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關燈
(四)

接下來的日子裏,文丞府上,總會收到大大小小的禮箱。金銀玉石,稀罕珍品,精致古玩,種類繁多,無一重覆。

花青軒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吩咐手下扔進庫房裏。

送禮之人,花青軒十分清楚,是完顏鳩,這個還沒離開永安城的別國皇帝。

他真是不怕死,莫不是,要把身上的錢都在西雲國花光了再回去?

花青軒不殺完顏鳩,完全是不想牽連國事,殺了丹贏皇帝,此事瞞不久,他花青軒也沒必要扯上這麽個麻煩。

可他不殺完顏鳩,不代表另一為丞相不會對這個羊入虎口的皇帝做些文章。

花青軒皺眉,招手,喚來了心腹,“鐘鼓,琴瑟,你們二人,想個辦法,送完顏鳩回家去。”

穿著黑衣的一男一女對看一眼,低頭領命而去。

總之,糾纏了大半個月,完顏鳩和韓澤清醒前還在檀香殿裏住著,清醒後已經人在丹贏國的皇宮裏,完顏鳩睜眼看見的就是熟悉的老禦醫縷著胡子瞇眼在給他把脈。

完顏鳩就這麽被送回了皇宮裏,他有些郁悶,因為自從初見了花青軒後,這腦海裏,他沐浴的背影就總是揮之不去,甚至更加可恥的是,夜半醒來,夢中有他,身下已硬。

完顏鳩不好男風,也沒有皇後,那也只是因為他還沒遇見心儀的女子,不願意隨便娶人,耽誤別人的一生。

丹贏國的男女都是一夫一妻,不像別國,實行三妻四妾,帝皇後宮佳麗三千。

大漠之上,情人之間看重真誠和互敬,如同狼一般,一生只認一個伴侶,會守護對方到生命的盡頭。一旦得到天神的祝福,背叛與離棄,是會受到神的懲罰的。

而如今,完顏鳩心裏有點兒忐忑了,他喚來了韓澤,和他飲酒暢談。

韓澤有些緊張,因為完顏鳩一直目光火熱的看著他,一夜又一夜。

此種情況持續了一個月後,韓澤雙膝砰地一聲跪在了完顏鳩的面前,面目沈重,低聲懇求道:“陛下,臣究竟何罪。”

完顏鳩嘆氣,喝了一口果子汁兒後,走到韓澤前,將他扶起,語重心長道:“愛卿無罪。”

“那陛下你……”

完顏鳩抿著嘴,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陛下有何憂慮,臣願為陛下分憂。”

完顏鳩有些難以啟齒,負手而立,緩緩道:“朕,貌似喜歡上了男子……”

咣當一聲,韓澤再次跪地。

完顏鳩垂眸回頭,看著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的韓澤,安撫道:“愛卿,別怕,不是你。”

韓澤放心的松了一口氣,他一家妻兒老小,可經不起皇帝這般驚嚇。

此時,韓澤心有餘悸的問道:“那……是何人?”

完顏鳩皺著眉頭,看向了屋外的月亮,眼前再次想起了那一夜,語氣都不自覺的溫柔了起來,“是西雲國丞相,花青軒。”

韓澤黑了臉。

完顏鳩仿若終於找到人能夠盡吐心事,先是暢懷一笑,然後嘆道:“朕原本以為,朕是哪裏出了問題,對男子產生了情愫,可這幾日,朕每日把你叫來,與你把酒言歡,可朕發現,對愛卿你,是起不了什麽想法的。所以,朕總結,朕,應該只是對花青軒,一見鐘情了。”

那個男生女相的花青軒……韓澤回憶了一下花青軒的容貌,覺得,完顏鳩對花青軒一見鐘情,可以理解,畢竟,那個男人若是女人,放在丹贏國,絕對可以稱得上第一美女。

善良的韓澤完全忽略了完顏鳩那他與花青軒做的對比。

完顏鳩看著眼前的韓澤,越發覺得這個男人太粗糙,膀大腰圓,五大三粗。

韓澤註意到完顏鳩的眼神,臉色有些尷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然後輕咳了一聲,說道:“那陛下,有何打算。”

“朕,想娶他。只不過,他是西雲國的丞相,娶他,太難了。”

韓澤點頭,“可以說是,不可能。”

