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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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花青軒為了延長西雲皇西玨的壽命，以血飼主，短短三個月，身上便已經傷痕累累。
西玨雖然每次吸血之後，都會用靈力為他撫平傷口，可漸漸地，不知為何，花青軒身上的傷，竟然已經無法用靈力覆合。
西玨又一次病發，痛苦的叫喊聲中，直接將花青軒按在了地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花青軒閉眼，感受自己的血液被西玨越吸越急。
西玨穩住病情，跌坐在地上，衣衫前全是花青軒的血跡，他擡手，運氣靈力，想要努力讓花青軒的傷口愈合，可是靈光持續了許久，花青軒脖子上的血窟窿已經沒有絲毫好轉，最後，西玨紅著眼睛，捂住了臉，痛哭道：“青軒……別再救我了，不然，你也會跟著我死。”
花青軒摸了摸脖子，看著指尖上鮮紅的血跡，淒慘一笑，虛弱道：“只有你活下去，我才能活下去。”
西玨不懂：“什麽意思？”
花青軒身體過於虛弱，已經沒有力氣說太多話，“皇上……把我抱到床上吧，臣，好困。”
西玨顫抖著手，將花青軒抱到床上，翻出繃帶，為他處理傷口。
身後，傳來了拐杖落地的聲音，西玨回頭看去，尹君老邁的身子立在門口，正看著床上的花青軒，眼神中，是心痛。
西玨問道：“他說，我若死了，他也沒法活下去。是何意？”
尹君走近，沈聲道：“主子的命，早在天道死之前，就被天道用禁咒與天書連在一起。如果白若登基，就意味著天書的消失……”
西玨的手一抖，瞪著眼，不敢相信，“天書消失，他會怎麽樣？”
尹君：“也會消失……”
西玨不敢相信，“天道為何如此做。”
尹君苦笑，“主子是天道選出的命定之人，如果不把他的命和天書連在一起，他，或許就根本不會出生。”
西玨一驚，“花青軒，是……”
“唉，生來為君用，死後化虛無。這就是主子一生的命運，由不得他。”
***
完顏鳩：“你瘦了這麽多。”
搖曳的燭光下，花青軒的臉龐清瘦許多，身子有些虛弱，靠著床頭，看向屋子裏突然躍進來的人。
“我以為，你不會出現了。”花青軒的嗓音沙啞，聽不出什麽語氣。
完顏鳩忍著怒氣，看似正常的說道：“朕，幫你。白若已經吞並了東吳，雖然並未政權合並，可是東吳上下，已經認白若為主……”
花青軒：“完顏鳩。”
完顏鳩不理花青軒的打斷：“前些日子，你該知道，朕率兵出征，攻打風昭國，朕只需再多……”
“完顏鳩！”
完顏鳩仿佛一瞬間點著了怒火，直接狠狠一甩袖子，一旁的屏風如數倒落，“死撐！死撐！！花青軒！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你看看你自己！”
花青軒閉眼，隱忍道：“不要再和我有過多糾纏，回你的丹贏國，做你的安樂皇帝。”
完顏鳩氣瘋了，大步上前，直接扯開花青軒的衣服，那些傷口在微弱的燭光下依然那麽清晰可見，如此猙獰，如此不堪。
完顏鳩咬著牙，喘著粗氣，紅著的眼眶飛快的落下眼淚，他忍著眼淚，狠狠道：“不讓我管你，放你這般糟蹋自己嗎？！天下就那麽重要？！重要到讓你拿性命去拼？！”
“放開我！”
“花青軒，西雲的天下，你就那麽想得到？白若是什麽人，你比我清楚！他殺了四個皇帝，眼睛都不眨，這個西玨，他會照殺不誤！你根本鬥不過他！！”
花青軒狠狠的推開完顏鳩，“滾！滾回你的丹贏國！”
“我不走！要走，你和我一起走！跟我回丹贏國，去他娘的西雲江山，和我回去，我照樣讓你享受君臨天下！”
花青軒就這樣被完顏鳩拽下了床，虛弱的身子倒在地上，被褥散了一地。
花青軒趴在地上，一只胳膊被完顏鳩狠狠拽著。
“完顏鳩，求你，不要再來找我。”
完顏鳩搖頭，看著地上的花青軒：“我不要。”
花青軒，“完顏鳩，丹贏國的平安盛世來得不易，那是你父皇為你打下來的，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如果此時你摻入其中，你會毀了你的天下，不要與白若為敵，更不要為了我隨意斷送你的子民。”
完顏鳩回身跪在地上，摟住花青軒，“不會，只要你肯，讓我幫你。青軒，我可以幫你的。”
花青軒閉上眼睛，身上的傷口痛得要命。
可他清楚，清楚天下大勢，完顏鳩的丹贏國根本鬥不過白若，即便他們聯合，也只不過是多了幾縷亡魂罷了。
如今的白若，根本是殺紅了眼，入了魔。
他會囚禁西玨，不顧絲毫情分，已經說明，白若已經連最後的人性都泯滅了。
