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池菽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從精神域裏出來了，  周邊的腳步聲很亂，他似乎聽到有人在興奮大喊的聲音。

“沒事吧。”

白星扶著他出了營養艙。

“沒事。”池菽的表情有些呆，  他看著面前這些跑來跑去的人，小聲湊到白星的耳邊，“怎麽這麽多人？”

白星神色凝固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只是元帥的情況比之前好轉了許多，這些人有點激動而已。”

“黎嶼醒了嗎？”池菽的眼底閃過一抹驚喜。

“嗯。”白星回話的聲音有些沈悶。

沈浸在歡快情緒裏的池菽卻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

“那……”他搓了搓手上的杯子，面頰不由泛起幾絲紅暈，“我什麽時候可以看見他啊。”

雖然臉上做不出太多的表情，可話裏的期待卻毫不掩飾。

少年剛剛從營養艙裏出來，發間還沾著一些濕漉漉的營養液，頭發軟趴趴的搭在頭上，  晶瑩的水著從上方落下。

“唔，  等元帥處理完事情你就可以見到他了，現在先去休息吧，  你這一次的治療時間太久了。”白星敷衍地回了兩句，  推著身體虛弱的池菽往房間的方向走。

“好好睡一會。”白星摸了摸他剛剛才被機器人吹幹的頭發。

“嗯。”池菽被這樣摸頭有些害羞，像只小兔子一樣縮進了被子裏，  “白老師你去忙吧。”

白星笑著應了一聲，便出了門，  他仔細地關上了池菽的房門，  吐出胸口的悶氣。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  這樣小的概率居然會出現在精神力強悍的黎嶼身上，  他加快步伐回到了研究室。

裏面的人神情嚴肅地看著一組數據，  倒是也沒有避開他。

“怎麽樣。”他湊到專門負責元帥身體的醫師身邊。

醫師的表情有些興奮，  “元帥的三個精神體居然融合了！而且據我們估計，  元帥的精神力數值再次上升了！”

“那，失去的記憶還能回來嗎？”白星有些緊張地舔了一下唇。

方才滔滔不絕的醫師此時停了下來，半晌他回覆了一句，“很難，這樣的精神體融合，在精神域中產生的記憶肯定無法保存下來。”

“那……現實裏的記憶呢。”

醫師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和那個小人魚見面的一直都是元帥的精神體。”

光是看元帥那段時間和人魚的互動，他就知道兩人的關系絕對不簡單。

但是那段時間元帥身處哨兵的易感期，兩人見面時候更是一直用的精神體，這種感情究竟受到了多少信息素的影響誰也不知道。

而且元帥醒來以後就沒有再問過一句關於人魚的事情。

他們同他提起的時候，對方也只是輕輕皺了一下眉頭，絲毫沒有提起和人魚締結馴導者契約的意思。

池菽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和他們的交集雖然不多，而且不善言談，但是實際上研究室裏的眾人，對於這個經常面癱著一張臉的小家夥都挺喜歡的。

安靜聽話，長得又好看，平時看到元帥的精神體兇巴巴的不配合，還會扯著袖子一本正經地幫他們說話。

池菽睡了一覺，再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依舊空蕩蕩的，沒有看到黎嶼的身影，不像以前一樣，他每次從精神域出來都能看到黎嶼的身影。

是剛剛醒過來太忙了嗎？

池菽赤著腳下床，心裏有些疑惑，一直看不到黎嶼讓他的心裏有點不安。

“管家先生。”池菽開了房門，探出一顆小腦袋，朝著遠處正在花園裏的管家機器人招了招手。

“你可以告訴我黎嶼去哪裏了嗎？”自從來到元帥府負責池菽起居的一直是管家，而且以前管家經常帶著他去找黎嶼。

池菽是個簡單的人，既然黎嶼現在很忙沒有時間來找他，那他讓管家先生帶著他去找黎嶼就好了。

管家機器人依言走了過來，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帶著他去找黎嶼，而是紅眼睛閃了閃，冰冷地吐出了幾個字，“抱歉，您當前的權限無法訪問元帥的位置。”

“什麽？”池菽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管家的意思，他也從來不知道原來找黎嶼是需要權限的。

機器人的紅眼睛再次閃了一下，“您的高級權限已在昨日下午兩點十五分被元帥關閉，目前權限為訪客權限，無法為您查詢元帥位置。”

池菽扒著門框的手不由用力起來。

“是，黎嶼取消了我的權限嗎？他不想見我是嗎？”池菽皺起眉頭，眼底浮現出一抹絕望。

“是的。”

