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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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見醒過來的時候,她正躺在少城主屋裏的內室中。這裏還是她熟悉的地方,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毋庸置疑確實存在,枝見低低地嘶了一聲,腦海裏還殘留著剛從混沌中清醒過來所帶有的懵然。

人見陰刀,他是想做什麽……不,也可能那個已經不是人見陰刀了。難不成是在她沒有註意到的時間裏,他被妖怪給附身了嗎?她的手摸到了就放在一邊的日輪刀,一時卻不知道自己之後見到他是不是該果斷點下手。

晴世在實習期的確也遭遇過日本神鬼一類的存在,但還是同一個原因。未來世界進入現代的模式以後,妖怪和神仙早都改了作風,甚至很多都已經喬裝成人類混入尋常社會中,和以前的妖怪差的太多了,她也沒有做過與他們相關的任務去了解這個神秘的群體,因此對他們的了解說少是不少,說多卻又不是很多。

至少對於附身這個專業性很強的概念,晴世身為從來沒有涉及過這些行業的普通市民是不大能搞清楚的。人見陰刀的身體本來就差,但現在她也不能斷言他已經死了,盡管這個不妙的可能聽起來最像是那個正確選項,枝見將手握成拳,最終決定還是暫時不要貿然出手。

這間內室是城主專門為人見陰刀準備的,既擋風又能擋了太過強烈的日光,在屋裏就分不清是白天黑夜。她掀開被褥,身上理所當然還是那天早上離開時穿的衣物,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又是過去了多久。枝見準備要翻身起來時,屋門就被拉開了一半。

人見陰刀施施然踏進來,在看到他的時候,枝見的表情沒有變,心裏卻冷下來。那股忽然翻倍的陰郁氣,怎麽都不像是她認識的人見陰刀。

只是即便她能確認眼前的人並非她的友人,他身上的氣息卻還是分毫都沒有出差錯,她一眼看過去,還是覺得他就像個普通人那樣。之前自己大概也是這樣就忽略過去了,這也只能怪她對妖怪的了解還是太少了些。

“人見陰刀”卻不像是想要和她撕破臉的樣子,他掛著和先前差不多的笑意走到她床前,由於氣質有本質上的不同,他的模仿在枝見眼裏就顯得太拙劣了。

她還不知道這具身體現在究竟是誰在操縱,但她很快就意識到了對方會這麽做,想來無非只有幾個原因。要麽是他別有心思想要徐徐圖之,要麽是他也受到了什麽限制,無法隨心意胡作非為。

她自己也還不清楚對方的妖邪手段,現在先穩住了他才好。想到這裏,枝見就把表情管理又做做好,純然裝作一幅和從前差不多的態度,她的眼珠轉了轉,輕咬住下唇,沒過多久就直直地問,“你是不是做了什麽?”

“人見陰刀”沒有回應她的問題,他走到枝見身邊,俯身想要替她理順耳邊因為先前她暈倒下來的動作變得淩亂的碎發。原來的人見陰刀恪守著男女有別的道理,這麽親密的動作是從來沒有對她做過的,枝見對這個鳩占鵲巢的妖物沒什麽好感,她稍稍側了一下臉,偶然般地避過了他的動作。

手指懸停在空中,此刻已經暫時替代了人見陰刀的奈落將眼底的陰翳壓下去,又裝出那副溫和的表情,“身體感覺還好嗎,我見你無故暈倒了,想著你還是應該再留幾日才好,否則我難以安心……你也這麽想吧,枝見。”

這就是不打算承認其他事的意思了,枝見心下明了,卻又升騰起些微的不解來。她本來就是個婢女,明眼人都知道她肯定不會清楚城裏的重要消息,從她這裏也謀不去別的,加上她正好要離開人見城,要是怕她發現什麽不對勁,順勢直接把她解決了不就是了,沒有趕著她暈倒的機會殺了她而又將她留下,這是為了什麽?

枝見專註地看著對方的臉,正好“人見陰刀”也低下頭與她對視,眸裏裝滿了深情。

真正的人見陰刀性子還是偏內斂的,在找到真愛之前說不定根本就擺不出這幅深情的神態,這戲就有點過了,少城主你ooc了你知道嗎。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將話題引向了輕松明快的氛圍上。手裏還扯著被子的一角,枝見頓了頓才問,“人見陰刀,你莫非是舍不得我走嗎?”