又怎麽會容忍完顏鳩的存在。
花青軒這些年，一直努力瞞著，不讓白若知道，完顏鳩多次來文丞府。
白若不打丹贏國，完全是因為他們不值得一提。
花青軒不想再欠完顏鳩更多，多到，下了地獄都無法償還。
“完顏鳩，你幫了我，就算我們勝了，然後呢？”
完顏鳩緊摟著花青軒，如同孩子一般天真的暢想道：“你就隨我回丹贏國，我們兩國結為聯盟，你做我的皇後，我的丹贏國也是你的，都是你的。”
花青軒笑了，笑的有些癲狂，他推開了完顏鳩，笑他是個傻子，“完顏鳩，可我不想做你的皇後，你是傻，還是對我太癡情。我不愛你，不喜歡，你看不出來嗎？！”
完顏鳩：“六年，你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的。這六年，你……”
花青軒：“你難道就沒想過，我為什麽甘願用自己的血來續西玨的命嗎？”
完顏鳩眼神一暗，怒斥道：“夠了！”
花青軒笑著說：“沒錯，我喜歡西玨，我們已經發生過關系了。我曾經說過，我不喜歡男人，可是我錯了，我愛上了西玨。”
完顏鳩狠狠掐住花青軒的胳膊，“你！你當真……”
花青軒，“是，你，完顏鳩，六年，對我花青軒來說，什麽都不是。”
完顏鳩不相信，他急瘋了，急於證明花青軒是錯的，沖動之下，他狠狠地吻住了花青軒。
相識到如今，這是他第一次吻花青軒。
他想象過無數次他們親吻的場景，美好，溫柔，情意濃濃。
卻絕不是如今這般，強迫，暴怒之下，淩亂之中。
花青軒狠狠咬了一下完顏鳩，疼痛讓完顏鳩清醒，松開了他。
花青軒：“滾。”
完顏鳩笑了，“青軒，不要騙我，你是在和我說笑的，對吧……”
花青軒閉著眼睛，喊道：“琴瑟鐘鼓！！！”
嗖嗖兩聲，兩抹黑色身影跪在地上。
“主子。”
花青軒雙眼無神，衣衫淩亂，紅著眼眶，無情道：“殺。”
完顏鳩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花青軒的命令。
琴瑟鐘鼓武功之高，完顏鳩深有體會，六年前險些死於二人劍下，今日，花青軒下了弒殺指令，又怎麽會留他活口。
楞神之際，一柄長劍，已經幹凈利落的刺進了完顏鳩的腹中。
血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在花青軒的視線中滴落。
花青軒雙眼絲毫不眨，仿佛一切都入不進他的雙眸。
他緊咬牙關，不發一言。
完顏鳩看著腹中刺入的長劍，視線被淚水模糊，他想要說出一句話，可是喉嚨裏已經湧出了血液。
長劍拔出，完顏鳩雙膝一軟，已經跪地，與花青軒平視。
“你……真的……要殺我？”完顏鳩問著花青軒，語氣可憐，可再如何可憐，都無法換來花青軒的視線。
“陛下！”
屋外，韓澤闖了進來，長劍一挑，已經奮力的擊退了琴瑟鐘鼓二人。
韓澤抱住完顏鳩，“陛下！”
完顏鳩苦笑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韓澤怒視一眼面無表情的花青軒，抱起完顏鳩飛速逃走。
鐘鼓還要再追，琴瑟已經攔住了他，眼神一緊，低聲道：“沒我們的事了，哥哥做得夠多了。”
鐘鼓沈聲道：“我並未刺中丹贏皇要害，他，不會有事。”
（十）
日頭正足，卻突然烏雲密布，完顏鳩看著天空中突降的暴雨，心口壓著郁結之氣，怎麽都放松不開。握著手中的木頭，他斂了心神，繼續雕刻。
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可心裏的傷，有時候還是會痛。
完顏鳩的笑容淡了，話也變得少了。
每日裏，只是雕刻著木頭，什麽都雕不出來。
可韓澤知道，他雕刻的是花青軒的容貌，可每每眉目浮現時，就被他幾道摧毀，扔到了一旁。
完顏鳩雕刻得正出神，雨中，韓澤急急跑來，跪在了完顏鳩的面前，“陛下……”
完顏鳩拿著刻刀的手一頓，心頭縈繞著不好的預感，可此時，他還是一笑，問道：“怎麽了？”
“白若親手殺了西雲皇，起兵奪權了，西雲國此時已經大亂。”
完顏鳩手中刻刀掉落在地上，手中的木雕也隨之落下，他雙手微微顫抖，“青軒，人呢？”
韓澤沈聲道：“失蹤了。”
完顏鳩麻木的點頭，口中喃喃道：“還好，還好。”
說完，直接跑了出去，不顧形象，在宮內直接輕功而行，沖進馬廝，躍上一匹寶馬，在宮道上禦馬飛奔。
韓澤追不上完顏鳩的蹤影，卻只能看著完顏鳩怒吼著命令打開宮門，飛速的消失在城墻外。
天空中的雨下的更大，模糊了視線，看不清楚遠方。
完顏鳩快馬加鞭，在雨中奔馳，一身衣衫，滿頭發絲，都侵在了雨水之中。
手中的馬鞭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在馬兒身上，快一點，馬兒，跑快些，求你……
