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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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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秒一秒慢慢流走,留月湖邊雙方仍在對峙,政務院的丁長官和軍部的慕少將彼此嚴陣以待,隔著相當微妙的距離,既不太遠也不太近,一邊等待指令,一邊留意著對方的舉動。

氣氛越來越緊張。

弓弦張滿,長箭將出。

忽然,一聲短促的輕笑劃破夜空!

笑聲很輕很淡,稍縱即逝,仿佛從遙遠天際隨著風傳過來,不到耳邊就消失了,普通人根本註意不到。

不過此時在場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普通角色,無論珊瑚園的護衛,還是王子的心腹門,個個眼觀六路耳力過人,聽到聲音立刻都進入緊急戒備狀態。

丁展和慕平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目中看到了濃濃的警惕。

來了。

片刻後,兩人的通訊儀幾乎是同時震動起來。

情形確實是瞬息萬變。

距離封印被破還不到十分鐘,公爵還來不及布置新局面,最新進展又來了個神轉折。

——王子硬闖公爵府,在重重守衛中帶走了錦錦。

到這裏,最後的戰場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留月湖的湖心島,作為一個島來說,確實有點太小了,大概就和容微在玲瓏園的院子差不多,島嶼周圍樹木叢生,不知名的植物青蔥繁茂,肆意生長,一眼望過去,整座小島仿佛被籠罩在巨大的碧綠叢林裏。

來到島上,穿過樹林,深深淺淺的走上一段路,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圓形空地。

仿佛被規定了嚴格的邊界,蔓延叢生的植物到這裏就像忽然遇到了“來者止步”的預警,乖乖地停住,不再往裏生長,連一棵草都沒有,留出了這片空曠的土地。

而那片土地上……竟然矗立著一座宮殿。

高大,寂靜,古老。

在淡淡的月色裏泛著清冷的微光,令人望而卻步。

似乎已經存在了千萬年之久。

這座從未出現在公眾視野裏的神秘建築,走到近處才發現,與其說是宮殿,不如稱作神廟更合適一點,樓閣高踞半空,四株堅固的石柱分布在大門兩側,撐起廊角和屋檐,借著月光隱隱可以看到石柱上雕刻著很多花紋,一眼看去,只見紋路曲折纏繞,不知道刻的什麽東西。

越是走近,蒼涼肅穆的感覺就越濃厚。

珊瑚園是丁展帶領三個全副武裝的部下,軍部這邊是容微和兩位少將,一行七人來到門前。

丁長官和和慕少將同時上前,一人一邊,合力推開大門。

門一開,眾人不約而同地楞了一下。

現在時間分明是午夜,外面也確實夜色濃厚,月明星疏,然後裏面卻極為明亮——當然這也不奇怪,點個燈或者放個夜明珠都行,但問題是,分明門裏亮如白晝,分明大門敞開,可是以這扇門為界線,光線竟然半點都透不出來!

裏面光線明亮,連地板上的青苔都看的清清楚楚,然而僅僅隔著石階門檻,沒有任何阻礙,門外這方寸之地也依然被夜色籠罩,半分都接觸不到裏面的光。

趁著眾人驚詫的這片刻時間,容微猛地甩開付少將,率先跑進去。

他能感受到,冥冥中的呼喚越來越急切了。

自從喵族素蘿公主與費因王子簽下主仆契約,時光已經過去了上千年,千年歲月裏,每一代喵星皇族都背負著這個血契,對明氏一族卑躬屈膝,俯首稱臣。

容美人天生一顆玻璃水晶心,倨傲自負,受不得半點委屈,偏偏生來就帶著這個屈辱的契約,在明嵐王子面前擡不起頭,與付沈沙的爭執中也多次因此而顏面掃地,對這個契約實實在在恨的咬牙切齒。

然而到了這一刻,他卻忽然慶幸自己血液裏有這個烙印,而且拼命地期盼它能強一些,再強一些。

錦錦覆制了王子的身體和力量,也同時覆制了明家子弟對喵族的控制能力。

以前被牢牢封印著,沒有顯露過,直到封印解開,力量恢覆,那個主仆之約才隨之覺醒。本來的話,要啟動這種針對特定對象的契約,過程是有點麻煩的,但是錦錦的情況太特殊,與生俱來卻被外力壓制的力量忽然爆發,而他完全不懂得怎樣控制,於是無意中也帶動了這個契約。

容微把這個血契看做自己人生中最恥辱的奇恥大辱,對它的任何動靜都極為敏感,於是立即就覺察到了。

一開始還以為是王子在提醒什麽事,以為自己的布置出了什麽紕漏,但是隨後就分辨出來不對,王子知道他對此深惡痛絕,不到要緊關頭並不會以此聯絡他,更不會搞的這麽斷斷續續亂七八糟。

不是明嵐王子,那……!

在這個世上,還有誰有能力牽動這個血契?!

