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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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夜深人靜,荒蕪的園子裏只有螢蟲的夜鳴聲此起彼伏。

畫良悲傷的看著園子裏的一景一物,原來人死了,平常看在眼裏的東西也會改變。那些個死物,在夜光下仿佛都有了生命,緩慢的移動著,向天空伸出它們的觸手。

隨風飄進琴房,原先的擺設都已經不存在了,只有一架琴孤凜凜的放在房間的中央。畫良輕撫著琴面,爹爹真的沒騙自己,這是一架好琴。

輕輕慢慢的坐在了琴凳上,畫良擡手撫起琴來,琴聲悠揚,蕩著夜風傳出好遠好遠。一行清淚淌過臉龐,可以隨心的彈琴了,可是聽琴人卻已經不在了。

“良兒,是良兒回來了!”已然入睡的朱老爺猛然間驚醒了,搖著身邊的二夫人,驚喜的笑著。

“老爺,醒醒,別是給夢迷了吧。老爺,畫良已經去了,老爺……”二夫人嚇得面色蒼白,這大半夜的。

“是良兒回來了!你聽園子裏有琴聲,你聽啊。良兒回來了,回來了。管家,管家……”朱老爺連件衣服也沒披,赤腳就奔了出去。

“老爺!”二夫人慌得看了看床的周圍,哆嗦著抱住肩膀鉆進了被窩。

一行人衣衫不整,慌慌忙忙的在朱老爺的命令下來到了園子入口。

“快,把門給開了。快……”

仆人們七手八腳扒開封磚,敲開了銹跡斑斑的鐵鎖。朱老爺喊著“良兒”就跌跌撞撞朝琴房跑去。

“你有聽到什麽嗎?”一個仆人膽戰心驚的問著旁邊。

“……噓噓,別講話……”這一個已是冷汗淋淋,別真是小姐的魂回來了吧。

“良兒啊……,良兒啊,是爹爹啊。良兒啊……出來見見爹爹啊。良兒……”喊聲漸漸離琴房近了。畫良隱去了身形,靜靜的看著蒼老的爹爹破門而入。

“良兒……爹爹知道你在,出來啊。爹爹錯了,良兒你就出來見見爹爹吧……良兒啊……”朱老爺在屋子裏轉著圈子,悲涼的哭著。

畫良對著朱老爺作了一個生前從來沒有做過的揖,良久。擡首間落下一滴淚,畫良再無半點留戀穿門而去。

“……良兒啊,出來見見爹爹吧,出來啊……”

一聲聲悲泣傳在園子上空,久久沒有散去。

園門開了,可以出園了。畫良回身望了望關了自己整整一十六年的園子,飄然離去……

站在十字路口,畫良驚訝的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局促的不知該往哪裏走。滿大街行走的幾乎是和人沒什麽兩樣的‘人’,可僅僅只是幾乎而已。

“讓讓,沒事別擋道。”脖子上栓著一條粗麻繩,腳上還拖著一塊大石頭的長舌鬼在後面使勁的推搡著畫良。

“啊!對不起,對不起……”畫良嚇得往邊上跳開了一大步,卻不想撞倒了在一旁休息的癆病鬼。

“咳咳……你……有沒有長眼睛啊,呼……往哪裏跳呢?”

“包……包涵,包涵。我……我沒有註意到。”

“呦——是哪家的公子哥在這裏夜游呢。”另一邊靠墻處傳來陰慘慘的聲音,“以前沒見過你,是新來的啊?”

“啊?是。”畫良才剛喘了一口氣,這會兒心又提了上去。

“看你衣衫華麗,是個有錢的主吧。路過此地,總要給點孝敬啊。”那人邊說邊從暗處走了出來。畫良一看差點沒嚇得背過氣去。只見那個人脖上空空,手上捧著個翻著白眼的頭顱,撇著腿站在了離畫良五步遠的地方。

“孝敬?”畫良不由退了一步,不明白何謂孝敬。

“把你值錢的拿出來。快些,磨蹭個什麽,天就快亮了。”那人把空著的手伸向畫良。

“值錢的?有什麽用?”

“有什麽用?當然是用來花啊。你是豬不成?”斷頭鬼的頭咧開了嘴,連那身體都微微搖擺起來。

“可……我身上沒有帶那些個東西……”

“什麽?你敢說沒有?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就不信你沒有。”說著,斷頭鬼沖上來就要來搶。

畫良驚駭的看著那鬼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可是還是硬起嗓子說:“……別過來。”

“吼,你還有膽子說不哈。”說完,那手直接要扯了畫良的冠帽去。

“你走開,別過來。”畫良躲閃著,一群鬼圍觀著沒有一個上來解圍。在鬼的世界只有強者。

“你就乖乖的給我吧,哈哈……啊——”畫良還沒明白怎麽回事,那只拉扯著自己的手,已然著了火。圍觀的鬼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全散了開去。

好不容易待滅了火,那鬼驚惶的問著畫良:“你身上藏了什麽法器?竟這般了得!”

“沒有,什麽都沒有。”可畫良哪裏知道,在他入殮時,朱老爺便將畫良出生當日,那和尚所贈的金經放於畫良口中。虧那金經護體,一般的小鬼是近不了畫良的身的。

“媽的,算我晦氣。走開,走開。”那鬼懊惱著捧著自己的頭,走遠了。

好戲散盡,鬼們各自忙於自己的事情去了。畫良與這個世界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司晨的公雞啼叫了。鬼魂們一個接一個在昏暗中散去了。晨昏替換,這裏將是人主宰的世界了。剛剛還熱鬧不已的街市現在連個鬼影也沒了。畫良寂寞的不知道應該去向哪裏?

