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個都沒有忽略其中最矛盾也最關鍵的一點，只是誰都沒有沒有談起而已。

如果紗裏奈對自己的事閉口不提，他們自然不會強行讓她把秘密都公開出來，就算不是同伴，僅僅出於她是多多良的救命恩人的角度，也不可能那麽做。

……哪怕他們的心裏都很明了，只有王才能殺死王。

這本來不是能和小孩子說的事，但是安娜也主動去找了他們，這其中只有一個原因。最開始見到多多良的時候，她就說過，跟在周防尊身邊他是活不長的，但那個未來如今卻改變了。

這個改變只能證明一件事，但這件事又毫無疑問非常重要——這次的事件就是他命運轉折的關鍵，原本他是註定要死在那場他人有意制造的事故中的。

多多良第一次聽到安娜做出這樣的預言時，對著她比出了噤聲的手勢，讓她不要告訴其他人。當時他有過震驚，也感到有些困擾，卻並不感到恐懼，對他而言自己的死亡並不算重要。

但是要問現在的他的態度……能夠更久遠的陪伴在同伴的身邊，能夠繼續支撐這個以能力為紐帶的家庭，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然而之前就被他瞞著的草薙出雲和周防尊卻沒有那麽好糊弄，聽到安娜忽然給他們透了底，草薙的視線當時就落在多多良身上，他起初有些憤怒，但是想到身邊這位老朋友的性格，那份輕薄的怒意很快也消失了。

“……這種事，下次也直接告訴我們啊。”他最後只能無奈地說。

十束多多良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問，“King也覺得我應該說出來？”

“不會有下一次。”周防尊卻完全跳出問題，做出了一個我行我素的回答，無論如何，這些都屬於是彼此打趣的言論了，很顯然在聽見安娜的話以後，他們三個人都感到了輕松。

如果是壞的結局，這個由安娜和多多良共同保管的秘密只會讓他們都更加痛苦，但既然故事有好的結局，他們對過程中的風波總是能給予更多寬容的。

可對於另一邊還捧著杯熱奶茶獨自沈思的紗裏奈來說，她卻根本不能因為這次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而懈怠下來。她要關心的根本不是死去的無色之王，而是他死亡之前洩露的信息。

那只狐貍在最後說，不止有他在使用汙染，就連汙染的存在也是別人告知他的。

這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為了保命說出的假話，但紗裏奈卻更傾向於他沒有在撒謊。那個時間的無色之王已經被汙染侵蝕而落入狂亂的狀態中，是肉眼可見的完全不安定，要編造謊言是非常困難的。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純粹是世界廢料的力量也會被人給盯上，還被當做是個好東西了？

一直扮演著世界清潔工角色的紗裏奈想不通，但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追查的是無色之王口中的“他”，而在那開始新的工作之前，她也該回到自己原本的身體裏，讓自己知道這件事。

就算現在的她認知到了自己是“紗裏奈”，而不是一個空白的容器，可她也很清楚，事情往這個方向發展，就絕對不是“紗裏奈”該繼續自己做出決定的時候了，接下來該去哪裏，該做什麽，都應該交給自己。

紗裏奈的視線沈靜下來，她獨自思考著，但看起來更像在發楞。

事情在向著既定的方向發展，她在天馬行空的邏輯中已經看到了，已經猜出來了，她需要回到真正的自己，或者第一次成為自己。

但她還沒有給安娜準備生日禮物，她待在酒吧的角落裏，默默垂下了眼簾。

——她想，等到安娜過完生日再離開，這樣一點小小的決定，還是“紗裏奈”可以做的，無論背後的那個人是誰，他總不會明天就發動汙染毀滅世界。

在大人們和安娜結束了他們的秘密談話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獨自窩在酒吧的小凳子上，像倉鼠一樣可憐可愛的小姑娘的背影。

多多良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對紗裏奈說過的再準備一份禮物，他打著哈哈開始岔開話題。草薙出雲和周防尊其實隱約猜出了他們打算做什麽，各自都很配合的離開了。

安娜則面無表情地一直盯著他，到他都有點心虛，連忙找借口說他讓後廚給她做了一份蛋包飯時，她才收回視線走掉了。

多多良掛起笑意，湊到獨自抱著奶茶噸噸噸的小姑娘身邊。在她擡起頭的那一刻，他對紗裏奈比出了一個噓的動作，才用氣音說，“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要說的太大聲哦？”

……

身為吠舞羅的中心人物，也是吠舞羅以前唯一的小姑娘，安娜的生日派對大家都沒有忘，就把在這個日子也是不接待其他客人的。他們還想了辦法把安娜引出去，就是為了在酒吧裏做一點符合氣氛的裝飾。

