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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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世從來沒有做過夢。每次她入睡後,世界就如同徹底變成一片空白那麽靜謐,盡管如此,她仍然周而覆始地進行睡眠的行為,並覺得從沒做過夢應該是因為自己的睡眠質量足夠好。但是她這次昏倒之後做了很長的夢,並且在夢裏好像和看不清楚的另外某一位建立起了更親近的聯系。

那是她手裏的員工契約嗎?晴世在混沌的狀態裏還是不自覺去想到了這件事,然而得到的回饋卻似是而非。她聽到有人附在她耳邊輕聲詢問她的名字,在親近感的加成下,晴世想要說出口,心底卻又迅速升起本能性的厭倦感。

不能把名字告訴妖怪,決不能把你的名字告訴這只妖怪。在耳邊這道聲音的反覆告誡下,她停頓許久才低低地說,“鹿目……”

好像有某個存在正以毫無波動與溫度的視線,無比長久地凝視著她,那道視線她應該熟悉的,晴世想,她應該是很熟悉的,但那究竟是誰的目光呢,是誰在看著她呢。她邊思考著,邊沈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因為她身體的反應與其他人不同,奈落都沒察覺到她其實是受到了影響的。這麽想的話,先前她的外在毫無改變難道是四魂之玉的功效嗎?他想。

他的妖力與瘴氣很難分為兩談,如果是常人攝入很快就會中毒,皮膚會出現面積不等的潰爛,面色也會有明顯的變化,如果他不收回對方體內的毒,很快對方就會身亡,由於枝見的身體從來沒有出現癥狀,他才忽略了這點。

這件事本來不值得任何多餘的思考,只要他用妖力將枝見體內的瘴氣卷走就可以了,盡管她身體還會虛弱幾天,但可以用藥調理回來。然而奈落很快就遇到了一個難解的問題。

他的妖力根本無法調入枝見的身體,甚至不是被阻隔在外,而是碰到她的身體就溶解了,可既然如此,瘴氣又為何能侵入她體內呢?

隨身攜帶著四魂之玉,擁有無法被妖力侵襲的身體,還湊巧出現在人見城少城主身邊。奈落立即有了陰謀論的懷疑,他是知道她會劍術的,從她偶爾握刀的姿勢就能窺見這點,但她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在枝見陷入完全的昏迷後,他旋即便發覺了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與原本考慮的大相徑庭,而且這次與另外那兩個分丨身顯然不可能有關系了。

令奈落難以忍受的是,他的這顆心似乎在向著人類之心靠攏,因此在面對目前的情況時才如此的焦慮不已,可現在四魂之玉他已經得到了。想到這裏時奈落才喃喃自語了一句,俯身湊近過去。此刻枝見的眼睫毛在輕顫著,看起來像在裝睡,更像是在發夢,他松開手……將四魂之玉放在了她身邊。

而奈落不清楚,就連晴世自己也沒有料想到的是,由於瘴氣的傷害實際上被世界判定為一種負面狀態,類似於是游戲裏的debuff,只是在蹭到後就掛在她身上了,而瘴氣又不能算是真實傷害,反轉術式沒起作用的原因是她根本沒有受傷,卻又一直都在受到這個負面狀態的影響。

既然他都對此並無方法,換成普通人類就更不可能去除他的瘴氣之毒,奈落的眸色郁郁,做到這裏差不多也足夠了吧,他反問自己,最後還是將她抱起讓她好好躺在了榻上,從她的鬢角處割下一小束碎發,憑借之前意外吞下的血液為媒介建立起了一層並不那麽牢固的契約,問出了她的姓氏。

妖怪的契約方式很多,但名字的確是其中最獨特的一種。哪怕她的確是懷著某種陰謀來到這座城中,她不可能預料到自己的到來。奈落緩慢地用指尖摩挲著仿佛只是熟睡過去的少女的臉龐。

……很快這也會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和四魂之玉一樣。

沒有在無邊的黑暗裏沈浮太久,晴世再次開始做夢的時候,夢見奈落對著她露出了惱怒不已的表情,嘴裏似乎在說著什麽關於名字的內容……不對。

她很快就意識到這不止是夢,似乎是她在昏迷過去後又隱約體察到了周身發生的事,只是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而已,說不定因為她不是枝見本人才能有這種特殊待遇,但也可能是和枝見那個奇妙的能力有點關系。

晴世現在對奈落的了解比最開始的時候可要多得多了,他拿到了四魂之玉,應該會選擇自己變為妖怪吧,她想,可未來遇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半妖,四魂之玉也被破壞成了碎片……看來中間還額外發生了很多故事。

