算好了?沒有商量的餘地?”

錦錦站住了,因為夜裏才下過雨,天氣有點涼,他穿了毛衣,衣袖長長地蓋住手背,像一棵樹一樣,幹幹凈凈地站在那裏,顯得有幾分單薄,陽光穿過清晨的霧氣照在他身上,他想了片刻,還是搖搖頭。

付少將遲疑道:“可是,容微……”他緩慢地想著措辭,“容微性情偏激,很容易走極端,現在把心都放在你身上,該做的不該做的他都做了……而且我看得出來,你還是很關心他的,他也已經在盡力挽回了,就不能再試試麽?”

錦錦略微低下頭,側臉被朝陽照出一層透明的蒼白,靜默半晌,他才低聲開口:“我要是說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撒謊。事實上,雖然早就沒有什麽期待了,但是忽然發現他這麽看重我,還是覺得非常開心,畢竟那時候我是真的很喜歡他。”付少將眉頭才一展,錦錦又搖了搖頭,接著道,“如果早些時間,那就有很多辦法可以和好,根本不用誰來說。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錦錦說著,自己也露出不確定的神色:“也許是我小肚雞腸,雖然都過去了,其實心裏還在記恨從前?應該是這樣吧,所以即便現在他對我很好,我也能感受到,這種心情也不足以讓我放棄回地球的機會。”

付少將目光覆雜地看著他,半晌,嘆了一口氣:“好吧,殿下讓我轉告你,如果真的決心已定,他就要開始制作時空通道了,早則明天遲則後天,就能送你們回去。”

錦錦對王子殿下的效率表達了高度的讚美和驚嘆,然後付少將去上班,他在醫院裏溜達起來。先去了值班室,院長還在親自坐鎮,這人是容微的心腹之一,知道錦錦的身份,也不等他問,上來就很有專業技巧地來了一通解說,哇哩哇啦口若懸河,聽的錦錦頭暈,好不容易才總結出來重點,就是說在淩晨時就蘇醒了,沒有大礙,修養一兩個月就能完全康覆。

錦錦松了一口氣,院長熱情地表示要親自帶他去找容微,錦錦嚇了一跳,趕緊拒絕了,然後嚴厲制止了他致電通報的舉動,院長表示詫異,錦錦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幹脆直接撒丫子跑了,一路跑到容微病房外頭。

既然決定了要回地球,其實是不應該再見面的,他今天過來只是確認一下結果,現在知道一切良好,就夠了。

但是——真的就這樣永遠訣別麽?

錦錦在外面躊躇地發著呆,心裏空空的,最後他把心一橫,站在了窗前。

反正他的眼睛還沒好,被人偷窺也不會發覺,所以再看幾眼吧,雖然脾氣差的要命,可相貌也美的逆天啊,這麽傾國傾城的美人,走了可就再也見不到了,實在好可惜==

錦錦惆悵地感嘆著,一邊透過橫窗看著裏面的美人。

他在睡覺。

身體向外邊側著,一只手腕露在外面,無意識地蜷在胸口處,黑發散在前額,襯得一張臉宛如雪玉,眉毛漆黑細致,睫毛濃麗纖長,嘴唇蒼白中透出淡淡的粉色。

錦錦看著他,幾乎移不開目光。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安安靜靜,不睜眼不說話的時候,真是漂亮的驚心動魄。

於是,抱著“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所以抓緊機會一次看個夠”這樣沒出息的想法,錦錦站在窗外,不知不覺發了半天呆。

直到背上被打了一拳。

“噝~”錦錦吃痛,倒吸一口冷氣,猛地回過頭。

晨晨瞪著他。

“晨——呃,”錦錦剛要歡喜地叫出來,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幹的事,一下子心虛了,尷尬地咧咧嘴,“你回來啦?什麽時候到的?”

雖然當時是一時情急,但是據付少將說方少言追殺容微是名正言順的,而且當時晨晨也在,結果他在完全不明白前因後果的情況下,不顧晨晨,硬是把容微帶走了……難怪晨晨會不爽。

錦錦越想越心虛,不等晨晨回答又急忙道:“有一個好消息!我跟王子殿下說過啦,他說這幾天就送我們走!”

沒想到晨晨的表情更不爽了,看看裏面海棠春睡的容美人,沈著臉瞪錦錦:“英雄救美的感覺很好吧?”

錦錦:“……”

錦錦幹笑:“呃,就一般般。”

晨晨哼了一聲,忽然走上前,錦錦還沒反應過來,只聽砰一聲,晨晨連踢帶推,粗暴地撞開了房門,擡腳就往裏面走。

錦錦:“……!!”

錦錦大驚,急忙拉住他:“你幹什麽!”

晨晨咬牙道:“放開!我有事找他。”

錦錦一怔:“什麽事?”

