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想聽什麽？”紗裏奈沒有和拒絕八田美咲那樣也拒絕回答他問題的意思，她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只思考中的小貓頭鷹，只是小幅度地偏了一下腦袋看著周防尊。

——在開始跟著周防尊以後，紗裏奈就把對赤王的“你”這個代稱直接換成了他的名字。

這種直呼其名的稱呼方式不太禮貌，但吠舞羅裏會和小孩子計較這事的人也不多，包括他本人都不在意，就只有八田美咲偶爾會幽怨地念上幾句。

他一直是畢恭畢敬地將周防尊放在大哥的位置上來看的，現在她這麽稱呼周防尊，總覺著好像給她占了便宜似的。

而那個清醒過來的人，紗裏奈其實對他也是留了心的。坦誠地說，她確實沒有記住他的臉，但當鐮本說起“清醒的最早”這個關鍵詞時，紗裏奈馬上就想起來他是在說誰了。

能讓她記住的原因很簡單，在最後這位受襲者身上的汙染的力量，相對其他受襲者來說要更重一些。

受到汙染的影響就像是被下了劇毒，分量越多，起效就會更快，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他身上的汙染就也不向另外幾人身上少量的汙染那樣，有了在人的精神上緩慢生根發芽並造成損傷的機會。

紗裏奈去的也不算晚，只要能及時把他體內的汙染清除，被放入更多這種力量的個體反而更容易恢覆過來。

汙染本來就不是那麽容易掌握的東西，幕後的那個人肯定是完全無法控制好這股特殊的力量，才會任由它的氣息溢出的，否則他不會在沒有給赤部留下絲毫可以搜查的痕跡的同時，卻又給她留下了那麽多破綻。

……不過那個人大概也想不到紗裏奈會正好出現吧。

“你知道的所有東西，或者，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周防尊簡潔地說。

紗裏奈認認真真聽完他的話，才把腦袋歪回去了，“再見一次，那個人，紗裏奈能找到。”

“啊，知道了。”是說再次見到的時候能認出來吧，看來對方沒有留下什麽可供追蹤的線索，至少這個特殊的小姑娘也看不出來，但這也起了很大作用了。

見周防尊把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裏，一言不發地像在思考著關於案件的事，紗裏奈乖乖把手擺在身前，又跟在他的身後了。

她的表情和動作都很自然，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汙染的氣息向某個方向延伸過去那樣。

那股氣息很淡，距離那個人經過這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也可能那個人也想了某種辦法遮掩它……

紗裏奈沒聽過有那樣的辦法，可這個世界上奇怪的能力太多了，就算她認為那種能力不存在，卻也說不準這世界上到底會不會有。

唯一讓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普通人要經手汙染，自己勢必也會受到影響，但看那個人的做法，似乎始終都保持著理智，至今也仍然隱忍在暗處實驗汙染的用途，怎麽看都不像是被力量感染過的樣子——這很蹊蹺。

周防尊動了，他往巷子外面走去，紗裏奈微張了嘴，忽的想起晴世自從回收了那幾個分丨身後似乎有所改變的性格。

盡管紗裏奈還不知道那對她們，總歸也就是對晴世自己來說，究竟算是好的轉變還是壞的轉變，但可能是那一點點的轉變對她也造成了影響，她這次沒有選擇以最高效率完成工作為第一要義。

這種等級的情報，本來她至少應該迅速告知本體，方便她進行決斷，但紗裏奈最終只是做出了暫時不把這件重要信息同步到晴世那邊的決定。

她要自己去看看。

……

晴世下車時，距離自己的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她很久沒來過這裏了，或者說，她本來就僅僅來過一次而已，還是坐著別人開的車來的，好在鄉間也就只有一條不算寬敞的直路，要迷路也很困難。

夏油傑跟在她身後，他和最近越來越隨心所欲的伏黑甚爾不同，或許真的是上次被他說的話刺到了，只要出了門就完全不會現出實體，盡管晴世覺得那會讓他更習慣，也能擁有更多的安定感。

他從下了車開始就定定地望著遠處的村莊，微笑裏也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晴世只聽見他嘆了口氣，先發話了，“這個行程的確讓人有點意外，為什麽你還要到這裏來？”

“就像我出門前說的那樣，有一件要做的事。”

