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楊宇的那句話，池菽膽戰心驚了一晚上，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在並不舒適的床上睡著。

明明精神域裏的天氣還很熱，池菽蓋著被子半夜卻還是覺得有些寒冷，早上起來時，他不由輕輕打了一個噴嚏。

他醒過來的時候宿舍一點聲音也沒有，池菽輕輕地下床，他的幾個舍友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讓人很容易就聯想起死屍一類的東西。

池菽看著那些沒有呼吸的東西，臉色不由有些蒼白，這個精神域不會真的有鬼吧，嫩白的腳縮在被窩裏，池菽一動也不動動彈。

宿舍的門口掛著一個鬧鐘，池菽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鬧鐘的時針漸漸指向了早上六點，時針指到早上六點的那一刻中。

宿舍裏的人紛紛動了起來，就像是這個精神域又活過來了一樣。

紅發少年是最先下床的，他看著池菽冷哼了一聲，像是在為昨天的事情不滿一樣，池菽沒有理會對方，盯著他的腹部看了半晌。

沒有呼吸，沒有起伏。

其餘的舍友也都和紅發一模一樣，沒有一個人的胸膛是在起伏的。

昨天晚上他一回宿舍就被紅發給欺負了，都沒有註意到這件事情，今早猛然發現這種事情，池菽一刻鐘也不想在宿舍裏呆著了。

他赤著腳快步出了宿舍，他輕輕敲了一下隔壁宿舍的門。

“沒鎖，進來。”大概是因為早起，楊宇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變聲期少年獨有的嗓音，聽著有些怪，但是不難聽，反而有種特別的韻味。

池菽聽見沒鎖兩個字連忙擰開房門，走了進去，一進門看到的就是光著上半身的楊宇。

對方的身材很棒，看著清瘦，實際上該有的肌肉一點也沒有少，八塊腹肌整齊地排列在黑發少年的腹部。

“怎麽被嚇到了？”黑發少年的聲音帶著點愉悅，他靠在宿舍裏的學習桌上，燦爛地笑著，露出一點虎牙的尖尖，模樣得意極了。

“他們都還活著嗎？”明明知道這裏是精神域，池菽還是被方才的景象嚇得夠嗆。

“不知道，應該都死了吧。”楊宇的表情很冷漠，語氣平淡的開口解釋，“他們昨天都講了鬼故事。”

楊宇若有所指地開口。

池菽一聽這話頓時更怕了，“我昨天也講了鬼故事。”

他一旦在精神域裏死亡，現實裏的他一樣也會死去，每一個精神空間都自己特定的規則，違反了規則或者是在精神空間裏操作就可能會死去。

如果是等級相當的哨兵和人魚，人魚可以依靠自己的精神力抵擋一下，像池菽這樣只有B＋的精神力，如果受到元帥的攻擊，就算強制斷開了聯結，死亡的概率也高大90%。

“我會不會和他們一樣啊。”他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看向黑發的少年。

如同一只走投無路地羔羊在向強大的狩獵者尋求庇護。

“咳，你怎麽又哭了，我不是在這裏嗎？有什麽好怕的。”黑發少年趁機將池菽的頭按進自己的懷裏，讓對方嫩白的兩只腳踩在自己的鞋子上，“我會保護你的，你千萬別離我太遠，要是我一個沒看住，那個鬼可能就會來找你的。”

“嗯。”池菽本就不甚聰明的小腦瓜輕易的相信了楊宇的話。

在他看來楊宇就是這個精神域的精神體，是元帥的在這個精神域裏的代表。

楊宇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張潔白的手帕，輕輕拭去了池菽眼角的淚珠，他的神色有些無奈，“你怎麽這麽愛哭。”

池菽的耳尖有些紅，低著頭不說話，接過對方手裏的手帕自己擦臉，抿著唇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比較怕鬼，平時不這樣的。”少年小聲為自己辯解。

楊宇故作不解地開口，“但是你昨天還被紅毛欺負哭了。”

池菽低頭露出一小截細白的脖頸，不再說話，揪著手帕覺得自己有點丟人，“我們要不要去上課啊。”

少年動了動踩在鞋上的兩只腳，體重不輕，像是貓咪在踩奶。

楊宇視線略過池菽的頭頂，想象了一下對方頭戴貓耳朵的模樣，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還好沒有出現丟人的事情。

“楊宇，可不可先把我放下來。”池菽後知後覺地發現現在的動作有多暧昧，他搭在少年勁瘦腰間的手輕輕地推了推，仰起頭看向那個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少年，“楊宇？”

對方好像有些不樂意，哼哼了兩聲才故作粗魯地將池菽放到了床上，轉身出了門。

再回來時手上拎著一雙白色的鞋，池菽剛想伸手接過鞋子，楊宇已經蹲下身體，動作極其自然地用手握住了池菽的腳。

少年下意識地縮回自己的腳，“我自己來就行。”

熾熱的手掌貼著池菽的腳底，他有些不自在，神情帶著點慌亂，圓潤飽滿的腳趾蜷縮起來，兩只手撐在床墊上，整個人向後仰。

楊宇這個時候像是聾了一樣，執拗地把池菽的腳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拿著溫熱的毛巾將那粉白腳底的礙眼灰塵擦去。