容微心急如焚,想都不敢想下去,顧不得暴露自己,一個電話打給鳳朝華。

然後公爵毫不猶豫地肯定了他的猜測。

“你與明嵐的過往”……

“他就忍受不住”……

“用情之深,一至於此”……

容微咬牙聽著那些話,想著錦錦可能的處境,整顆心都揪成了一團,簡直不能忍受,恨不得一刀砍死鳳朝華,也恨不得一刀砍死自己。

那個時候開始,他把大半註意力都放在了血契上,密切關註著錦錦的情況。

然而情形比預料到還要糟糕,那少年的狀態混亂至極,對他的探查毫無反應,連接也時斷時續,每一分動蕩都讓他心驚膽戰。

幸好王子的行動也足夠快速,趕在他失控之前將錦錦帶了出來。

留月湖上有當年鳳驕陽專門針對明氏一族所設下的屏障,又有驕陽之心這個大殺器,平常很難瞞過鳳朝華去觸碰它,只有到了現在,以錦錦做誘餌,騙鳳朝華上了當,才爭取到片刻時機。趁著那短短時間,明嵐王子已經抓住機會,成功銷毀了屏障。

然後他立刻潛入公爵府,把錦錦帶出來,片刻也不耽擱,直接上了湖心島。

鳳朝華隨後趕來。

然後雙方下屬也一起趕來。

血契連接越來越微弱,容微臉色灰白,手心掐出血也渾然不覺,沿著契約指引的方向,穿過大廳,又推開一扇門。

門開的瞬間,強烈的光芒如同利刃,猛地刺進眼睛。

“……!”

這是一個很大的密閉的房間,白晶為墻,青石鋪地,頂層則是碧玉琉璃,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看起來既古舊又華美。

但是它們加起來也遠遠不如那股強光。

那是從未見過的奇異景象,七彩斑斕的光仿佛凝成了實質,像水一樣旋轉著,流動著,在中央那塊空地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圓柱體,底面挨著地面,頂面接著屋頂,光芒組成的柱體占據了大半個房間,美的攝人心魂,令人頭暈目眩。

丁展四人和兩位少將隨後趕到,有幾人忍不住低低地吸了口氣。

容微閉了閉眼,反覆幾次,終於能夠睜開。

在他左手邊,鳳朝華沈著臉站在那裏,呼吸有些急促,大衣領口少了幾顆扣子,臉上也多了一道血痕,乍一看很是狼狽。

丁長官和護衛們急忙跑過去:“公爵閣下!”

而在房門右側,明嵐王子倚在墻上搖搖欲墜,一手緊緊地壓著胸腔,臉色蒼白,嘴角有一絲殷紅,他略微擡起眼睛,露出一個簡單的笑意:“沈沙,阿容,你們來啦。”

他的相貌與容微家裏出現過的透明人影一模一樣,雖然眼下有些憔悴,但或許是以實體現身的緣故,那種清秀華貴的氣質比當時更勝幾分。

付少將看著他被血色浸染的唇角,頓了頓,緩慢地單膝跪地,低聲回應:“殿下。”

後面的金發青年也一絲不茍地行了禮,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還有我啊殿下,不要光看見他們倆好伐,每次都忽略我是要鬧哪樣啊……”

王子好脾氣地點點頭,正要說什麽,忽地眉頭一皺,悶哼一聲,嘴邊又溢出幾縷血絲。

付少將不動聲色地探手過去,將他穩穩地扶起來。

從慕平的角度看,付少將那個略靠後的側身,那個稍稍彎曲的手臂,分明是一個沒有完成的擁抱。金發少將看了片刻,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鳳朝華不屑地冷哼一聲。

慕平眉尖一挑:“公爵大人?”

鳳朝華沒有理會他,只平淡地看著明嵐王子,開門見山道:“走到這一步,你還不收手?”

明嵐王子低低地咳了兩聲,付少將的手溫暖而穩定,牢牢握著他的。王子溫和一笑:“就是走到了這一步,我才要繼續下去。不然這麽多年豈不是白忙一場?”

鳳朝華不悅地皺起眉頭,冷聲道:“你獨自一人闖入我公爵府,已經受了傷,傷勢如何你我都清楚,而你那個小籌碼……”他朝王子裏側的墻角微一示意,“難道你當真覺得他能通過這層光罩,拿到驕陽之心?”

“既然到了這裏,總要試上一試。阿容,”前半句是回答公爵的問話,後半句則是點名自己的心腹部下,王子轉過目光,溫和地命令道,“你先退開。”

容微半跪在地上,微微俯身,小心地把滿身血跡的單薄少年攬在懷裏。

早上還一起吃了飯,離開家時還那麽神采奕奕,鮮活靈動。轉眼就變成這樣,一身可怖的傷口,衣服被血浸透了,稍微一碰,他就痛得渾身發抖。

“阿容,”明嵐王子看著他,略微加重語氣,“讓開。”

容微眼底蒙上一層血紅,繼續充耳不聞,快速檢查了一遍錦錦的四肢關節,發現沒有斷,才極低地松了口氣,在少年嘴角輕輕抹去一顆血珠,他的手微微發顫,手背泛出了青白的骨節。

鳳朝華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王子略一皺眉,付少將開口道:“小慕——”他沒有說下去,慕平也沒有動。

錦錦偏頭躲開了容微的手。

寂靜中,狼狽不堪的少年咬著滲血的嘴唇,費力地吸了一口氣,緩慢而堅決地推開了容微。他每一個動作都很慢,隔兩下就要停下來休息。

眾人註視下,他一只手按著地面,一只手扶著墻,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容微怔怔地看著他,看他強忍痛苦,艱難地離開自己,只剩下青石板上幹涸的血跡,仿佛反應不過來什麽情況。錦錦剛站穩,腿彎忽然一軟,差點跌倒,容微如夢初醒,趕緊搶上兩步,伸手欲扶。

錦錦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

容微整個人僵住了。

錦錦靠著墻休息片刻,搖搖晃晃地邁開腳步,向巨大的光柱走去。

明嵐王子低低地喘了口氣,輕聲道:“這個光陣中心有一顆紅色的珠子,你看,在這裏也能看到,像血一樣的紅色。那個珠子叫做‘驕陽之心’。你到裏面去,把它拿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種苦逼又無聊的地方……求留言求動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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