完顏鳩擺了擺手,“先不說這些,朕想他,你想個辦法,讓他能來丹贏國。”

“臣領旨。”

(五)

三月,丹贏國步入了陽春,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除了周邊的大漠,綠地之內皇宮之中,一片蔥綠。

花青軒剛入主城,完顏鳩已經站在了皇宮外,翹首期盼。

韓澤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西雲國花丞相出使丹贏國,參加完顏鳩的壽宴。

花青軒騎在馬上,看著遠處一身龍袍的完顏鳩,不禁眉頭一皺。

一路上,花青軒的腦子裏有過無數想法,他猜測過完顏鳩希望他做使臣的緣由,卻實在迷糊,看不清楚。

出行前,武丞相白若還笑著玩笑他,“花大人難道還怕會死在丹贏國嗎?殺了使臣這種事,九國怕沒有人敢做。”

花青軒:“我不怕我死,我倒是怕……”

白若笑了,溫柔似水,彼時悉心修理著一盆蘭花,“呵,你擔心皇上?何必擔心,你也想他死,不是嗎?”

花青軒定了定心神,看著眼前笑的如沐春風的完顏鳩,垂下眼眸,按照國禮,行了拜見之儀。

當天夜裏,丹贏國大擺筵席,花青軒被奉為座上賓,坐在完顏鳩身側。

一夜,完顏鳩一直喝著果汁看他,而他一直喝著奶酒看戲。

花青軒從不怕喝醉,可此時,在完顏鳩灼熱的目光下,他有些喝的不自在,歌舞渲染中,他起身走出了燈火璀璨的若央宮。

宮外,丹贏國的夜空,明鏡而溫柔。

微風習習,佳人如玉,花青軒在完顏鳩的眼裏,不知為何,總是像一幅畫,那麽讓人賞心悅目。

思念太久,再次重逢,夢中的人,愈發的如畫。

韓澤抱著胳膊,審視著花青軒,也審視著在樹後面偷偷看的完顏鳩。無聲無息的靠近,從完顏鳩的角度遠遠望去,感嘆道:“陛下……”

完顏鳩嚇得一楞,回頭看向韓澤,捂住他的嘴,直接拖到了一邊。

遠處,花青軒聽見身後的動靜,卻無心查看,只是提了幾絲警惕,換了個姿勢,繼續透氣。

樹叢後,完顏鳩怒視韓澤:“你來幹什麽?!”

韓澤一臉我有罪的表情,低頭道:“臣,是來保護陛下。”

“朕,在朕的皇宮裏,能有什麽差錯。”

“臣……”

“好了好了,你退下吧。”

“可是,陛下,你……”

“朕命……”完顏鳩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兒大,又立馬拉小聲,“朕命你退下。”

韓澤哦了一聲,要起身,然後頓了頓又回過頭,好心提醒道:“臣想告訴陛下,陛下剛才一直在笑,而且,笑聲挺大的。”說完,一溜煙的走了。

完顏鳩傻在原地。

花青軒撐著下巴,嘆了口氣,“陛下,樹叢裏怕是不舒服,出來吧。”

完顏鳩被抓了現行,急忙起身,整了下龍袍,不知從何處又拿出了一把描金的扇子,在手裏裝模作樣的擺弄著,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感慨道:“今晚的月兒,甚好,甚好。”

花青軒眼神冷冷的,不乏有些嫌棄的味道。

完顏鳩完全看不出花青軒的嫌棄,笑著走進了花青軒所在的涼亭中,龍袍一撩,穩穩坐下,“呵呵。”

花青軒雖然模樣似水,可坐姿卻像個訓練有素的將軍,比完顏鳩這個馬背上長大的男人還要多一絲豪氣。

完顏鳩憶起花青軒今日騎馬的模樣,不禁讚嘆開口,“朕沒想到,花大人今日會騎馬而來。”

“我不喜歡坐轎子。”

“哈哈哈,像極了我丹贏國的人,坐轎子拘束得很,還是騎馬爽快。”

花青軒嘴角勾起,笑著說:“聽說丹贏國有著九國最遼闊的賽馬場,不知花某是否有幸一見。”

完顏鳩點頭,“有的有的,恰巧後日是丹贏國三年一度的風馳賽馬節,奪魁者,可有好寶貝相送。”

