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菽看著早上才和他見過一面的少年， 扯了扯他的衣擺，“你先放開他。”

池菽雖然依舊面癱著一張臉， 但是緊皺的眉頭還是可以看出他擔憂的情緒。

身後的高大少年冷哼一聲，坐在一旁的同桌馬上見了鬼一般遠離他們。

對方看著離開位置的同桌，嗤笑了一聲，如同一只粘人的貓咪逮著機會便要和主人貼貼蹭蹭面上卻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你看他跑步的樣子想不想一只野豬。”

池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看著方才囂張跋扈的同桌連滾帶爬地出了教室，看起來居然真的有那麽幾分像是野豬。

池菽不由自主地輕咳了一聲，眼角彎了彎。

他轉了個方向，看向高大少年的眼神不自覺親近了幾分，“你怎麽過來了？”

“你早上是不是忘記吃飯了。”對方塞了一點東西放到他的手中，冷哼了一聲，看起來便是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樣。

池菽看著他的模樣卻只感受到一只傲嬌的大貓。

“謝謝。”池菽本來想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 想了想自己笑起來時候那副難看的模樣， 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小口地吃著高大少年帶來的食物，對方給他帶的是一個飯團， 飯團很松軟， 池菽邊用手在下面接著米粒。

吃了一會他發現原本站著的高大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他同桌的位置上，此時支著臉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神灼熱地有些怪異。

“你也想吃嗎？”他小聲地開口，將將自己手裏的飯團遞了過去。

剛想開口說旁邊他還沒有咬過， 少年已經十分自覺地就著剛才池菽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大口。

池菽沒有來得及制止。

“你嫌棄我？”

“沒有。”池菽眨了眨眼睛， 莫名覺得有些開心， 他還是第一次感受這樣和小夥伴分享食物的快樂。

他咬了兩口， 看著剩下的飯團有些發愁。

對方帶來的飯團大得有些離譜， 他吃了一小半就有點吃不動了。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猶豫， 身旁的自覺地將他手裏的飯團接了過來， 三兩口塞進了嘴裏，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瓶牛奶放到了他的面前。

“多吃點，要註意營養。”

他說完這句話，鈴聲已經響了起來，午休的大課間已經結束了。

高大的少年有些不大樂意地嘖了一聲，揉了揉池菽的腦袋，插著兜出了教室。

池菽摸了摸頭頂，似乎還可以感受到方才那個少年留下的溫度。

“池菽！站起來！”一道嚴厲地帶著點不悅的聲音在池菽的面前炸了起來。

池菽擡眼看向門口，是緊鎖著眉頭的班主任，以及滿臉怒氣的教導主任。

“你出來！其他人上課。”

這節課的老師踩著鈴聲進了教室，看見池菽被叫出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一點情緒都沒有分給池菽。

“池菽你知道你課間的行為由多惡劣嗎？本來成績就不好，現在還會聯合其他班級的同學欺負自己班級的同學！”教導主任用他那沙啞難聽如同公鴨子一般的嗓音在他的面前毫無形象地大叫。

池菽幾乎可以看到他嘴裏噴吐出來的口水唾沫。

他抿著唇往後退了兩步，“我讓你動了嗎？！”

見吃池菽動彈，對方越發的激動了，帶著濃濃教訓味道的勸誡話語不停地從嘴裏噴吐出來。

幾乎整個走廊都回蕩著對方的憤怒的聲音。

池菽揉搓著自己的衣角，不安在他的眼底晃蕩，他低垂著他不肯講話。

校服的口袋裏有剛才高大少年塞給他的牛奶，聽著教導主任越發難聽的話，池菽忍不住出聲反駁，“我沒有欺負他，也沒有聯合其他班級的同學欺負他。”

他把剛才在教室裏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講了一遍，面前的教導主任卻是看著他的面癱臉冷笑了一聲，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行了，好好寫一份檢討交上來。”

他說完還用某種失望的眼神看著他，仿佛是在說你居然到現在了都在撒謊。

池菽氣得幾乎要落下眼淚，卻還是死死憋住了。

“沒人會相信你的，你這個面癱醜八怪。”

見教導主任和班主任都已經走遠了，同桌得意地朝他做了一個鬼臉。

“別以為你找到了靠山就了不起，現在還不是要寫檢討。”

池菽朦朧著眼看了對方一眼，他似乎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張帶著狂笑的面具。

但是下一秒面前的人再次恢覆了正常，只是一臉不屑地看著他，哼著歌進了教室。

池菽吸了吸鼻子，掏出兜裏的牛奶，淡淡的草莓味在他的嘴裏彌漫開，池菽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一些。

反正剛才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有些無所謂地想道。

傍晚放學的時候高大少年早早地站在教室門口等他，一出門，他就被對方親昵地勾著肩膀，攬在懷裏。

“一會想吃什麽。”對方朝他彎了彎眼睛。

“都可以。”