池菽憋紅了臉，維持著這個姿勢看著對方仔仔細細地擦拭自己的腳，像是在對待十分珍貴的寶物一般，對方粗糲的指節不時劃過他的腳心。

池菽本就怕癢，從腳底傳來的怪異的麻癢感讓他難受極了，水汽漸漸彌漫上少年的杏眼，要落不落地聚在眼底。

楊宇磨磨蹭蹭地給池菽穿好鞋，一擡眼便是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他像是一只被人窺見怪異行為的貓咪，渾身的毛炸了起來。

兇巴巴地把人從床上扯了起來，“你……你別哭啊，我可沒欺負你。”

“哦。”

好半天池菽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個哦字，表情無辜地看著他，不像是生氣的模樣，還自覺地扯著他的衣擺一起走。

楊宇餘光撇著池菽，見他不像是生氣的模樣，心裏松了一口氣，表情神采飛揚了許多。

“楊宇。”身後的嬌氣包扯了一下他的衣擺。

“怎麽了。”楊宇擰著眉毛故作不耐煩地回頭看向他。

池菽沒有在意他這兇巴巴的模樣，楊宇在他的心裏就是一只兇巴巴的大貓，看著兇，實際上脾氣很好。

嬌氣包朝他努了努嘴，渴望的眼神看向食堂，“我有點餓了。”

他好像有點不好意思，牽著他衣擺的手不由自主地開始揉搓起來，原本整潔的襯衫下擺被他**的不成樣子。

楊宇的視線輕飄飄掃過皺巴巴的襯衫下擺，不知想到什麽，臉忽然紅了起來，“那……那先去吃早飯。”

他莫名開始同手同腳起來，望著池菽的神色有些飄忽。

池菽詫異地看了一眼忽然開始緊張的楊宇，略帶愧疚地開口，“食堂很危險嗎？要不我們不去了吧，我其實也沒有那麽餓。”

楊宇繼續著同手同腳的動作，“不危險。”

他壓下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維持著臉上的高冷，帶著池菽來到了食堂。

還沒進入食堂池菽已經感覺有些不對勁了，和一般學校嘈雜的食堂不同，這個食堂安靜極了，學生們整整齊齊地坐在裏面。

面色慘白機械地吃著餐盤裏的食物。

池菽被楊宇按著坐在角落裏，周圍的人低著頭一絲餘光也沒有分給他們，依舊專心致志地吃著餐盤裏的食物。

“我和你一起去。”池菽被周圍壓抑的氣氛弄得渾身都不自在，他扯住即將離開的楊宇。

楊宇的臉上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牽起池菽的手朝著小窗口走去，他們沒有去普通的打飯窗口，而是在一個特殊的小窗口打飯。

和其他學生油膩的夥食比起來，小窗口的飯要精致許多。

跟著楊宇回到了方才的座位上，幾分鐘過去了，食堂裏依舊除了餐具撞擊餐盤的聲音其他聲音一點也沒有。

少年像只生活在野外的食草動物一般警惕地用餘光掃視著四周，有一口沒一口地扒拉著碗裏的飯。

直到楊宇掐著他鼓鼓的腮幫子，將他四處亂晃的頭轉了回來，揚著下巴向他示意了一下食堂的守則。

池菽這才註意到食堂的天花板上居然刻著許多條守則。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池菽頭暈，他仰著頭努力的將那些規矩記下。

1.吃飯時不能東張西望

2.用餐過程中保持安靜，不要隨意交談

3.不許浪費糧食

……

……

10.外帶食物不允許進入食堂

11.楊宇與狗不得入內

池菽看到最後一條是詫異的目光看向楊宇，黑發少年嘖了一聲，按了按他的頭，張嘴想要說話，池菽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些規則，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粉白的食指豎在嘴唇上，飽滿的唇珠微微嘟起。

楊宇被他這副警惕的模樣惹得耳尖抖了抖，拇指摩挲著食指的指節，有些手癢，想摸。

有驚無險地吃完一頓飯，一出食堂，寂靜無聲的環境終於被打破，不遠處的操場上，活力四射的學生們驚聲尖笑著。

“鈴鈴鈴——”不合時宜的上課鈴響了起來。

“教室在哪裏啊。”池菽仰頭看向楊宇。

“到了。”楊宇帶著池菽停在了一間教室前，池菽擡頭看了一眼，高三（2）班。

池菽苦著臉，想起自己從前每天學習的痛苦，不自覺地皺了一下臉，睫毛輕顫。

“遲到了，為什麽還堵在門口？”

熟悉的話語像是夾雜著冰雪一般吹向池菽，剛剛畢業不久的他下意識地轉身道歉，“老師對不起，我這就進去。”

池菽緊張的低垂著頭，只能看見對方腳上穿著的一雙黑色的皮鞋。

“下課到我辦公室一趟。”

池菽點點頭，扯著楊宇想進教室。

方才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1班的學生來這裏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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