當完顏鳩來到樓臺水榭時，連夜的雨已經悄然停止。
清風夾著雨後的泥土香氣，將水榭中的白紗吹起，完顏鳩看見了昏暗的燭光下，一抹白色的身影，靜靜地坐著，悄無聲息。
完顏鳩下馬，此時的腳步卻如何也快不起來，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人，看著那如墨的發絲在風中緩緩飄揚，寂寥的背影在白紗飛舞中，顯得那麽不真切。
走進了，完顏鳩聞見了茶香，清淡卻入人心脾。
只穿了一身淡薄白色綢緞的花青軒，披散著頭發，仿若剛剛沐浴之後，他安靜的，沏著茶，茶水的熱氣在寒夜中，騰騰而起。
花青軒垂著眼眸，沒有去看完顏鳩，一邊倒著茶一邊低聲說著，“坐下吧，趕了一夜的風雨，喝杯熱茶，驅驅寒氣。”
完顏鳩看著如此模樣的花青軒，胸口微微發痛，他不發一言，坐在了花青軒的面前。
還好，他安然無事，逃離了西雲國，是好事，至少，他還活著。
完顏鳩想要放松笑笑，可不知為何，此時的氣氛，叫他如何都笑不出來。
花青軒舉著茶杯，送入口中。
他的手腕纖細，手指雪白，握著紫砂茶杯，如此好看，可此時，完顏鳩覺得刺眼，他竟不自覺的低下頭，害怕去看。
耳邊傳來了花青軒冷靜而溫潤的嗓音，完顏鳩聽過花青軒憤怒的語氣，不悅的語氣，惡毒的語氣，豪放的語氣，朗聲大笑時的語氣……
卻從未聽過此時這般……
平淡到沒有生氣的語氣……
他說：“我喝了一輩子的酒，卻從未好好品過一杯茶。”
他摸著茶杯，睫毛掩蓋了眼眸中的所有情緒，“原來，茶，是這個味道……”
完顏鳩放下茶杯，靜靜地聽著。
花青軒握著茶杯，繼續說道：“我想過，這一切，有一天會結束的。可是，我還是努力，讓這一天，晚一些，晚一些……我想要守著那份承諾，好好的守護……”
完顏鳩站起身，走到花青軒的身後，有些僵硬而生疏的抱住了他。
原來，這身子早已冰冷徹骨，完顏鳩想要溫暖他，緊緊地抱住了花青軒。
花青軒雙眼有些無神，仿佛還在回憶，“我的命，是天道給的。即便他死了，我的一生，也不容我自己左右。我想他回來，我不想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一切。完顏鳩，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從沒睡過一個好覺，我只有喝酒，喝醉了，才能勉強入夢，可是夢中，好可怕……”
完顏鳩躺在花青軒的肩頭，將他摟的更緊，恨不得融入自己的身體，他不想聽這些，不想聽。
“都結束了，青軒，都過去了。和我回丹贏國，我娶你做我的皇後，從今以後，你再也不用怕了，我會守著你，護著你，疼著你。”
花青軒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表情累極了，他疲憊的笑了，“是啊，結束了……”
完顏鳩狠狠地點頭，“結束了，走，我們走。”
“完顏鳩，你可知道，我的命，是與天書牽在一起的……”
完顏鳩抱著花青軒身體的手，微微顫抖，他緊咬著牙關，心中的慌張在逐漸擴大，這讓他快要崩潰。
“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如何出生的，可自從我有意識以來，便知道，我要守著西雲國的天下，守住天書，守住對天道的承諾。可我，不夠強大，沒能守住他留下來的西雲盛世。”
完顏鳩撫摸著花青軒的發絲，“你做的很好了，不怪你的，青軒，我們不想了，好不好？隨我回丹贏國吧。”
花青軒擡起手，緩緩握住了完顏鳩的手腕，慢慢的，與他十指交握。
“是我負了你，讓你等了十年。”
完顏鳩搖頭，牽起微笑，“是我自己不肯放棄，並非你負我。”
花青軒半睜著眼，眉宇間有著強忍的哀傷。
這個傻瓜，傻瓜，為何冥頑不靈，為何苦苦堅持，為何……牽動了他的心……
完顏鳩將花青軒抱起，拖地的白色綢緞，被風吹起，纏繞住二人。
花青軒並未反抗，躺在完顏鳩的懷中，笑著，笑著，開始流出了眼淚。
完顏鳩刻意不去想花青軒所說的命與天書相連是什麽意思，他不想去思考，害怕去思考。
只知道，此時此刻，要帶著花青軒離開，離開這裏。
帶他，回家。
輕功飛躍而起，完顏鳩將花青軒樓在懷裏，騎在馬上，再次策馬而行。
天邊已經漸漸泛白，一點點的驅散著四周的黑暗。
花青軒的衣衫在飛中飄揚，單薄的身子仿佛也要隨風而去。
他安靜的躺在完顏鳩的懷裏，那麽溫暖，心跳是那麽的劇烈，他靠在完顏鳩的肩頭，在他耳邊輕輕說：“曾經，你說，遇見我，說明你的運氣極好。”
完顏鳩單手緊抱著花青軒，那種強烈的恐懼，快要將他逼瘋。
“其實，應該說，遇見你，是我的運氣。”
