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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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
田沼從不知道，一個擁抱竟然可以傳遞如此多的情緒。無疑他感受到了，早在被擁入懷的那一刻，他便震驚於對方眼中的愛戀。原來夏目的心中是這樣想的嗎！與此同時田沼的心中卻翻滾著這樣的念頭，田沼覺得自己一定是哪裏不對勁，才會在明白真相之後，心裏非但不討厭還微微竊喜。他輕拍夏目的背如是想道。
“以後，再一起回家吧！”田沼輕聲說道。
“誒！”夏目喜出望外地擡頭，“要不討厭這樣的我嗎？我明明……”
“噓！”田沼用手掌捂住他未出口的話，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註視著夏目的眼睛說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你，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好好對你說。而現在——”他俏皮地語音一轉，“——就陪我看焰火吧！親愛的貴志君！”
原諒我不能現在告訴你，原諒我自私地想要再多留下一個美好的夜晚……
聽請田沼的話後，夏目蒼白的臉色瞬間漲紅，惹得恰好看到這一幕的田沼不住微笑。夏目羞赧地牽起田沼的手，看向繽紛的夜空，似是懷念一般說道，“去年，我們好像也是在這裏看的焰火。……那天你對我說，一定也有夏目也能看見的地方”
“嗯。”田沼柔聲答道，“那個晚上你告訴我，池子裏的魚是紅色的……”
樹影婆娑，少年的對話聲很快消散在風中，還是那片美麗的夜空，一年卻是結結實實地過去了。
回到寺廟，田沼的腦子裏仍然是今晚夏目的音容笑貌，回首過去的一年，他驚奇的發現幾乎自己所有重要的回憶都有夏目的參與。夜已經深了，田沼卻絲毫沒有睡意，想起明天和夏目的約定，心中一陣恐慌。
他有很多個理由去見夏目，卻惟獨不想告訴他離開的事情，
一條黑影緩慢地來到田沼的床前，他驚得坐起，發現是詩形後，又跌回床上。
“別老這麽嚇我啊！詩形。”
一道紅光之後，詩形消失在田沼的身體裏。他不禁詫異，這幾天來詩形的妖力似乎有所增加，很少再回到他的身體裏休息。
“發生什麽事了？”田沼擔心的問道。
“……沒什麽，田沼大人。”
少女的聲音裏洩露了一絲不安，田沼雖然聽了出來卻不願強迫她開口。
“田沼大人，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嗎？”
“嗯。”田沼心中疑惑更甚，這還是詩形第一次拜托他做事情。
“田沼大人……詩形想要去海邊。”
“海邊啊？”田沼在心裏默默計算距離，“可以的，不過可以稍微等一下嗎？”他的臉上浮起紅暈，“因為明天我答應了去找夏目。”
“……這樣啊，謝謝田沼大人。”
腦海中恢覆了平靜，不知為什麽，詩形甫一回到他的身體裏，便有濃重的睡意襲來，他朦朧地看了一眼拉門上的倒影，隨後閉上眼睛。
同一時間，藤原家，二樓，夏目的臥室。
“好惡心！好惡心！”因為晚歸而被訓斥的貓咪老師和夏目對峙著，它叉著腰叫囂道，“白癡夏目，你今天的表情是我見過最惡心的，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夏目不客氣地揍了它的腦門一拳，“小點聲，不要吵醒塔子阿姨他們！”說完他用手指摸了摸自祭典後就一直上揚的嘴角，自言自語道，“真的感覺很明顯麽”
他重新鉆進被窩裏，臉上仍然掛著愉快的笑容。貓咪老師伸了個懶腰，接著在榻榻米上趴成一團，它狀似不在意地開口說道，“似乎又有妖怪纏上田沼小子了，那個虛弱的家夥還是一如既往地會給自己找麻煩吶！”
“你說什麽！”夏目猛地從棉被裏坐起，聲音大得整座房子都聽得見，果然不一會兒就傳來塔子詢問的聲音，“貴志，發生什麽事了？這麽晚還不睡？”“抱歉，塔子阿姨！”夏目勉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沒事了！只是做了個不好的夢而已。”