“什麽寶貝?”花青軒有錢,但依然還是對寶貝這種東西好奇。

完顏鳩笑道:“若仙湖的水榭一座,外加一匹未認主的赤兔馬,還有一個神秘的寶貝。”

“寶馬加豪宅,有趣。”

完顏鳩甩開扇子,“朕,連續三屆都是獲勝者,被民間成為丹贏國第一禦馬勇士。”

花青軒看了看完顏鳩的身形,低頭垂眸,語氣恭敬,卻不乏有一些嘲弄,“陛下神武,花某期盼見到陛下一展雄風。”

完顏鳩當是誇獎,笑的格外開心,合上扇子,“花大人也來參加,權當娛樂,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顏鳩完全沒有把花青軒當做對手,此時,心裏想的是讓花青軒多在丹贏國找找樂子,也多多接觸機會,一同策馬狂奔,的確是爽。

(六)

賽馬節當天早上,完顏鳩起的特別早。在銅鏡面前,試了很久衣服。

韓澤走進寢宮時,就看見床上一堆袍子,宮女們忙裏忙外的,抱著一堆馬服,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糾結。

韓澤抓了一個宮女,小聲問道:“陛下在做什麽。”

宮女見是特別好說話的韓總管,便羞著臉,小聲道:“陛下從一個時辰前就開始試衣服,禦馬服從前穿過的,今年新做的,還有禦織坊裏新送來的,陛下試了少說二十多套了。”

韓澤臉色一黑,窘迫道:“陛下,為何如此?”

“今日禦馬節,許是,想要讓民眾眼前一亮?龍心難測,奴婢也是猜不清楚。”

韓澤放了宮女,一邊看著宮女懷裏的禦馬服一邊踱步到完顏鳩身側,規規矩矩行了請安禮,“臣韓澤給陛下請安,陛下萬……”

完顏鳩擡手就打斷了韓澤的話,“好了好了,韓澤,你來看看,朕,穿這件如何?”

韓澤目不斜視,誇讚道:“陛下英姿……”

完顏鳩回頭,皺眉,審視韓澤,立馬意識到自己問錯了人,“問你沒用。”說完上下看了看韓澤,搖了搖頭。

韓澤語塞,再次看了眼自己的穿著。

見完顏鳩繼續試衣服無視他,韓澤連忙解釋道:“陛下,臣的衣服,是禦織坊發配的統一宮服,並非臣自己挑選。”

完顏鳩整理著領子,點頭道:“朕知道,所以你除了這身宮服能看,其他的衣服,都很像草原裏放馬的漢子。”

韓澤:“臣……”

完顏鳩斜眼,“嗯?”

韓澤,躬身,扶手,“臣知罪。”

完顏鳩從宮女手裏接過一張帕子,擦了擦手,笑道:“愛卿,若是缺錢,和朕說,朕的貼身護衛,大內總管,總不能太寒磣。好了,出發吧。”

韓澤低頭認罪,一句臣不差錢,硬生生的憋在了心裏。

***

飛馳禦馬節,丹贏國最熱鬧的節日之一。

天剛亮,皇家禦馬場便已經開放,民眾們一大早便拎著吃食,進去占位子,吵吵嚷嚷的探討著今年會有的賽馬盛況。禦馬場外,無數賭莊都支起了下註臺子,從天不亮起,臺子前就擠滿了人。

他們紛紛議論著今年的新人,花青軒。

完顏鳩到場時,民眾紛紛起身叩拜行禮,完顏鳩騎在馬上,招著手,肩膀上掛著的去年頭籌的金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花青軒從昨天夜裏就開始挑馬,完顏鳩到達時,花青軒已經騎著馬在後方練馬場裏騎了幾圈。

一身雪白禦馬服,一頭青絲高高豎起,長長的發絲隨著他在馬上飛揚。

完顏鳩拍著自己的愛駒,笑道:“花大人好早。”

花青軒翻身下馬,動作瀟灑利落,“總要與馬兒熟悉一下。”

完顏鳩挑眉,心裏想著,這花青軒怎麽有一種要奪頭籌的架勢。

呵呵呵。

完顏鳩笑著莫順馬毛,掂量著,若是花青軒取勝,是不是他這個皇帝會很丟人?