“青軒，很快，我們很快就會到家。以後，未來，我們都會在一起。我們都會是天神眷顧的幸運之人。”完顏鳩勒著韁繩，完全等不及，直接朝著近道，策馬在溪水上飛奔而行。
水花飛起，染濕了二人的衣擺，如同一朵一朵水花，在白色的絲綢上綻放。
“青軒，狼兒一生只認一個伴侶，而我，這只笨狼，也只認你一個人，這輩子，只有你，我只要你！所以，你要在我身邊，一直在我身邊，不能再離開我了，我不會給你機會再離開我了！！”完顏鳩喊著，他害怕，好害怕，他無法忍受沒有花青軒，無法想象，不可以的，不可以。
花青軒抓著完顏鳩的衣襟，緊閉雙眼，眼淚如泉水湧出。
為什麽，為什麽要讓他們相遇。
如果不相識，他就可以安靜的結束這一切，安靜地離開。
可是，現在，他只想繼續活著，繼續活著，和這個男人一起活下去……
花青軒從輕聲哭泣，變成了嚎啕大哭，像個孩子一樣，揪著完顏鳩的衣衫，痛聲哭泣，“我想活著，我想繼續活著……鳩，我想和你回家，我一直想……”
完顏鳩哽咽著卻還在努力去笑，“好，我們回家，這就回家。”
天邊的太陽，已經漸漸浮現出一絲太陽的光亮，溪水之上，黑色馬兒飛快的奔馳，水花四濺，恍惚間，完顏鳩看見了星星點點的螢火之光。
他不肯低頭去看，努力駕馬，勒著韁繩的手已經滿是血跡，他毫無痛覺，只是更加用力的抱著懷中的人。
不會的，在懷裏，不會離開的，不會的。
看，他現在，還能感受到他，還能聽見他的哭聲，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眼前的熒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擋住了去路，被風吹散，飄入空中……
花青軒看著自己漸漸消失的身體，半只身子已經化作了熒光，只剩下一只手，還可以使上力氣，去擁抱完顏鳩。
“對不起，完顏鳩……”
“青軒，快到家了，你不要急，不要急。”完顏鳩瘋了一般，直接策馬而躍，卻在馬兒再次躍起時，懷中的人兒，瞬間消失了觸感，無數的熒光飛散在眼前，只剩下唇邊，仿佛留了那人的一絲溫存。
馬兒停了下來，完顏鳩坐在馬上，呆楞著，臉頰上掛滿了眼淚，他看著眼前的熒光，慢慢搖頭，又哭又笑，“不會的，不會的。”
他伸手，想要將那些飄入空中的光芒抓回來，可是，抓不到，摸不到，他瘋了一般，在空氣中不斷伸手抓著，攔著，抱著，
可是什麽也阻止不了。
花青軒，不會的，你不會就這麽消失的。
“怎麽會這樣，我不信，我不信你消失了，我不信！”完顏鳩摔下了馬，摔入溪水中，他四處尋找，大喊著，“青軒，別和我開玩笑，我不經嚇的，別玩兒了，你回來，你回來啊！！”
“陛下。”韓澤策馬而來，看見的就是瘋了一般的完顏鳩在水中四處尋找，他急忙跳下馬，抓住完顏鳩，“陛下！你怎麽了……”
完顏鳩雙膝一屈，跪在了溪水之中，“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幫你啊，我幫你奪天下，我幫你，只要你不消失，我可以幫你的啊……你為什麽不說，為什麽……為什麽只想把我推開，花青軒！你給我回來！你別走……”
“陛下，花丞相他…”
韓澤得不到完顏鳩任何回答，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那是失去摯愛的聲音，韓澤，不需要再問。
天邊的朝陽緩緩升起，陽光照亮了天地。
黑暗中可以躲藏的悲傷，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潺潺溪水中，是完顏鳩久跪不起的身影，他的掌心，握著一件白色的衣衫，在清澈的溪水中緩緩波動。
十年的等待，結束了。
可是，今後的數十年，無盡的思念，比等待更苦，更痛。
***
風乍起，夜色中飄起一團白霧，好似仙者降臨一般，讓完顏鳩楞了神，睜著醉眼，看向眼前突然出現的人。
徐徐老者拄著拐杖，深邃的眼神蘊含乾坤。
完顏鳩：“你是……”
老者已經拂袖一揮，白霧彌散，輕輕傳來滄桑的聲音，他說：“忘了吧……”
圓月在他背後亮的淒冷，夜風陣陣，迷霧緩緩散去時，完顏鳩的眼角滑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腦海裏閃過的時一抹模糊的身影，靜坐在他身前，笑著說：“你不會記得我的，所以，你不會傷心太久。完顏鳩，用你的好運氣，繼續活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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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青軒為了延長西雲皇西玨的壽命，以血飼主，短短三個月，身上便已經傷痕累累。