貓咪老師坦然地接受著夏目目光的洗禮，它十分不屑道，“不過是個正在衰弱的妖怪罷了，放著不用管也行。”
“可是，”夏目無意識地抓緊棉被，五指深陷其中，“我還是很擔心。如果因為我……”
“聽好了，夏目！”貓咪老師煩躁地打斷了他的話，“這件事確實與夏目你無關，是那個田沼小子自己招來的事情。但是——”它正色道，“如果夏目不改變想法的話，還是不要選擇這個人類為好。”
夏目驚愕地看著貓咪老師，仿佛從未認識它一般。他一直以為貓咪老師不能理解他對田沼的感情。
“田沼小子畢竟能看見妖怪模糊的影子，將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可能連影子都看不見，也可能一直維持現狀，更有可能的是一遇機緣便能徹底看見。到那個時候，夏目又要怎麽辦好呢？田沼和你不同，能看見妖怪是他的心願。更何況，如果你選擇了他，卻不讓他靠近你的世界的話，這是不可行的，所以不如早點放棄吧！夏目！”
少年的感情熱切而莽撞，一味求索著，絲毫沒有考慮過結果。如今，以前從來沒有考慮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浮出水面，即使是夏目也不禁陷入了煩惱的漩渦之中。
這天半夜奇異地下起了一場秋雨，雨勢連綿，直至黎明才漸漸停歇。雨後，氣溫驟降。
“嘶！”田沼腦袋沈沈地從床上坐起來，不知碰到了哪裏，指尖一陣刺痛。他難過地晃了晃異常沈重腦袋，抓起櫃子上的鬧鐘一看，不禁“啊”的一聲，時針已經指向了12，他吃驚於自己竟然睡了這麽長的時間。鬧鐘的玻璃上不知染上什麽汙漬，他一手拿著鬧鐘，一手拉開拉門。撲面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哆嗦，與此同時日光也幫助他看清了鐘面上的汙漬——血！
田沼驚奇地發現，自己被詩形治好的食指的傷口又裂了開來，血珠不斷地從傷口中滲了出來。他的心中湧上強烈的不安。
“詩形！你在嗎？”
久久沒有聽到這些天來熟悉的女聲，田沼終於慌亂起來。
“詩形！你在哪裏？”
沒有！沒有！這裏也沒有！田沼在偌大的寺廟中瘋狂地尋找著，連寺廟附近的小溪也沒有放過，卻到處尋不到詩形的身形。
他抱著一絲希望返回寺廟，卻依然失望了，廚房中井井有條，還是他昨天收拾過的樣子，他發現自己開始懷念被弄得一團糟的廚房。
寒風侵襲著他的身體，衣著單薄的他微微哆嗦著，呆呆地凝望著庭院中池塘的方向。
也許今天就是分別的時候吧……他默默想道，面上露出難以形容的笑容。
天空中烏雲堆積，不一會兒天色就暗了下來，一滴，倆滴，陰濕的秋雨籠罩了整個天際。
抱歉吶，詩形，沒能帶你去海邊……
再一次，田沼深深感到自己的無力。
田沼到達藤原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有些事是躲不掉的，詩形的離開讓他堅定了要告訴夏目的決心。
順便也向他確認一下詩形的事情吧！
木質的拉門緩緩打開，田沼意外地發現，門內站著的是一身居家服的夏目。
“我一直在等你來。”
夏目給他拿了拖鞋，聲音平和地說。
“抱歉。”
田沼歉意地說道，冰冷的心中流過感動。
“來吧！”
夏目朝他微笑，十分自然地拉著他的手上樓。
這是田沼第二次來到夏目的臥室，房間比田沼的小很多，卻溫馨許多。此時榻榻米上擺著一只矮桌，想來是為了招待田沼，上面還有一碟茶點和冒著熱氣的茶。
“今天天氣出乎意料的冷呢！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夏目放開田沼的手，轉而端了一杯熱茶遞到他的面前。
“啊！謝謝。”
對面的田沼明顯心不在焉，端著茶也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夏目註意到田沼指尖滲出的紅，心頭一跳，“要！”
“啊！怎麽了？”