“哦。”

機器人冰冷的聲音擊碎了他的幻想，黎嶼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取消了他的權限，他現在只是元帥府一個普通的訪客而已。

池菽關上了房門，慢吞吞地靠著房門蜷縮起來，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床上，將自己埋進了被子裏，閉上眼努力想要睡著，他試圖催眠自己，這只是一個有些恐怖的夢。

一覺醒來一切又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黎嶼沒有醒來，他依舊在為黎嶼治病，自欺欺人的想法沒有讓他好受多少，他悶在被子裏，雪白的被面很快就被透明的水漬浸濕。

“池菽？”白星小心翼翼地聲音從床邊傳了過來。

柔軟的床凹陷下去一角，池菽隨著這個動作往床的那邊彈了一些。

“管家機器人說你一直沒有吃東西，我帶了點東西，你要不要吃一點。”白星似乎是怕嚇到他，扯下被子的舉動也盡量溫柔小心。

“白老師，我只是有點睡暈了。”少年搓了搓自己慘白的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多少難過的神色。

唯有兩支腫得不像樣的眼睛表明了他的難過。

“你……”

“我沒事。”池菽甚至笨拙地摸了摸白星的頭發，他揉了揉眼睛，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習慣了。”

習慣了自己不受人喜歡，習慣了失去。

白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的耳邊又傳來池菽好像有點開心的聲音，“唔，我其實也算是和元帥談過戀愛的人吧，說出去肯定很多人羨慕。”

池菽慢吞吞吃著他帶來的東西，像只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在一邊說話。

“好了！”白星忍不住叫了一聲。

“難受的時候可以不用憋著，不就是個男人嗎？我給你介紹更帥的！”他抓著池菽的頭狠狠揉搓了幾下，“你一條精神力純凈度那麽高的人魚害怕找不到對象嗎！”

他恨鐵不成鋼地捏著池菽的臉。

池菽兩頰的軟肉被他捏著，看起來可憐極了，只能嗚嗚嗚地點頭應聲。

白星見他的眼底的絕望淡了一些，才慢慢松開了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嗯。”池菽輕輕扯了扯白星的衣角，悄悄靠近了一些，他實在很喜歡白星，覺得對方就像是自己小時候夢寐以求的哥哥一樣。

“謝謝白哥。”他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然後他又有些糾結地多看了幾眼白星，小心翼翼地開口，“黎……元帥他恢覆了，那我以後還要在這裏嗎？”

池菽眨了眨眼睛，神色浮現出幾抹好奇。

“不用了，過兩天你就可以離開了。”

“嗯。”池菽抿住唇，將原本艷色的唇瓣擠壓得一絲血色都沒有。

“他因為融合失去記憶了。”

白星實在是有些不忍心池菽露出這樣的神色，還是將黎嶼的事情大致和他講了一下。

池菽的反應倒是比他想象中冷靜了許多，他垂著眼簾，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那張天生面無表情的臉上更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自從知道了黎嶼已經忘記了自己，池菽便再也沒有嘗試去尋找對方。

就像一只膽小的貝類，小心翼翼地露出了自己的軟肉，卻被人狠狠踩了一腳，他反抗不了，只能合上自己不算太堅硬的外殼，慢吞吞消化著那些外來的沙粒。

再見到黎嶼是他接到了管家的通知，他的各項身體指標已經合格，可以離開元帥府了。

隨著黎嶼恢覆正常，在元帥府行走的眾人也漸漸不再佩戴防護面罩。

白星怕池菽不認識出去的路，特意來了元帥府過來接他走。

已經和父母斷絕關系的池菽自然是不想再回到家裏，早已經眼饞池菽精神力純凈度的白星便毫不客氣地將他拉到了自己的研究院裏。

他的研究院裏也有配制藥劑的研究，池菽這樣一個純凈度極高的人魚正好適合。

不過他們怎麽也想不到會在出門的時候碰到黎嶼。

池菽那時候拖著自己不算多的行李，跟在白星的旁邊，聽白星和他介紹藥劑學。

池菽聽得認真，沒有註意到花園那邊有一個人皺眉看著他們兩人許久。

“那是誰？”男人的神色有些冷冽。

跟在他身後的是護衛隊的成員，他們順著黎嶼視線的落點看了過去，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

所有人面面相覷不太敢說話，唯有老虎皺著眉頭，十分耿直地開口，“就是前段時間給你治療的小人魚啊。”

黎嶼的神色還是有點不好看，他舔了舔虎牙，看到白星搭在池菽肩膀上的那只手，總覺得難受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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