西玨雖然每次吸血之後，都會用靈力為他撫平傷口，可漸漸地，不知為何，花青軒身上的傷，竟然已經無法用靈力覆合。
西玨又一次病發，痛苦的叫喊聲中，直接將花青軒按在了地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花青軒閉眼，感受自己的血液被西玨越吸越急。
西玨穩住病情，跌坐在地上，衣衫前全是花青軒的血跡，他擡手，運氣靈力，想要努力讓花青軒的傷口愈合，可是靈光持續了許久，花青軒脖子上的血窟窿已經沒有絲毫好轉，最後，西玨紅著眼睛，捂住了臉，痛哭道：“青軒……別再救我了，不然，你也會跟著我死。”
花青軒摸了摸脖子，看著指尖上鮮紅的血跡，淒慘一笑，虛弱道：“只有你活下去，我才能活下去。”
西玨不懂：“什麽意思？”
花青軒身體過於虛弱，已經沒有力氣說太多話，“皇上……把我抱到床上吧，臣，好困。”
西玨顫抖著手，將花青軒抱到床上，翻出繃帶，為他處理傷口。
身後，傳來了拐杖落地的聲音，西玨回頭看去，尹君老邁的身子立在門口，正看著床上的花青軒，眼神中，是心痛。
西玨問道：“他說，我若死了，他也沒法活下去。是何意？”
尹君走近，沈聲道：“主子的命，早在天道死之前，就被天道用禁咒與天書連在一起。如果白若登基，就意味著天書的消失……”
西玨的手一抖，瞪著眼，不敢相信，“天書消失，他會怎麽樣？”
尹君：“也會消失……”
西玨不敢相信，“天道為何如此做。”
尹君苦笑，“主子是天道選出的命定之人，如果不把他的命和天書連在一起，他，或許就根本不會出生。”
西玨一驚，“花青軒，是……”
“唉，生來為君用，死後化虛無。這就是主子一生的命運，由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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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鳩：“你瘦了這麽多。”
搖曳的燭光下，花青軒的臉龐清瘦許多，身子有些虛弱，靠著床頭，看向屋子裏突然躍進來的人。
“我以為，你不會出現了。”花青軒的嗓音沙啞，聽不出什麽語氣。
完顏鳩忍著怒氣，看似正常的說道：“朕，幫你。白若已經吞並了東吳，雖然並未政權合並，可是東吳上下，已經認白若為主……”
花青軒：“完顏鳩。”
完顏鳩不理花青軒的打斷：“前些日子，你該知道，朕率兵出征，攻打風昭國，朕只需再多……”
“完顏鳩！”
完顏鳩仿佛一瞬間點著了怒火，直接狠狠一甩袖子，一旁的屏風如數倒落，“死撐！死撐！！花青軒！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你看看你自己！”
花青軒閉眼，隱忍道：“不要再和我有過多糾纏，回你的丹贏國，做你的安樂皇帝。”
完顏鳩氣瘋了，大步上前，直接扯開花青軒的衣服，那些傷口在微弱的燭光下依然那麽清晰可見，如此猙獰，如此不堪。
完顏鳩咬著牙，喘著粗氣，紅著的眼眶飛快的落下眼淚，他忍著眼淚，狠狠道：“不讓我管你，放你這般糟蹋自己嗎？！天下就那麽重要？！重要到讓你拿性命去拼？！”
“放開我！”
“花青軒，西雲的天下，你就那麽想得到？白若是什麽人，你比我清楚！他殺了四個皇帝，眼睛都不眨，這個西玨，他會照殺不誤！你根本鬥不過他！！”
花青軒狠狠的推開完顏鳩，“滾！滾回你的丹贏國！”
“我不走！要走，你和我一起走！跟我回丹贏國，去他娘的西雲江山，和我回去，我照樣讓你享受君臨天下！”
花青軒就這樣被完顏鳩拽下了床，虛弱的身子倒在地上，被褥散了一地。
花青軒趴在地上，一只胳膊被完顏鳩狠狠拽著。
“完顏鳩，求你，不要再來找我。”
完顏鳩搖頭，看著地上的花青軒：“我不要。”
花青軒，“完顏鳩，丹贏國的平安盛世來得不易，那是你父皇為你打下來的，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如果此時你摻入其中，你會毀了你的天下，不要與白若為敵，更不要為了我隨意斷送你的子民。”
完顏鳩回身跪在地上，摟住花青軒，“不會，只要你肯，讓我幫你。青軒，我可以幫你的。”
花青軒閉上眼睛，身上的傷口痛得要命。
可他清楚，清楚天下大勢，完顏鳩的丹贏國根本鬥不過白若，即便他們聯合，也只不過是多了幾縷亡魂罷了。
如今的白若，根本是殺紅了眼，入了魔。