寂靜沒有持續多久,商家們頂著晨光開店迎客了。

與剛才所見的熱鬧不同,現在的是活生生的。每個人臉上的忙碌表情是那樣的光鮮,完全與園子裏那些個仆人不同,他們現在做的完全是為了自己。看到沒那些擺放在架子上的物品,原來園裏吃的用的都是從這些地方來的。這是多麽不可思議。

人,多了起來,卻沒有一個看到畫良。畫良跟在人後,揮舞著手作著鬼臉,可是仍然沒有一個看到。偶爾一陣風帶過,人們也不以為意。

隨著時間的推移,陽光開始熱烈起來。

畫良倦極也累極了,悲哀的找了個背陰的墻角蹲了下去。

“二麻子,還有新鮮蔬菜不?”畫良身邊的小販總算等來了他的生意。

“有有,怎麽沒有。最近都沒瞧見你小子,我當你出遠門了呢。”二麻子熱情的招呼著。

“咳,別提了。我家師傅生了病,這幾天才稍微好轉了。”

“怎麽了?不會還在氣被朱府趕出來的事情啊?那不是個把月前的事情。”一旁休息的畫良的註意力被朱府倆字吸引了過來,好奇的看著眼前的談話的兩人。

“才不是這個事。前陣子,市集上不是一直在傳朱府死了個人……”朱四看了看四周,神神道道的湊近小販小聲說著。

“啊,這事我知道。大夥兒都在猜是誰死了。可朱府楞是一點風聲都沒透。也真是奇了怪了。誒,朱四你好歹在朱府呆過,你知道不?”

“那是朱府的少爺去了。”朱四一臉的篤定。

“你當我傻子呢,騙誰啊。誰不知道朱府沒有少爺,只有小姐的。”

“你有我知道啊。我朱四好歹在那朱府幹了5,6年的活了,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

“那你倒說說看,有什麽是咱們不知道的。”畫良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去世的這件事情讓獵奇的世人這麽有興趣。

“急什麽。你聽我慢慢說。當年啊,那朱富貴最喜歡的小妾生了對龍鳳雙胞胎,可惜紅顏薄命,生下孩子沒多久那小妾就沒了。……”

世上的人最多的莫過於那些聽閑話的。才一會,朱四的身邊就圍了好一些人。畫良聽著這些事是而非的話,頭一次覺得這些事情早已離自己遠去了。

“那個據說是上靈山修煉的少爺自送出去就沒有在回來過,我們這些曾在朱府當差的都沒見過,何況是你們這些賣菜的。”朱四咽了下口水,看了看四周等待的眼神,繼續說了下去, “前陣子,朱府不是把園子裏的仆人都給趕了出去。可巧讓我碰上了一個平時交情還不錯的。在喝酒的時候,那人告訴我,那天明明全園的人都聽到了小姐去世的消息。可那朱富貴所作所為讓我那哥們心存懷疑,明明是死了個小姐,可下葬時卻是個男子。而且還不是葬到祖墳裏,是葬在了園子裏,末了還封了園子。你說這奇怪不?所以我就覺得是那個少爺在外出了橫禍,進不得祖墳,只好避人耳目葬在了園子裏。你們說如果不是朱府的少爺,怎麽會把男子葬在那樣的地方啊。這不是觸黴頭不是。”

一個老頭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不屑的說:“哎呀,你們聽他胡吹。朱府死的明明是那個小姐,怎麽可能變成了個男的。這簡直是無稽之談。不會是人家趕了你,你懷恨在心吧。瞧你說的還真象那麽回事。”

“你,說什麽?我懷恨在心。那朱富貴也配?”朱四被說的火起。

“哎呀,我們這些人不會明白有錢人的事情的拉,賣我們的菜才是正事。”那一頭的小販張羅開來,“哎~新鮮的大白菜啊……”

眾人聽著這話,也覺得甚對,便轉身離開招呼自己的生意來。

這邊廂,二麻子意猶未盡還拉著朱四不放,“再給我說說。”

“你也知道我是被趕出朱府的。可我沒有象那個老頭說的那樣,我朱四不是那樣的人。你說是吧。”朱四剝著白菜葉,悶悶的說,“你想我朱四當初被那個殺千刀的給整的壓根沒什麽人敢要我,多虧碰上了我家師傅。如果沒有他收留我,我這個人算是廢了。都怪我一個不小心把朱家少爺去世的事給說漏了嘴。說來也奇怪了,那天我家師傅彈了一天的琴就一病不起了,前兩天才好多了。”

琴?那個師傅是選青?這麽快就找到選青了。畫良高興之餘滿是遺憾,只怕自己現在站在他面前,他也認不出來了。

“哎呀,別弄了,這些可都是能吃的。”二麻子按住朱四的手,“你說這麽快,我都聽糊塗了。”

“可不是,連我都糊塗了,何況是你這麽傻的。”朱四暗暗的嘀咕著。

“你說什麽?”

“沒什麽。把這些包起來吧。”朱四看看日頭,“和你聊的太久了,我該回去了。”

“那好啊。下次再和我說詳細點。”二麻子在朱四背後喊著。

“唔。知道了。”

畫良一面緊追著朱四,一面小心的避著陽光,只要跟著他,就能找到選青了。聽朱四剛才所言,選青是病了,畫良只是去看看他,然後就會離開的。畫良這般對自己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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