事實當然不會是那麽回事,他們兩個心裏都明白。奈落勾著唇角,心裏的耐性卻又被消磨去了一點,他將對方緊攥著被角的小動作收入眼中,猜到對面這個普通的婢女問出這話時心裏說不定也緊張極了,很難不覺得這出男歡女愛的戲碼索然無味,讓人膩煩,可誰讓那個男人還在他的身體裏。

奈落本來肯定是要殺了這個婢女的。將這個女人用作動搖人見城少城主的一環,趁著對方心思恍惚之際藏身於他體內,他就可以直接把他的靈魂吞噬進去,連帶著將這具身體也一並融進自己的身軀內。占有了這個少城主的身體對他來說大有用處,為了防止出其他的紕漏,對身為動因之一的枝見,奈落無論如何也不會手下留情,然而事情卻沒能像他想的那樣發展。

實際上在枝見暈倒時,他就打算先將這個女人扼死,然而在枝見正籌備著出城事宜的空隙中早被他緩慢吞噬進去的人見陰刀,卻在他伸手時又陰魂不散地出現了。明明只是個普通人類,還是個活不久的病秧子,奈落也猜不出為何他的意志沒有直接消失,反而頑固地紮根於這具身體中。

他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了幾聲,按說自己不能動手,他大可以驅使毒蟲或者旁的什麽低級妖物把她解決掉,誰知道人見陰刀的意識竟硬生生地將局勢扭轉過來。奈落待在這具身體裏本來是為了吞噬他,人見陰刀卻利用了這一點,讓他們的意識攪在了一處,這讓奈落一時間不僅做不出什麽傷害她的舉動,還止不住在她昏迷的這一整日裏有意為她驅散了妖術的後遺癥。

至於方才他的動作和神態,本質上也都是人見陰刀心中所想,只不過先前的他恪守著倫理綱常,到最後也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什麽事都做不出來,現在和他這半妖混在一起,反倒能坦誠地順從內心了。

他的確有幾分智謀,但也不過是個愚蠢的男人,奮不顧身這一舉動雖然一時之間是有效用的,但他的意識到底還是會慢慢衰弱下去,只要自己等上一段時間,多則幾月,少則幾日,一切便還是會照舊發展。那他就也拭目以待好了,不過是勉強得來的茍延殘喘的日子,耐心多等上這麽幾天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

人見陰刀,這不就是你的願望嗎,奈落不動聲色地瞇起眼,沒錯,只要等上幾日……他和枝見依然直直地對視著,面上都沒有露出什麽異常的神色,只是同時在心裏這麽想了。

“當下外界妖物猖獗,你又是女子,哪怕避過了妖物的侵襲,也容易被懷有異心之徒盯上,我想這個時機獨自出城並不穩妥……還是說,你就連這麽幾日都不願意留下嗎?”

他的神色裏剖露出幾分失落,枝見抿起嘴,一點點移開了視線。

現在可不是她願不願意留下來的問題,而是眼前的這個不知名的妖怪根本就沒有給她離開這個選項吧,外面的世界危不危險她確實是還沒有那麽清楚,但現在就在自己面前的他感覺起來倒真的是挺危險的。

“我不該留下來的。”她到最後也沒說自己是願意或者不願意,用這句話簡單地回應了,在短暫的沈默後,枝見問,“那我……”

“婆婆已經安排了新的人過來,你留在這裏就好,不用再去其他地方了。”

這是怕她逃走嗎?枝見微張了張嘴,最後幹脆什麽都不說,默默把臉扭過去。留下她身體還未痊愈還需好好休養之類的話,看起來病情已經消退,連帶著行動都比以前自如許多的“人見陰刀”就將門關好離開了。

聽見門口傳來的聲響,枝見就猜到他估計是在門上落了鎖,既然他連她手裏的刀都沒有收走,普通的門鎖她當然是能解決的,但枝見在考慮後還是沈下性子,打算再觀察他一陣。

雖然她是被關起來了,但“人見陰刀”從那天以後還是時不時過來看她,也會按時為她準備餐食。這就只能理解為她還有什麽用處,如果說這只妖怪真的有想從她身上獲得的東西,那肯定是她手裏的四魂之玉。

她之前應該沒有走漏任何風聲,就連真正的人見陰刀也是從沒有在她手裏見過那塊玉的,這只妖怪應該不可能知道這個消息,誰讓妖怪的法術她還不清楚,說不定真有什麽占蔔一類的術法,讓他預知到了這點呢。

枝見心下升起了諸多揣測,但他們彼此相處時卻超乎尋常的平靜,在屋子裏被關了差不多七天後,枝見終於還是逮住他過來的機會發問了——即使他的行為很明顯並不合理,她的神色還是沒什麽改變,語氣也依然像是對朋友那樣的平和。

“少城主,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晴世:準備齊全就直接跑路回現代……

奈落:拿到身子就把那個婢女解決掉以絕後患……

(事情發生後)

奈落:這不在我的計劃之中晴世:這也不在我的計劃之中裏感謝讀者清酒坊的營養液!小黑屋只是開始,未來還有更過分的,希望你不要被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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