他會囚禁西玨，不顧絲毫情分，已經說明，白若已經連最後的人性都泯滅了。
又怎麽會容忍完顏鳩的存在。
花青軒這些年，一直努力瞞著，不讓白若知道，完顏鳩多次來文丞府。
白若不打丹贏國，完全是因為他們不值得一提。
花青軒不想再欠完顏鳩更多，多到，下了地獄都無法償還。
“完顏鳩，你幫了我，就算我們勝了，然後呢？”
完顏鳩緊摟著花青軒，如同孩子一般天真的暢想道：“你就隨我回丹贏國，我們兩國結為聯盟，你做我的皇後，我的丹贏國也是你的，都是你的。”
花青軒笑了，笑的有些癲狂，他推開了完顏鳩，笑他是個傻子，“完顏鳩，可我不想做你的皇後，你是傻，還是對我太癡情。我不愛你，不喜歡，你看不出來嗎？！”
完顏鳩：“六年，你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的。這六年，你……”
花青軒：“你難道就沒想過，我為什麽甘願用自己的血來續西玨的命嗎？”
完顏鳩眼神一暗，怒斥道：“夠了！”
花青軒笑著說：“沒錯，我喜歡西玨，我們已經發生過關系了。我曾經說過，我不喜歡男人，可是我錯了，我愛上了西玨。”
完顏鳩狠狠掐住花青軒的胳膊，“你！你當真……”
花青軒，“是，你，完顏鳩，六年，對我花青軒來說，什麽都不是。”
完顏鳩不相信，他急瘋了，急於證明花青軒是錯的，沖動之下，他狠狠地吻住了花青軒。
相識到如今，這是他第一次吻花青軒。
他想象過無數次他們親吻的場景，美好，溫柔，情意濃濃。
卻絕不是如今這般，強迫，暴怒之下，淩亂之中。
花青軒狠狠咬了一下完顏鳩，疼痛讓完顏鳩清醒，松開了他。
花青軒：“滾。”
完顏鳩笑了，“青軒，不要騙我，你是在和我說笑的，對吧……”
花青軒閉著眼睛，喊道：“琴瑟鐘鼓！！！”
嗖嗖兩聲，兩抹黑色身影跪在地上。
“主子。”
花青軒雙眼無神，衣衫淩亂，紅著眼眶，無情道：“殺。”
完顏鳩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花青軒的命令。
琴瑟鐘鼓武功之高，完顏鳩深有體會，六年前險些死於二人劍下，今日，花青軒下了弒殺指令，又怎麽會留他活口。
楞神之際，一柄長劍，已經幹凈利落的刺進了完顏鳩的腹中。
血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在花青軒的視線中滴落。
花青軒雙眼絲毫不眨，仿佛一切都入不進他的雙眸。
他緊咬牙關，不發一言。
完顏鳩看著腹中刺入的長劍，視線被淚水模糊，他想要說出一句話，可是喉嚨裏已經湧出了血液。
長劍拔出，完顏鳩雙膝一軟，已經跪地，與花青軒平視。
“你……真的……要殺我？”完顏鳩問著花青軒，語氣可憐，可再如何可憐，都無法換來花青軒的視線。
“陛下！”
屋外，韓澤闖了進來，長劍一挑，已經奮力的擊退了琴瑟鐘鼓二人。
韓澤抱住完顏鳩，“陛下！”
完顏鳩苦笑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韓澤怒視一眼面無表情的花青軒，抱起完顏鳩飛速逃走。
鐘鼓還要再追，琴瑟已經攔住了他，眼神一緊，低聲道：“沒我們的事了，哥哥做得夠多了。”
鐘鼓沈聲道：“我並未刺中丹贏皇要害，他，不會有事。”
（十）
日頭正足，卻突然烏雲密布，完顏鳩看著天空中突降的暴雨，心口壓著郁結之氣，怎麽都放松不開。握著手中的木頭，他斂了心神，繼續雕刻。
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可心裏的傷，有時候還是會痛。
完顏鳩的笑容淡了，話也變得少了。
每日裏，只是雕刻著木頭，什麽都雕不出來。
可韓澤知道，他雕刻的是花青軒的容貌，可每每眉目浮現時，就被他幾道摧毀，扔到了一旁。
完顏鳩雕刻得正出神，雨中，韓澤急急跑來，跪在了完顏鳩的面前，“陛下……”
完顏鳩拿著刻刀的手一頓，心頭縈繞著不好的預感，可此時，他還是一笑，問道：“怎麽了？”
“白若親手殺了西雲皇，起兵奪權了，西雲國此時已經大亂。”
完顏鳩手中刻刀掉落在地上，手中的木雕也隨之落下，他雙手微微顫抖，“青軒，人呢？”
韓澤沈聲道：“失蹤了。”
完顏鳩麻木的點頭，口中喃喃道：“還好，還好。”
說完，直接跑了出去，不顧形象，在宮內直接輕功而行，沖進馬廝，躍上一匹寶馬，在宮道上禦馬飛奔。
韓澤追不上完顏鳩的蹤影，卻只能看著完顏鳩怒吼著命令打開宮門，飛速的消失在城墻外。
天空中的雨下的更大，模糊了視線，看不清楚遠方。
完顏鳩快馬加鞭，在雨中奔馳，一身衣衫，滿頭發絲，都侵在了雨水之中。
手中的馬鞭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在馬兒身上，快一點，馬兒，跑快些，求你……