夏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突然蹲下來抓住他的右手。田沼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茶杯失手滾落到地上，姜紅色的茶水濺了出來。他突然有些生氣，語氣十分惡劣地道，“你做什麽？”說完了之後才發現不妥，這並不是夏目的錯，他不應該把火發到夏目的身上。
“抱歉……”
“她還附在你身上對不對？那只妖怪！”
夏目仿佛沒聽見田沼的話般，捉住他的手腕，神色嚴峻地逼問。這種神色儼然很少出現在夏目的身上，可見今天他是真的急了。貓咪老師告訴他附身在田沼身上的妖怪壽命極短，且對他沒有惡意，因為血媒的關系，這種妖怪也不會傷害宿主。但是貓咪老師卻沒有告訴他妖怪會對宿主產生什麽樣的影響。
田沼這才註意到自己右手的異狀——因為傷口裂開的原因，創口貼已經不管用了，田沼只能消毒後用紗布簡單包紮，此時血已經浸透了紗布，似乎一直都沒有止血的跡象。
然而他更關註的是夏目的話，連夏目自做主張地解開他的紗布都沒有抗議，他微微激動地抓住夏目的肩膀，不可置信地說，“你是說詩形還在我的身體裏嗎？那麽她為什麽不回答呢？”
夏目不忍看田沼歡喜的表情，丟下一句“馬上回來”就不知跑到了哪裏。
田沼勉強按捺住迫切的心情，扒著拉門看夏目在樓下跑來跑去。
夏目再次回來的時候帶來了一盆清水，和醫藥箱，動作果斷而小心地幫田沼重新處理傷口。
“謝謝。其實並不是什麽嚴重的傷……”話音未落，夏目正好用鑷子全部解開紗布，田沼動了下手指，一顆碩大的血珠滴答落在清水裏，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田沼覺得失血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用清水洗凈傷口，酒精消毒，刺痛的感覺傳來，血液卻仍然不停地流出來。田沼忍住輕微的眩暈感，半靠在夏目的身上，任由他動作，他不解道，“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明明不嚴重的傷口，血卻一直止不住。田沼卻不知道，這道傷口是由妖怪留下，由妖力治愈，現在那只妖怪的生命已經快走到了盡頭，妖力消退，傷口自然會重新裂開，甚至因為傷口形成的特殊性不能愈合。
“夏……”
指尖溫暖濕潤的觸感讓田沼睜大雙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夏目含住自己的指尖，甚至能感覺到舌尖掃過傷口的動作。熱度從指尖一直燒到臉上，田沼用完好的左手捂住發熱的臉，無力地叫了一聲夏目的名字。
這樣的話，叫他如何能說出要離開的話啊！
“這樣就好了。”
夏目松了口氣。這些年經歷過的事情，使他對自己的靈力有了初步的了解。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想要用自己的唾液中和田沼傷口的妖力，以達到止血的目的，沒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他暫且放下心來，細心地幫他重新包好。
房間裏沈入一種奇怪的沈默，直到，夏目親口打破了平靜。
“我所知道的的都是貓咪老師告訴我的。關於附身在你身上的妖怪的事情。”
田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這種妖怪統稱為七日。它們在成年後，會想方設法脫離原來的生活環境，以血為媒介，附在人類的身體上。”夏目頓了頓，繼續說道，“並且，一旦成功之後，它們只有七日的壽命。”
七日……七日……那麽今天是第幾日，田沼緊張地計算著他遇到詩形的日子……怎麽算，今天都是第七天！
夏目沒有問田沼今天是第幾天，從他的表情就可以猜出來。
