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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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沖刷過他的身體,  將方才從浴缸沾染的泡沫統統沖刷下去。

怎麽感覺好像越洗越黏了,池菽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分明是清澈的水流,但是偶爾他卻感覺那些水流變成了粘稠的膠水模樣。

但是集中精力去看的時候卻發現似乎是他的錯覺,面前的水只是普通的清澈水流。

大概是幻想癥又犯了,池菽皺了皺鼻子,昂著修長的脖子最後沖了一下,披上浴袍便走了出去。

他沒有看見的是在他走後,方才流出來的那些清澈的水,在地上慢慢匯聚成了一個人類的形狀,那張臉與冷雨的臉及其相似,祂貪婪地盯著池菽離去的方向,地上湧動的水流違反物理規則一般沿著池菽走過的路緩慢地滑動。

又出現了,  那種被盯著的感覺,  池菽猛地一回頭,卻只看見浴室的地面上攢動的水流在緩慢地沿著往下流。

“這下水口是不是有點堵住了。”池菽小聲嘟囔了一句,  關上了浴室的門。

病房裏的設施很齊全,  池菽累得厲害,暫時沒有心情去探索這些,  徑直上了床,沈沈地睡了過去。

房間裏一時間安靜極了,  窗外的月光沿著遮光窗簾的縫隙悄悄地照進來一些。

得以讓人模模糊糊地看見室內的景象,  隨著池菽閉上眼睛,  原本整潔的房間一下子變了模樣,  像是某種褪去偽裝的怪獸。

除了他躺著的那張床,  無數的東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動著想要去接近他,  幽藍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夢中的池菽似乎也有一些感覺,  他不安地皺著眉頭,翻來覆去,濃黑纖長的睫毛輕輕抖動,似乎隨時會醒過來。

黑暗中的竊竊私語立馬停了下來,他們不想吵醒床上睡著的人,只是安靜而貪婪地註視著他。

直到另一道身影出現,他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黑色光圈,方才冒出來的那些東西紛紛驚恐地離開,很快臥室裏便只剩下那一只身影,他強勢地跳上了床,寂靜無聲地將池菽裹在自己的懷裏。

液體一般的身體波浪般晃動著,似乎及其的興奮,他不停地在池菽的手腕處留戀幾乎興奮地將自己打成蝴蝶結,不過很快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心虛地將暗搓搓往裏延伸的液體收了回來,偷偷溜下了床。

池菽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緩緩地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冰冰涼涼的,池菽將自己的手縮進了被窩。

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後半夜的時候,他沒有再被那冰涼的感覺刺激醒,反而覺得自己像是睡在了溫暖的水流中舒服極了。

他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戀戀不舍,池菽的叼著牙刷,盯著鏡子裏自己,他擰著眉頭將衣服的領子往下翻了一些。

他的身後不知為什麽帶了點紅色的印子,是被子太硬了嗎,池菽擰著眉頭。

冷雨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看著池菽彎了彎眼睛,“早上好。”

就連聲音都透著點被滿足過後的愉悅感。

“冷醫生今天心情很好嗎?”

“是啊。”冷雨朝著池菽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分明是燦爛的笑容池菽卻莫名覺得有些滲人,只能幹幹巴巴地說了句那就好。

“今天我們要去外面治療,一直待在醫院裏也對你不好,帶你去外面散散心好不好。”冷雨摸了摸池菽的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些誘哄。

“我可以出去嗎?”

在池菽僅剩的一些記憶裏,他記得像他這樣嚴重的精神病人是不能出醫院的。

“當然可以。”冷雨的語氣中帶了一點誘惑的意味,“只要你跟在我身邊,哪裏都可以去。”

池菽只能點了點頭,穿戴好以後跟著冷雨出去。

“我們要去哪裏。”他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打算開車出門的冷雨,“你前幾天不是說想給孩子買點東西嗎?先去超市然後去郊區野營好不好。”

池菽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只剩下冷雨這一個似乎認識自己的人,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同意了冷雨的計劃。

街上的車流量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個,只不過偶爾池菽會看到車子裏那些穿著西裝的精英人士變成一團團漆黑的東西。

醜陋的觸手滴滴答答地滴落著粘液,但是再一看,那些景象早已經消失了,他面前的還是那些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精英人士。

池菽晃了晃腦袋,閉上了眼睛,他覺得如果再繼續看下去他一定會變成真正的瘋子。

他越想越怕,淚珠不自覺滲了出來,一滴滴落在膝蓋上,無聲地哭泣著。

車子忽然晃動了一下,一雙溫熱的手覆蓋在他的臉上,“怎麽哭了?”