當完顏鳩來到樓臺水榭時，連夜的雨已經悄然停止。
清風夾著雨後的泥土香氣，將水榭中的白紗吹起，完顏鳩看見了昏暗的燭光下，一抹白色的身影，靜靜地坐著，悄無聲息。
完顏鳩下馬，此時的腳步卻如何也快不起來，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人，看著那如墨的發絲在風中緩緩飄揚，寂寥的背影在白紗飛舞中，顯得那麽不真切。
走進了，完顏鳩聞見了茶香，清淡卻入人心脾。
只穿了一身淡薄白色綢緞的花青軒，披散著頭發，仿若剛剛沐浴之後，他安靜的，沏著茶，茶水的熱氣在寒夜中，騰騰而起。
花青軒垂著眼眸，沒有去看完顏鳩，一邊倒著茶一邊低聲說著，“坐下吧，趕了一夜的風雨，喝杯熱茶，驅驅寒氣。”
完顏鳩看著如此模樣的花青軒，胸口微微發痛，他不發一言，坐在了花青軒的面前。
還好，他安然無事，逃離了西雲國，是好事，至少，他還活著。
完顏鳩想要放松笑笑，可不知為何，此時的氣氛，叫他如何都笑不出來。
花青軒舉著茶杯，送入口中。
他的手腕纖細，手指雪白，握著紫砂茶杯，如此好看，可此時，完顏鳩覺得刺眼，他竟不自覺的低下頭，害怕去看。
耳邊傳來了花青軒冷靜而溫潤的嗓音，完顏鳩聽過花青軒憤怒的語氣，不悅的語氣，惡毒的語氣，豪放的語氣，朗聲大笑時的語氣……
卻從未聽過此時這般……
平淡到沒有生氣的語氣……
他說：“我喝了一輩子的酒，卻從未好好品過一杯茶。”
他摸著茶杯，睫毛掩蓋了眼眸中的所有情緒，“原來，茶，是這個味道……”
完顏鳩放下茶杯，靜靜地聽著。
花青軒握著茶杯，繼續說道：“我想過，這一切，有一天會結束的。可是，我還是努力，讓這一天，晚一些，晚一些……我想要守著那份承諾，好好的守護……”
完顏鳩站起身，走到花青軒的身後，有些僵硬而生疏的抱住了他。
原來，這身子早已冰冷徹骨，完顏鳩想要溫暖他，緊緊地抱住了花青軒。
花青軒雙眼有些無神，仿佛還在回憶，“我的命，是天道給的。即便他死了，我的一生，也不容我自己左右。我想他回來，我不想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一切。完顏鳩，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從沒睡過一個好覺，我只有喝酒，喝醉了，才能勉強入夢，可是夢中，好可怕……”
完顏鳩躺在花青軒的肩頭，將他摟的更緊，恨不得融入自己的身體，他不想聽這些，不想聽。
“都結束了，青軒，都過去了。和我回丹贏國，我娶你做我的皇後，從今以後，你再也不用怕了，我會守著你，護著你，疼著你。”
花青軒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表情累極了，他疲憊的笑了，“是啊，結束了……”
完顏鳩狠狠地點頭，“結束了，走，我們走。”
“完顏鳩，你可知道，我的命，是與天書牽在一起的……”
完顏鳩抱著花青軒身體的手，微微顫抖，他緊咬著牙關，心中的慌張在逐漸擴大，這讓他快要崩潰。
“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如何出生的，可自從我有意識以來，便知道，我要守著西雲國的天下，守住天書，守住對天道的承諾。可我，不夠強大，沒能守住他留下來的西雲盛世。”
完顏鳩撫摸著花青軒的發絲，“你做的很好了，不怪你的，青軒，我們不想了，好不好？隨我回丹贏國吧。”
花青軒擡起手，緩緩握住了完顏鳩的手腕，慢慢的，與他十指交握。
“是我負了你，讓你等了十年。”
完顏鳩搖頭，牽起微笑，“是我自己不肯放棄，並非你負我。”
花青軒半睜著眼，眉宇間有著強忍的哀傷。
這個傻瓜，傻瓜，為何冥頑不靈，為何苦苦堅持，為何……牽動了他的心……
完顏鳩將花青軒抱起，拖地的白色綢緞，被風吹起，纏繞住二人。
花青軒並未反抗，躺在完顏鳩的懷中，笑著，笑著，開始流出了眼淚。
完顏鳩刻意不去想花青軒所說的命與天書相連是什麽意思，他不想去思考，害怕去思考。
只知道，此時此刻，要帶著花青軒離開，離開這裏。
帶他，回家。
輕功飛躍而起，完顏鳩將花青軒樓在懷裏，騎在馬上，再次策馬而行。
天邊已經漸漸泛白，一點點的驅散著四周的黑暗。
花青軒的衣衫在飛中飄揚，單薄的身子仿佛也要隨風而去。
他安靜的躺在完顏鳩的懷裏，那麽溫暖，心跳是那麽的劇烈，他靠在完顏鳩的肩頭，在他耳邊輕輕說：“曾經，你說，遇見我，說明你的運氣極好。”
完顏鳩單手緊抱著花青軒，那種強烈的恐懼，快要將他逼瘋。
“其實，應該說，遇見你，是我的運氣。”