“糖醋排骨？”

兩人並肩往下走，傍晚的風吹在臉上，讓池菽不由舒適地瞇起了眼睛。

身旁的人再次用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眼神帶上了淡淡的寵溺。

學校到家裏的路不遠，十分鐘左右便到了，他們回家的時候，家裏的三個人已經圍著飯桌吃了起來。

見到兩人回家也只是淡淡回頭看了一眼。

“快過來吃飯。”媽媽的眼神接觸到高大少年的一瞬間，冷淡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朝他們招了招手。

池菽沈默地走到了餐桌前，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媽媽的態度剛才熱情了一瞬間，見到高大少年盯池菽沒有分給他們一點眼神以後，再次變得冷淡起來。

“多吃點。”她笑瞇瞇地往弟弟碗裏夾菜。

“教導主任和我說你今天在學校欺負同學了？”

一家人吃完飯，池菽正打算回到房間裏休息，一直沈默著吃飯的爸爸忽然開口了。

他帶著淡淡不悅的眼神看向池菽，哪怕是在家裏他都穿著一件筆挺的西裝，只不過身材瘦得不像樣，遠看像是一根難看的竹竿。

池菽已經有些記不清他的樣子了，他總覺自己父親現在的模樣怪怪的，但是又有點說不出來哪裏奇怪。

他瞥了一眼兇悍的母親面色陰郁的弟弟。

忽然開始走神。

“我再問你話！”面前的爸爸忽然開始發怒，似乎很不滿池菽在他面前走神的舉動。

“是的。”池菽看著他低聲回答。

“為什麽會被批評！你知道教導主任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多丟人嗎？”

“你怎麽就不能向你弟弟好好學學！”一旁收拾桌子的媽媽也搖了搖頭，開口訓斥。

“砰！”一聲巨大的響聲在屋子裏響了起來。

“吵死了。”一直沒有說話的高大少年忽然開口了。

他不悅地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只除了池菽。

方才喋喋不休的爸爸媽媽一下子啞了聲音驚恐地看著少年，見對方只是牽著池菽的手進了屋子，不由松了一口氣。

“沒事吧？”

池菽被高大的少年抵在門板上，鼻尖是對方好聞的氣息，像是花香又夾雜著某種太陽的味道。

“要不要幫你揍他們一頓。”對方輕蹙著眉頭，臉上的神情十分認真，似乎只要他開口，他就會把外面的人揍一頓。

池菽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點笑意。

“不用。”

池菽發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在意他爸爸媽媽的言語了，哪怕是被說不如弟弟他好像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波動。

池菽只是有些憂愁地坐在了床上，表情有些凝重，他仰著頭看向少年，“我覺得我好像忘了點什麽東西。”

他的腳尖輕輕點著地板，“但是我想不起來了？”

高大的少年彎腰親了親他的額頭，“快睡吧，明天還有上學呢。”

對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池菽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小拇指，勾著晃了晃，小聲開口，“謝謝。”

“不要和我說謝謝。”

對方皺了皺眉，像是有點不太高興。

池菽胡亂點了點頭，勾著他的小拇指不讓他動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好像忘記你叫什麽名字了？”

“我叫黎嶼。”高大的少年朝他眨了眨眼睛。

池菽則是有些不解地皺起眉頭，他在心裏咀嚼著這個名字。

黎嶼……這個名字好耳熟……

他躺在床上，漸漸地睡著了。

他又做夢了，池菽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只不過這一次的夢境不像之前的那樣不清晰。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一個水池裏，一雙有力的臂膀攬著他的腰身。

池菽動了動腿，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條魚尾，他擺了擺魚尾，抱著他的那人才慢吞吞地從他的頸窩裏擡起臉。

池菽驚恐地發現面前的人居然是黎嶼。

他忍不住醒了過來通紅的臉散發出滾燙的溫度，他深覺丟人，在枕頭裏埋了一段時間方才擡起頭，擔心地感受了一下。

發現身上的衣物還是幹爽的，他不由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客廳外的燈不知什麽時候開了，從房門處露出了一條縫隙。

池菽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客廳的燈光為什麽是開著的，他的心跳忽然開始變快，輕手輕腳打開了房門，露出一條細細的縫。

奇怪的是剛才亮著燈光的客廳一下子變得漆黑一片，就像剛才的燈光是他的幻覺一樣。

池菽臉上的神情變得奇怪起來，他幹脆將房門全部打開，外面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

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嗎？

池菽皺著眉想要把門關上。

方才輕易打開的大門此時像是被什麽東西抵住了一眼，怎麽也關不上。

池菽摸了摸自己的臉，一層紗布一樣的東西覆蓋在他的臉上。

他終於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客廳是黑色的，而是自己的眼睛被人遮住了。

“乖乖，別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是黎嶼的聲音。

池菽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輕輕地放到了床上，耳邊響起某種像是催眠歌曲一樣的東西。

他漸漸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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