紗裏奈的身高也就和酒吧裏的高腳凳差不多，要她負責裝飾未免太勉強了，於是她理所當然被分到了分散註意組，負責引安娜離開酒吧。

八田沒有參與進這個組的主要原因是大家怕他對安娜說漏嘴，最後他只能委屈地被強行按在酒吧裏，跟著他們做那些彩帶和氣球的裝飾。

雖然本來紗裏奈和安娜著裝風格也沒有差很多，但這次草薙有心為她們準備了同款式的lo裙，她們又都是銀白色頭發，走在路上看起來就像雙胞胎姐妹一樣，偶爾會有路人過來詢問能不能拍張照，可惜攝影的權利完全被十束多多良壟斷了。

這麽說起來，最開始她搜查吠舞羅的資料時看到的那些照片應該也是多多良拍出來的吧？紗裏奈忽然想到這點，她望著對方的背影，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他們也沒有在外面轉太久，回到酒吧時，酒吧裏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幾乎要溢出的紅色元素，撲面而來的慶祝聲，還有……

紗裏奈和十束多多良對視一眼，同時從人群裏溜走，到後廚去把早上準備好的紅絲絨蛋糕從冰箱裏端了出來。

“生日快樂，安娜。”紗裏奈說。

在人群的簇擁下，安娜上前去牽住了紗裏奈的手，附在她耳邊小聲說，“我看到了，多多良不會死，他會一直陪伴著大家。蛋糕和他的未來…謝謝，你的禮物，很喜歡，很重要。對紗裏奈也很喜歡……”

在紗裏奈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小小的微笑再次出現在她的臉上，蛋糕上的燭光映照下，她的眼裏亮閃閃的，像是綻開了星光組成的花朵，稍稍仰起頭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快樂，她自己可能也沒有察覺到這種快樂。

多多良站在她們身邊，他偏過頭看到了紗裏奈的笑容，下意識舉起還掛在脖子上的攝影機按下了快門。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是熱鬧結束後會更加寂寞，隨著慶祝的派對結束，酒吧裏陷入冷清之中。

大家都耗了不少力氣，做好的那些裝飾也都得等到第二天再來收拾了，有的成員多喝了幾杯，靠在酒吧的椅子上就睡了過去。

安娜也依靠在紗裏奈身上瞇起眼睛，像是隨時可能入眠的樣子，今天是她們兩個一起坐在了酒吧最大的沙發上，那個原本是周防尊的專屬座位。

看了看墻上的時鐘，紗裏奈輕輕扶著安娜讓她靠在沙發上，獨自站起來。而在她站起來的瞬間，安娜就像一直在擔心著某件事發生那樣忽的清醒過來，跟著也站起來了。

她問，“你要走了嗎？”

她們今天沒有在能力的幫助下心意相通，但是安娜猜到了。可能世界上大部分離別都有意料之中的成分在，就像紗裏奈走到門外時，發現多多良和草薙也在那裏等著她一樣。

“來的正好，”多多良沒有提起即將分別的話題，他指指天上，“剛才大家都在室內，都沒看到，外面下雪了哦，這是今年第一場雪吧。”

“果然還是要離開啊……只要你想，赤之氏族和這家酒吧可是永遠都向你敞開著大門哦，小公主。”草薙把手裏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和雨傘遞給了紗裏奈，語氣還是很輕佻，但這句話被說的格外認真。

穿上外套拿上雨傘的紗裏奈向他道了一聲謝，她對身邊的人一一告別，正準備從屋檐下走出去，卻又被多多良抱住了。

“多多良，”在他的懷中，身為小孩子的紗裏奈反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那樣拍拍他的後背，小聲和他說，“我要走了哦。”

在分別的最後，牽起了吠舞羅與她的緣分，更是牽起了王權者與她的緣分的十束多多良，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

初雪還在下著，暫時這場雪還不會停。

剛剛走出去幾步的紗裏奈似有所感地稍稍回過頭，酒吧二樓的那個從來不拉開窗簾的房間亮著燈，周防尊此刻正站在窗戶前，還是那副雙手插在口袋裏的倦怠模樣。

但他好像…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落在薄薄的新雪上的那串腳印沒有再遲疑，只是筆直地向著街道盡頭延伸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一點小劇場。

安娜自己用番茄醬在蛋包飯上寫了紗裏奈的名字，還畫了個愛心。

不僅被外出小團體拋棄，醒過來就懵逼地發現自己失去了紗裏奈這位小夥伴的八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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