“青軒，很快，我們很快就會到家。以後，未來，我們都會在一起。我們都會是天神眷顧的幸運之人。”完顏鳩勒著韁繩，完全等不及，直接朝著近道，策馬在溪水上飛奔而行。
水花飛起，染濕了二人的衣擺，如同一朵一朵水花，在白色的絲綢上綻放。
“青軒，狼兒一生只認一個伴侶，而我，這只笨狼，也只認你一個人，這輩子，只有你，我只要你！所以，你要在我身邊，一直在我身邊，不能再離開我了，我不會給你機會再離開我了！！”完顏鳩喊著，他害怕，好害怕，他無法忍受沒有花青軒，無法想象，不可以的，不可以。
花青軒抓著完顏鳩的衣襟，緊閉雙眼，眼淚如泉水湧出。
為什麽，為什麽要讓他們相遇。
如果不相識，他就可以安靜的結束這一切，安靜地離開。
可是，現在，他只想繼續活著，繼續活著，和這個男人一起活下去……
花青軒從輕聲哭泣，變成了嚎啕大哭，像個孩子一樣，揪著完顏鳩的衣衫，痛聲哭泣，“我想活著，我想繼續活著……鳩，我想和你回家，我一直想……”
完顏鳩哽咽著卻還在努力去笑，“好，我們回家，這就回家。”
天邊的太陽，已經漸漸浮現出一絲太陽的光亮，溪水之上，黑色馬兒飛快的奔馳，水花四濺，恍惚間，完顏鳩看見了星星點點的螢火之光。
他不肯低頭去看，努力駕馬，勒著韁繩的手已經滿是血跡，他毫無痛覺，只是更加用力的抱著懷中的人。
不會的，在懷裏，不會離開的，不會的。
看，他現在，還能感受到他，還能聽見他的哭聲，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眼前的熒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擋住了去路，被風吹散，飄入空中……
花青軒看著自己漸漸消失的身體，半只身子已經化作了熒光，只剩下一只手，還可以使上力氣，去擁抱完顏鳩。
“對不起，完顏鳩……”
“青軒，快到家了，你不要急，不要急。”完顏鳩瘋了一般，直接策馬而躍，卻在馬兒再次躍起時，懷中的人兒，瞬間消失了觸感，無數的熒光飛散在眼前，只剩下唇邊，仿佛留了那人的一絲溫存。
馬兒停了下來，完顏鳩坐在馬上，呆楞著，臉頰上掛滿了眼淚，他看著眼前的熒光，慢慢搖頭，又哭又笑，“不會的，不會的。”
他伸手，想要將那些飄入空中的光芒抓回來，可是，抓不到，摸不到，他瘋了一般，在空氣中不斷伸手抓著，攔著，抱著，
可是什麽也阻止不了。
花青軒，不會的，你不會就這麽消失的。
“怎麽會這樣，我不信，我不信你消失了，我不信！”完顏鳩摔下了馬，摔入溪水中，他四處尋找，大喊著，“青軒，別和我開玩笑，我不經嚇的，別玩兒了，你回來，你回來啊！！”
“陛下。”韓澤策馬而來，看見的就是瘋了一般的完顏鳩在水中四處尋找，他急忙跳下馬，抓住完顏鳩，“陛下！你怎麽了……”
完顏鳩雙膝一屈，跪在了溪水之中，“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幫你啊，我幫你奪天下，我幫你，只要你不消失，我可以幫你的啊……你為什麽不說，為什麽……為什麽只想把我推開，花青軒！你給我回來！你別走……”
“陛下，花丞相他…”
韓澤得不到完顏鳩任何回答，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那是失去摯愛的聲音，韓澤，不需要再問。
天邊的朝陽緩緩升起，陽光照亮了天地。
黑暗中可以躲藏的悲傷，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潺潺溪水中，是完顏鳩久跪不起的身影，他的掌心，握著一件白色的衣衫，在清澈的溪水中緩緩波動。
十年的等待，結束了。
可是，今後的數十年，無盡的思念，比等待更苦，更痛。
***
風乍起，夜色中飄起一團白霧，好似仙者降臨一般，讓完顏鳩楞了神，睜著醉眼，看向眼前突然出現的人。
徐徐老者拄著拐杖，深邃的眼神蘊含乾坤。
完顏鳩：“你是……”
老者已經拂袖一揮，白霧彌散，輕輕傳來滄桑的聲音，他說：“忘了吧……”
圓月在他背後亮的淒冷，夜風陣陣，迷霧緩緩散去時，完顏鳩的眼角滑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腦海裏閃過的時一抹模糊的身影，靜坐在他身前，笑著說：“你不會記得我的，所以，你不會傷心太久。完顏鳩，用你的好運氣，繼續活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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