晨晨道:“很重要的事。”說著往裏一指,“看,他醒了。”

錦錦:“……”

錦錦一怔,晨晨已經率先走了進去,他遲疑片刻,不知道晨晨怎麽會有事找容微,擔心兩人吵起來,於是也跟了進去。

容微慢慢坐起來,把被子拉整齊。

他的眼睛顯然還沒有恢覆,動作有點磕磕絆絆,神色也有些難堪,但到底沒有發脾氣的意思,還拒絕了值班醫生召喚保安的提議。

他沒辦法看到晨晨,目光也沒有擡起來,淡淡地低著眼睛,問道:“段晨晨?”

晨晨環顧一圈,拉過來兩把椅子,一把推給錦錦,自己也坐下,吊兒郎當地翹起二郎腿,笑道:“我是不是應該恭喜容少撿回來一條命啊?”

容微神色不變,平靜道:“多謝惦記。”

晨晨嘖嘖兩聲:“謝我幹什麽?又不是我救的你。你說呢,錦錦?”

錦錦:“……”

錦錦尷尬地看了看垂眸不語的容美人,瞪晨晨一眼,壓低聲音:“你要幹什麽啊!”

晨晨反過來瞪他一眼:“難道我說錯了?前天大展威風把容少爺從我眼睛底下救走的人,不是你是誰?”

錦錦:“……”

錦錦不知道說什麽,晨晨指著容微,氣沖沖地質問:“你都說了不會再喜歡他,為什麽一看他有危險就忘到九霄雲外?連我都顧不上了!早知道就不該叫你下去,幹脆讓他把你送走才好。”

錦錦:“……”

晨晨比想象中還要更生氣啊……錦錦縮了縮。

晨晨怒道:“我叫你過去,他瞎了看不見,他那幾個人也不敢提你的名字,為什麽?因為他們一眼就看出來了,其實我是打算拿你要挾他的!”

錦錦:“……!!”

錦錦差點跳起來:“什麽?!”

晨晨理直氣壯:“反正你都不喜歡他了,正好他喜歡你,利用一下怎麽了?又省心又省力!結果呢?”他咬牙切齒,“不但不給我幫忙,反而扯我後腿,帶他逃跑了!讓我功虧一簣!這是什麽行為你知道麽?吃裏爬外!”

錦錦:“……”

錦錦被這個罪名砸懵了,囧囧地說不出話,半晌才擠出一句:“那也不關你的事啊!就算要追究,也該是方少言來找我才對吧!”

“……”晨晨意外地噎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錦錦知道他說的什麽,坦然地點點頭:“付少將都告訴我了。”

“好吧,”晨晨忽然像洩氣的皮球,蕭索地嘆口氣,也不理錦錦了,輕咳一聲,誠懇(?地看著容微,語氣也一下子變得情真意切,甚至還有一絲隱約的諂媚(?:“容少爺,那我就直說了。”

容微擡了擡眼睛,清澈卻毫無神采的目光在錦錦身上一掠而過,準確地鎖住了晨晨的位置。他的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一絲恍然:“你是想——”

晨晨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色,長身立起,鄭重地看著容微:“既然容少明白,那這件事,能不能答應?”

容微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又徐徐收回,慢慢垂下了。

錦錦又被他的眼尾掃到,雖然明知他看不見,那只是無意識的巧合,還是忍不住心裏一晃。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心虛的要命。

幸好那兩人還在互打啞謎,都沒有發現他的異常,晨晨神色懇切,似乎在拜托平生最要緊的請求,態度是錦錦從來沒有見過的認真,而容微的神色就覆雜的多,既有悲傷又有欣羨,許多細微的難以描摹的情緒在眼角眉梢迅速滑過。

他咬著嘴唇,臉色灰白,苦澀地笑了笑:“你這麽處心積慮,就算我今天不答應,明天,後天,總有一天會被你說服。”

晨晨看了錦錦一眼。

錦錦被他看的心裏一咯噔,直覺沒什麽好事,但是已經來不及阻止了,只聽晨晨一字一字地說:“沒有後天了。明嵐殿下已經在著手布置,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明天,離開你們這個世界。”

話一出口,整個病房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冷寂。

容微猛地擡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他似乎驚呆了,反應不過來,沒有絲毫神采的雙眼左右來回看了又看,又驚慌又茫然,接著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氣,毫無預兆的,眼淚忽然流下來。

直到很久以後,錦錦都還清晰地記得他落淚的模樣。

他一直都是那麽驕傲,那麽漂亮,那麽眾星捧月目中無人,然而終於有這一天,在這雪白的病房裏,他孤單地忍著一身傷痛,無聲無息,淚如雨下。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完結。球表揚球鼓勵球意見球建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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