辰時一刻,飛馳賽馬正式開始,禦馬場是震耳欲聾的叫喊聲,號角聲與人海聲糾纏在一起,盤旋於天際。

激昂的鼓調剛剛結束,十面巨鑼齊齊敲響,所有參賽的馬兒以脫韁之勢沖出起跑線。

隨著群眾的叫喊聲,錯綜覆雜的馬蹄奔馳聲中,花青軒和完顏鳩的馬兒已經漸漸脫穎而出。

完顏鳩很意外,側頭看向奔馳在身側的花青軒。

那人目光緊鎖,眉宇間滿是肅殺之氣,無論禦馬之姿,還是禦馬之術,都是那般卓越而瀟灑。

讓完顏鳩看呆了眼,也讓在場所有群眾驚呼出聲。

花青軒感覺得到完顏鳩在看自己,目不斜視的大笑道:“陛下不是想將水榭讓給花某吧?!哈哈哈!”說著,快馬加鞭,幾步之下,已經落下完顏鳩半個馬身。

完顏鳩朗聲一笑:“你且試試!”說完,急忙全神貫註,禦馬而行。

三圈之後,最後一關是遠程射箭,正中紅心又禦馬不落,才能奪得最後的勝利。

花青軒和完顏鳩幾乎同時拉弓。

完顏鳩笑道:“花大人,朕贏定了。”

花青軒朗聲道:“陛下可不見得永遠好運氣!”

“朕的運氣一直很好,不然,怎麽會遇見……”話落,箭一射出,“你,花青軒呢……”

花青軒一楞,同時松開弓箭。

兩只長箭如同兩道閃電,相繼竄入紅心,力道之強,直接將紅心穿透,猙獰的射進了梁柱之中。

全場先是短暫的靜寂,隨即喧然而起,掌聲如約而至。

丹贏國的臣民們,也不禁為這個看似柔弱,卻是強者的花丞相叫好喝彩。

出使丹贏國的半月,完顏鳩幾乎深深陷入了對花青軒的迷戀。

花青軒好酒,整對了丹贏國的民風,草原之上,飲酒唱歌,花青軒歌喉清朗,灑脫悠然,完顏鳩看著眼前和樂融融的酒局,笑顏從未消失。

花青軒擦掉唇邊酒水,笑著說:“陛下,若仙湖水榭,花某何時可領?”

嗯,沒錯,花青軒最終還是奪了完顏鳩的三界連冠,當時就牽走了那匹蒙著眼睛的玉兔馬,開眸認主。

笑聲愉悅至極,完顏鳩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沒有任何被打敗的怒氣和不悅,而是發自內心和他一起高興。

花青軒離開的前一夜,他們一人喝茶,一人飲酒,同上月色。

完顏鳩心中的愛戀,滿滿的,幾乎快要溢出,不吐不快。

他看著酒醉迷離的花青軒,大聲宣布了對他的迷戀。

丹贏的男子,就是這般如此,愛,就要說出來,就要努力去得到對方的認同,扭扭捏捏,遮遮掩掩,並非丹贏作為。

花青軒聽了,笑了,眼神中不乏冰冷之色,他飲了一口凜冽的酒水,只說了一句,“花某卻不知道,這喝茶也是會醉的,陛下竟開始胡言亂語了。”

“朕沒有胡言亂語,朕喜歡你,回宮後,日日夜夜,朕時時刻刻都在思念著你。”

花青軒打掉完顏鳩伸過來的手,一臉怒氣,皺著眉頭,放下了酒壺,“夜深了,花某告退。”

完顏鳩站在原地,夜風中看著花青軒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裏,身邊響起腳步聲。

隨後傳來韓澤的嗓音,“陛下,聽說西雲國不太興咱們這裏表達情愛的方式,他們都是埋在心裏,磨蹭很久,兩個人都有意思了,然後再……”

完顏鳩回頭看著表情認真的韓澤,不耐煩道:“那要磨蹭什麽時候。”

“陛下,你被拒絕了。”韓澤一語道破。

完顏鳩臉色一黑,怒視韓澤。

韓澤嚇得急忙跪地,“臣知罪。”

完顏鳩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韓澤嘆氣,心裏掂量著,是不是該告老歸鄉了。

第一次告白,完顏鳩被徹底冷落。

可他沒有放棄,此後,總是會偷偷去西雲皇宮,見花青軒,順便帶著丹贏國獨有的奶酒,他知道,花青軒喜歡這酒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