畢竟她了解的是過去的奈落,未來的奈落可能早就變得不同了,但無論他怎麽樣,那和她都沒有關系了。

在怒意稍稍平息下來之後,奈落擺出了他最常擺在臉上的那副陰惻惻的表情,一看就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樣子,不過都生氣到這個地步了竟然還是忍著沒直接把她解決掉,晴世站在旁觀者的視角來看也覺得這是件很令人詫異的事。

接下來……他好像是用某種方法把身體內的精神和□□分離開了?晴世看著他的動作推測,沒想到奈落還會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可現在身體裏是她的話,既然精神體被分離出來了,那她應該就會回到現代去吧。

誰知道結果和她料想的完全不同,被分離出來的精神體暫時還在熟睡著,但她仍然擁有三上枝見的外貌,這讓晴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多餘。雖然當時她來到平安時代的過程就很突兀,莫非是原主沒有遭受任何意外,還一直待在身體裏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代行其道的行為就顯得不太道德了,可原主情況正常的話,她就算進入了身體也無法占據主導地位才對。而現在原來的枝見被分離後,她應該還會被留在身體裏,看起來她和原主的精神體似乎被算作一體了……

晴世從自己的沈思裏回過神時,才發覺奈落已經把枝見的身體帶離了屋子,很顯然她自己是隨著精神體存在的,根本無法感覺到另一邊身體出了什麽狀況,只能等待著奈落再次回來。

奈落這一去就讓她們等了太久,在守著枝見的精神體的這段時間裏,晴世才發現她看起來和五年後她意外借用她的身體時的狀態沒有差的太多。

她不怎麽從這種視角打量枝見,因此忽的看到才會楞怔了片刻,之後才將現在的她和五年後對上了號。長得差不太多是其中一點,此刻身為精神體,或者說身為魂魄靈魂體之類存在的枝見,已經開始由內而外地透露出虛弱蒼白的氣息了。原來是她在這個時候留下了病癥。

奈落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樣東西,是幾張空白的符紙和一個陶土偶人。那些符紙被晴世優先留意到了,看起來像是要留著有什麽用,又像是用不上了所以帶回來的,她好像以前也在哪裏見過類似的東西。

人有的時候是會產生“過去好像發生過這種事”或者“那個我曾經見過”的錯位既視感,考慮到自己每次疏忽造成的結果,晴世還是停下來專心思考了一會兒,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她在現代會接觸到的東西,於是她又從與上次來到平安時代的記憶裏搜尋了一遍。

她認識的人裏,彌勒倒是會用符咒,上回也在她面前用過,畢竟符咒這種東西基本總是大同小異,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她覺得有點熟悉吧,她想到這裏才不再留意,轉而去看那個陶土偶人。

制作偶人的那位可能沒有在外形設計上太用心,這個偶人的身體與四肢做的都很粗略,臉上也沒有刻畫任何五官,看起來更像只是用陶土堆出了一個人形,在晴世想到人形可能代表的含義,動作微微滯住時,奈落就隨手把那幾張符咒收起,將偶人放在了保持精神體的枝見的身邊。

在他將手按在偶人身上,畫了幾道不知道是什麽的文字後,一陣吸引力憑空傳來,那具偶人很快就將枝見的精神體收於其中,並且外形也徹底地改變成了和此刻的枝見完全相同的樣子。

……不好的預感應驗了,她不清楚奈落將她的靈魂與軀體分開到底要做什麽,這樣至少相當於讓她穿上了衣服,在精神和軀殼的研究層面多少有點造詣的晴世也清楚一直暴露在外的精神體會面對多少威脅,但是這種情況同樣很不妙。

她無聲地註視著奈落為這一切做了收尾,將枝見的精神體鎖在偶人中,恍然間回想起之前犬夜叉曾經和她說過,在她身上有和母親差不多的氣味。

她對犬夜叉的父母都不太了解,但是他既然是半妖,又是標準的人與妖生下的孩子,雖然還是她的推測,畢竟妖的壽命比人要長太多了,其中一方會找到某種手段把另一方留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現在的情況看來,當時他口中的“氣味”,恐怕就是指通過某種手段強留世間的亡者的味道了,與□□分離的精神體自然算不上跨入死亡的狀態裏,但被奈落放入一個死物中卻毫無疑問能給她帶來這種影響。

在他的動作全部結束後,晴世就有了要陷入昏睡的預感,估計是為了讓她睡過去以後好在新的身體裏醒過來,但被放進偶人裏的她,就算醒來也很難算得上是個活人了。她低低地嘆了口氣,做好了失去意識的準備。

就在她“睡著”之前,晴世再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分不清距離是遠是近,更像是晴世在和祂對話時的情景,那聲音直接在她的耳邊、不,現在這種情況或許應該說是……那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裏響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是新年第一天,我,爽快地咕了!(其實有在補存稿)(碼字的時候差點一手滑打成伏黑甚爾占據了電視看春晚,有畫面了我也蚌埠住了……)

放在今天的更新裏說有點太遲了,但還是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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