仿佛是應證夏目的話般，田沼的身體放出細小的金色光芒，一個淡淡人影從他的身體裏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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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沼從不知道，一個擁抱竟然可以傳遞如此多的情緒。無疑他感受到了，早在被擁入懷的那一刻，他便震驚於對方眼中的愛戀。原來夏目的心中是這樣想的嗎！與此同時田沼的心中卻翻滾著這樣的念頭，田沼覺得自己一定是哪裏不對勁，才會在明白真相之後，心裏非但不討厭還微微竊喜。他輕拍夏目的背如是想道。
“以後，再一起回家吧！”田沼輕聲說道。
“誒！”夏目喜出望外地擡頭，“要不討厭這樣的我嗎？我明明……”
“噓！”田沼用手掌捂住他未出口的話，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註視著夏目的眼睛說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你，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好好對你說。而現在——”他俏皮地語音一轉，“——就陪我看焰火吧！親愛的貴志君！”
原諒我不能現在告訴你，原諒我自私地想要再多留下一個美好的夜晚……
聽請田沼的話後，夏目蒼白的臉色瞬間漲紅，惹得恰好看到這一幕的田沼不住微笑。夏目羞赧地牽起田沼的手，看向繽紛的夜空，似是懷念一般說道，“去年，我們好像也是在這裏看的焰火。……那天你對我說，一定也有夏目也能看見的地方”
“嗯。”田沼柔聲答道，“那個晚上你告訴我，池子裏的魚是紅色的……”
樹影婆娑，少年的對話聲很快消散在風中，還是那片美麗的夜空，一年卻是結結實實地過去了。
回到寺廟，田沼的腦子裏仍然是今晚夏目的音容笑貌，回首過去的一年，他驚奇的發現幾乎自己所有重要的回憶都有夏目的參與。夜已經深了，田沼卻絲毫沒有睡意，想起明天和夏目的約定，心中一陣恐慌。
他有很多個理由去見夏目，卻惟獨不想告訴他離開的事情，
一條黑影緩慢地來到田沼的床前，他驚得坐起，發現是詩形後，又跌回床上。
“別老這麽嚇我啊！詩形。”
一道紅光之後，詩形消失在田沼的身體裏。他不禁詫異，這幾天來詩形的妖力似乎有所增加，很少再回到他的身體裏休息。
“發生什麽事了？”田沼擔心的問道。
“……沒什麽，田沼大人。”
少女的聲音裏洩露了一絲不安，田沼雖然聽了出來卻不願強迫她開口。
“田沼大人，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嗎？”
“嗯。”田沼心中疑惑更甚，這還是詩形第一次拜托他做事情。
“田沼大人……詩形想要去海邊。”
“海邊啊？”田沼在心裏默默計算距離，“可以的，不過可以稍微等一下嗎？”他的臉上浮起紅暈，“因為明天我答應了去找夏目。”
“……這樣啊，謝謝田沼大人。”
腦海中恢覆了平靜，不知為什麽，詩形甫一回到他的身體裏，便有濃重的睡意襲來，他朦朧地看了一眼拉門上的倒影，隨後閉上眼睛。
同一時間，藤原家，二樓，夏目的臥室。
“好惡心！好惡心！”因為晚歸而被訓斥的貓咪老師和夏目對峙著，它叉著腰叫囂道，“白癡夏目，你今天的表情是我見過最惡心的，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夏目不客氣地揍了它的腦門一拳，“小點聲，不要吵醒塔子阿姨他們！”說完他用手指摸了摸自祭典後就一直上揚的嘴角，自言自語道，“真的感覺很明顯麽”
他重新鉆進被窩裏，臉上仍然掛著愉快的笑容。貓咪老師伸了個懶腰，接著在榻榻米上趴成一團，它狀似不在意地開口說道，“似乎又有妖怪纏上田沼小子了，那個虛弱的家夥還是一如既往地會給自己找麻煩吶！”
“你說什麽！”夏目猛地從棉被裏坐起，聲音大得整座房子都聽得見，果然不一會兒就傳來塔子詢問的聲音，“貴志，發生什麽事了？這麽晚還不睡？”“抱歉，塔子阿姨！”夏目勉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沒事了！只是做了個不好的夢而已。”