“那是很重要的事嗎？”夏油傑又問。

“嗯，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晴世也望著那個一片安寧的村子，稍稍有些出神。

她今天並不是沒有工作，其實是特意為這件事向圖書館那裏請了假。而向來從不無事曠工的晴世沒有準時離開家去圖書館這件事也迅速引來了家裏另外幾個人的註意。

“不舒服嗎，姐姐？”累最先挨到她面前，擔憂地扯著她的袖角問。

“不是的，是我有事要出趟遠門，會晚點回來，也可能今天晚上就不回來了，累，不用特意等我哦。”晴世便順勢叮囑了向來對她黏的最緊的累，怕他因為沒等到自己回來而焦慮不安，對另外兩個人倒是沒做什麽解釋。

夏油傑等晴世說完才緩緩地開口問她，需要自己和她一起去嗎。

之前他就說過他的咒靈都回來了，但也是沒過多久，夏油傑就發覺不止如此。他的咒靈庫竟然時不時還會添上幾只新咒靈，這件事情很蹊蹺，他也和晴世說了，但他們對此都沒有任何頭緒。

無論如何，他的咒靈數量很多，而不同咒靈的功用也差異很大，在很多地方都能派的上用場，所以成了唯一一個能順理成章地說出這句話的人。

晴世原本也沒有準備帶他過去，同樣是考慮到有夏油傑可能會方便點的這個原因，最終還是把他帶著了。

……這算是讓他出了外勤吧，之後得加工資，身為良心上司的晴世默默記下。

他們沒有急著進村，晴世說打算先在外面看看情況。而站在村外的山坡上，夏油傑沈默了很久才說，“我沒有想到我們還會回來。”

晴世不知道怎麽回覆他，可能這幅熟悉的景象又讓他回憶起過去的事了，而他回憶起過去的大多數時間裏看起來也都不是太高興，她就只好坦率地回答，“前幾天我也沒想到自己會來。”

如果不是見到了五條悟，而他又提起祭典的事，晴世也不會想起在共同參與祭典前，在她成為咒術師以後，她和夏油傑一起做過的這個任務。這是她的第二個任務，也是她和夏油傑一起做的第一個。

當時她還以為自己見過的事算是很多了，而這次咒術側的工作也不過如此罷了，誰能想到她到現在、到任務都已經結束了，也沒能完全和咒術界劃清關系，可能永遠也劃不清了。

“可你來這裏，究竟是要做什麽……？”夏油傑聲音低的像在問自己。

晴世沒做回答，她擡起手指向村莊中心的神廟，從這裏都能看到神廟外仍然被莊嚴的守衛著。簡陋的瞭望塔上，也有一身普通村民打扮的人在監視周圍的情況。

已經有五六年過去了，在她眼前的這個神秘的村莊散發著的是更濃重的死氣，而非生氣，她當時沒能察覺到，或許這件事就是要和妖怪一側打過交道，或者和四魂之玉打過交道才能看出來的。

她就擡手指著那裏，用和多年前沒有多少差別的語調問，“我們可以偷偷去到那裏面吧，夏油同學？”

夏油傑半垂下眼簾，想起她最早給自己留下印象的地方就是在這裏，當時她也在做出了大膽發言的同時，又露出極不相稱的靦腆笑容，難道他其實是從那時候開始對她感興趣的……？

他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是在哪個瞬間被對方觸動了，才讓他們之間最終形成了這樣覆雜的關系，但那種事好像也不重要。

於是夏油傑只順著她的話勾了勾嘴角，“——如果你想的話。”

……

紗裏奈難得又坐回她的窗邊了。從本體那裏傳過來的那股感應是強烈的，強烈到她都會產生情緒上的反應，這也印證了晴世的猜想正確。

她今天沒有看人群，只是仰頭直直地望著天空，又像是在獨自發呆了。但多多良從來不這麽想，他滿懷著興趣與好奇心湊過去，聽見紗裏奈在自言自語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多了一個，是以前的那個。”

“多了？這次是在說什麽呢，紗裏奈，也和我說說看吧。”十束主動搭話道。

當紗裏奈開始用讓人更加難以理解的語句回答他時，在被他們忽略的人群中，也有人開始隱秘地觀察他們，用期待著某件事發生般的狂熱目光，不動聲色地註視著她…和她身邊的十束多多良。

而在距離城鎮與村莊都很遙遠的深山裏，一個完全被黑暗侵蝕的洞窟內，層層纏繞在一起的觸手如同感應到了某件事即將發生般，在寂靜中緩慢而無聲地移動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太忙了基本不能專心碼字，被迫從日更變成了隔日更，先在這裏大家說一聲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