池菽鼻尖微紅,盯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可憐兮兮地開口,“冷醫生,我的幻覺好像更嚴重了,我剛才看見那些車子上的人都變成了黑漆漆的長著觸手的怪物。”

他說著哽咽了一下,抿著唇,有些可憐巴巴地看了冷雨,“我以後是不是會變成瘋子啊。”

冷雨的神色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奇怪,他輕咳了一聲,眼神飄忽地看向車窗外面的那些車子,方才喧鬧的馬路似乎寂靜了一瞬間,隨後才繼續變得熱鬧起來。

“不會的,你不會變成瘋子的。”冷雨吻了吻他臉上的淚珠,大拇指擦了擦濕漉漉的睫毛,幾滴肉眼不可見的水珠彈了出來。

然後在池菽看不到的位置,透明的泛著藍色幽光的觸手狀物體將他輕輕地包裹起來,小心地珍藏起來。

“嗯。”池菽蔫噠噠地應了一聲,沒有對冷雨的話做出多大的反應。

一聲肯定都是要安慰病人的,特別是冷雨這樣的心理醫生,他車子上無聊地看著外面,好在接下來的車程他沒有再出現那些奇怪的幻覺。

冷雨帶著他去的是一個市中心的商場,商場很大,最上層似乎是一個人造的動物園,池菽看到一只老虎的海報懸掛在商場的最中央。

見他似乎對海報上的老虎有些興趣,冷雨在一旁皺著眉頭淡淡開口,“看老虎的話萬一嚇到了對孩子不好。”

他頓了一下,繼續開口,“如果你真的很想去的話,我們可以去遠遠地看上一眼。”

池菽搖頭拒絕,“我不想去,我只是覺得那只老虎好像有點像我的前夫。”

腦海裏僅剩的一點記憶這段時間已經快被池菽盤得發光了,他盯著海報上面的老虎,越看越像。

冷雨像是有點無奈地笑了一下,“好了走吧,你前夫是個人,怎麽會是老虎呢。”

池菽被拽著離開了海報的位置,方才一動不動的大老虎,忽然扭頭死死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剛猛的爪子伸了出來,幾乎要戳破海報跳出來。

周邊的人似乎都察覺到了什麽,紛紛繞著海報走,步履匆匆地離開一樓的入口處。

池菽第一次進入嬰兒用品店,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商場的貨架上琳瑯滿目地抱著一排排的嬰兒用品,幾乎看花了眼。

明明他才是孩子的父親,但是孩子用的那些東西基本上都是冷雨挑選的,池菽跟在他的身邊,拽著衣擺,有些不安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冷雨一邊挑選一邊時不時回頭安慰他兩句,最後大約是覺得他那副不安的樣子太可憐了,幹脆伸手攬著他的腰前行。

商場的上方傳來一聲震天響的虎嘯,池菽嚇得抖了一個激靈,冷雨忙拍著他的肩膀安慰。

一旁的喋喋不休的服務員忽然停下了話頭,驚恐地擡頭看向上方,餘光瞥見冷雨溫聲安慰池菽的時候更是嚇得一臉想要死過去一般的神情。

一聲又一聲響亮的虎嘯在池菽的耳邊響起,聽著虎嘯聲,他似乎是朦朦朧朧地要想起些什麽。

大約是精神病又犯了,他居然在老虎的叫聲中聽出了老婆兩個字。

冷雨一把捂住他的耳朵,貼了貼他的額頭,溫柔開口,“別怕。”

池菽本來不怕,他甚至還想聽一聽這個老虎究竟叫得是什麽。

不過他也沒有拒絕冷雨的好意,任由他捂著自己的耳朵,半晌老虎的叫聲終於停住了。

冷雨摸了摸他的頭,“我去上面看看,你在這裏不要動。”

池菽點了點頭,安靜地坐在了店裏的椅子上等冷雨回來。

“阿池,你怎麽在這裏,擔心死我了。”一個男人忽然攬住池菽的腰坐在他的身邊。

池菽嚇了一跳,轉頭看向一旁。

長相英俊的男人坐在他的身邊,和醫生清雋的長相不同,對方的長相十分的俊美,五官英挺,挺拔的鼻子在燈光的照耀上蒙上一層的陰影。

“你是誰?”池菽微微張開嘴,看著面前陌生的男人,他有些茫然。

“阿池你怎麽。”男人的臉上忽然顯出幾分難過的神色出來。

他執起池菽的手,捏著上面的翠綠色戒指,深深地盯著池菽,“阿池,這是我們的訂婚戒指,你忘了嗎?”

對方看著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看著什麽負心漢一般。

“你這幾天去哪裏了?我都找不到你。”

對方輕撫著他的臉,暗綠色的眼眸裏滿是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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