貓咪老師坦然地接受著夏目目光的洗禮，它十分不屑道，“不過是個正在衰弱的妖怪罷了，放著不用管也行。”
“可是，”夏目無意識地抓緊棉被，五指深陷其中，“我還是很擔心。如果因為我……”
“聽好了，夏目！”貓咪老師煩躁地打斷了他的話，“這件事確實與夏目你無關，是那個田沼小子自己招來的事情。但是——”它正色道，“如果夏目不改變想法的話，還是不要選擇這個人類為好。”
夏目驚愕地看著貓咪老師，仿佛從未認識它一般。他一直以為貓咪老師不能理解他對田沼的感情。
“田沼小子畢竟能看見妖怪模糊的影子，將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可能連影子都看不見，也可能一直維持現狀，更有可能的是一遇機緣便能徹底看見。到那個時候，夏目又要怎麽辦好呢？田沼和你不同，能看見妖怪是他的心願。更何況，如果你選擇了他，卻不讓他靠近你的世界的話，這是不可行的，所以不如早點放棄吧！夏目！”
少年的感情熱切而莽撞，一味求索著，絲毫沒有考慮過結果。如今，以前從來沒有考慮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浮出水面，即使是夏目也不禁陷入了煩惱的漩渦之中。
這天半夜奇異地下起了一場秋雨，雨勢連綿，直至黎明才漸漸停歇。雨後，氣溫驟降。
“嘶！”田沼腦袋沈沈地從床上坐起來，不知碰到了哪裏，指尖一陣刺痛。他難過地晃了晃異常沈重腦袋，抓起櫃子上的鬧鐘一看，不禁“啊”的一聲，時針已經指向了12，他吃驚於自己竟然睡了這麽長的時間。鬧鐘的玻璃上不知染上什麽汙漬，他一手拿著鬧鐘，一手拉開拉門。撲面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哆嗦，與此同時日光也幫助他看清了鐘面上的汙漬——血！
田沼驚奇地發現，自己被詩形治好的食指的傷口又裂了開來，血珠不斷地從傷口中滲了出來。他的心中湧上強烈的不安。
“詩形！你在嗎？”
久久沒有聽到這些天來熟悉的女聲，田沼終於慌亂起來。
“詩形！你在哪裏？”
沒有！沒有！這裏也沒有！田沼在偌大的寺廟中瘋狂地尋找著，連寺廟附近的小溪也沒有放過，卻到處尋不到詩形的身形。
他抱著一絲希望返回寺廟，卻依然失望了，廚房中井井有條，還是他昨天收拾過的樣子，他發現自己開始懷念被弄得一團糟的廚房。
寒風侵襲著他的身體，衣著單薄的他微微哆嗦著，呆呆地凝望著庭院中池塘的方向。
也許今天就是分別的時候吧……他默默想道，面上露出難以形容的笑容。
天空中烏雲堆積，不一會兒天色就暗了下來，一滴，倆滴，陰濕的秋雨籠罩了整個天際。
抱歉吶，詩形，沒能帶你去海邊……
再一次，田沼深深感到自己的無力。
田沼到達藤原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有些事是躲不掉的，詩形的離開讓他堅定了要告訴夏目的決心。
順便也向他確認一下詩形的事情吧！
木質的拉門緩緩打開，田沼意外地發現，門內站著的是一身居家服的夏目。
“我一直在等你來。”
夏目給他拿了拖鞋，聲音平和地說。
“抱歉。”
田沼歉意地說道，冰冷的心中流過感動。
“來吧！”
夏目朝他微笑，十分自然地拉著他的手上樓。
這是田沼第二次來到夏目的臥室，房間比田沼的小很多，卻溫馨許多。此時榻榻米上擺著一只矮桌，想來是為了招待田沼，上面還有一碟茶點和冒著熱氣的茶。
“今天天氣出乎意料的冷呢！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夏目放開田沼的手，轉而端了一杯熱茶遞到他的面前。
“啊！謝謝。”
對面的田沼明顯心不在焉，端著茶也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夏目註意到田沼指尖滲出的紅，心頭一跳，“要！”
“啊！怎麽了？”
夏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突然蹲下來抓住他的右手。田沼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茶杯失手滾落到地上，姜紅色的茶水濺了出來。他突然有些生氣，語氣十分惡劣地道，“你做什麽？”說完了之後才發現不妥，這並不是夏目的錯，他不應該把火發到夏目的身上。
“抱歉……”
“她還附在你身上對不對？那只妖怪！”
夏目仿佛沒聽見田沼的話般，捉住他的手腕，神色嚴峻地逼問。這種神色儼然很少出現在夏目的身上，可見今天他是真的急了。貓咪老師告訴他附身在田沼身上的妖怪壽命極短，且對他沒有惡意，因為血媒的關系，這種妖怪也不會傷害宿主。但是貓咪老師卻沒有告訴他妖怪會對宿主產生什麽樣的影響。
田沼這才註意到自己右手的異狀——因為傷口裂開的原因，創口貼已經不管用了，田沼只能消毒後用紗布簡單包紮，此時血已經浸透了紗布，似乎一直都沒有止血的跡象。
然而他更關註的是夏目的話，連夏目自做主張地解開他的紗布都沒有抗議，他微微激動地抓住夏目的肩膀，不可置信地說，“你是說詩形還在我的身體裏嗎？那麽她為什麽不回答呢？”
夏目不忍看田沼歡喜的表情，丟下一句“馬上回來”就不知跑到了哪裏。
田沼勉強按捺住迫切的心情，扒著拉門看夏目在樓下跑來跑去。
夏目再次回來的時候帶來了一盆清水，和醫藥箱，動作果斷而小心地幫田沼重新處理傷口。
“謝謝。其實並不是什麽嚴重的傷……”話音未落，夏目正好用鑷子全部解開紗布，田沼動了下手指，一顆碩大的血珠滴答落在清水裏，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田沼覺得失血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用清水洗凈傷口，酒精消毒，刺痛的感覺傳來，血液卻仍然不停地流出來。田沼忍住輕微的眩暈感，半靠在夏目的身上，任由他動作，他不解道，“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明明不嚴重的傷口，血卻一直止不住。田沼卻不知道，這道傷口是由妖怪留下，由妖力治愈，現在那只妖怪的生命已經快走到了盡頭，妖力消退，傷口自然會重新裂開，甚至因為傷口形成的特殊性不能愈合。
“夏……”
指尖溫暖濕潤的觸感讓田沼睜大雙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夏目含住自己的指尖，甚至能感覺到舌尖掃過傷口的動作。熱度從指尖一直燒到臉上，田沼用完好的左手捂住發熱的臉，無力地叫了一聲夏目的名字。
這樣的話，叫他如何能說出要離開的話啊！
“這樣就好了。”
夏目松了口氣。這些年經歷過的事情，使他對自己的靈力有了初步的了解。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想要用自己的唾液中和田沼傷口的妖力，以達到止血的目的，沒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他暫且放下心來，細心地幫他重新包好。
房間裏沈入一種奇怪的沈默，直到，夏目親口打破了平靜。
“我所知道的的都是貓咪老師告訴我的。關於附身在你身上的妖怪的事情。”
田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這種妖怪統稱為七日。它們在成年後，會想方設法脫離原來的生活環境，以血為媒介，附在人類的身體上。”夏目頓了頓，繼續說道，“並且，一旦成功之後，它們只有七日的壽命。”
七日……七日……那麽今天是第幾日，田沼緊張地計算著他遇到詩形的日子……怎麽算，今天都是第七天！
夏目沒有問田沼今天是第幾天，從他的表情就可以猜出來。
仿佛是應證夏目的話般，田沼的身體放出細小的金色光芒，一個淡淡人影從他的身體裏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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