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霽就這樣在這裏住了下來。

從前在軍隊，他除了周末的訓練，剩下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是在休眠艙裏度過的，所以當他突然擁有一天24小時的自由分配時間時，他心裏是迷茫的。當他下樓看著餐桌上J為他準備的早餐，現在楞了好一會兒。

時霽一路走到花園，看著J有些愜意坐在臺階上，灑水壺隨意地放在身旁。他站在身後，看不見J註視著玫瑰的模樣，但他可以想象，那一定是原本不屬於機器的平和溫柔的目光。

“時霽，你醒了。”J的五官敏感度遠大於常人，聽到身後的動靜，J回過頭就看見時霽走了過來。

“嗯。”時霽坐到他的身旁。花香隨著風撲面而來，雖然濃郁卻不膩人。

“餐桌上給你留了早餐，你吃了嗎？”

時霽看著他：“你為什麽會做早餐？”

問出口的一瞬間時霽有些懊悔，J以前和顧博士住在一起，會做早餐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啊，我的腦海中有很多菜譜，想著就能做出來了，”J笑了笑，“我雖然不需要它們，但是你需要啊。”

“我和你一樣，不需要這個。”

“那你以前靠什麽維持生命和體能的呢？”J問。

“營養劑。”

J想了想，消化了腦海中的搜索結果，然後對著時霽道：“可是我們這裏的市面上並沒有那種專屬的營養劑。嗯，我查過了，普通飯菜雖然不能像營養劑那樣維持長時間的飽腹狀態，但是只要三餐按時食用，是沒有問題的。”

時霽看了一眼J最終點了點頭。J看時霽沈默自己也沒有什麽話要說便跟著沈默了，兩人安靜地過了好一會兒。

時霽發呆地望著眼前的紅玫瑰，明明長在同一枝椏上，有的花已經開始雕謝了，有的卻盛開的正好。逃亡明明還是兩天前的事，對他來說卻像是過了很久。現在暫時的安穩讓時霽心中一片空白，突然擁有的自由帶給他更多的是惶恐和未知，他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逃離了那裏，也不知道能否從此過上向銘口中的普通人的生活。

“時霽。”過了好一會兒，J才開口打破沈默。

時霽回過神，J正含著淡淡地微笑註視著他。

“怎麽了？”

“你有沒有喜歡的食物？或者，你有什麽忌口的嗎？”

“為什麽這麽問？”時霽疑惑。

“時間不早了，我要開始準備午飯了。準備之前，我想先了解你的飲食習慣，做出更符合你口味的飯菜。”

時霽仍舊是一副淡然地樣子：“我沒有飲食習慣，隨便就好。”

其實時霽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他已經吃了近十年的營養劑，早就沒有了一個普通人該有的生活習性。

時光慢慢流逝著，待在這裏的他們就仿佛隔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玫瑰花苞裏裹著的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午飯後，J剛收拾完廚房，就聽見有人敲門，看著時霽警惕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J道：“別怕，我去開門。”

時霽點頭之後，往樓上走去，在樓梯拐彎處停了下來，他聽見J與那個人說了什麽，緊接著就是關門的聲音。時霽以為J將人送走了，剛準備下樓就與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對視上，他下意識地舉起了槍。

沈秩正驚嘆這個哥哥竟然是個這樣貌美的人，結果下一秒“美人”哥哥就對他舉起了槍，他嚇得楞在了原地，渾身僵著動也動不了。

“時霽！快放下槍。”J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局。

時霽回過神收好了槍，走下樓道，語氣很沈：“我說過，不要讓其他人進來。”

J聽著時霽的語氣，像是生氣了。

沈秩見時霽放下了槍，再聽著時霽的話便知道這個哥哥生氣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了，他連忙出聲道：“那個，是我讓哥哥放我進來的......我哥從A城回來帶了很多好吃的，我就想著送些過來......”

時霽看向J的臉上似是有些抱歉，他對小男孩道：“J不需要這些。”

沈秩疑惑了一瞬，笑了笑：“我知道，這些是給你帶的。”

“你知道我？”

“知道啊，”沈秩想著時霽沒有見過自己，哥哥應該也不會主動和旁人提起他，“我叫沈秩，還是我第一個發現你的哦！”

時霽沈默下來。

J才道：“時霽，抱歉，我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但是小秩說想給你一個禮物，我就放他進來了。”

時霽看著兩人的模樣終是點了點頭。沈秩不同於J，他是一個正常的十四歲小孩兒，好動話多，看著時霽喜歡的不行。

“時霽哥哥，當時撿到你的時候，你渾身都是臟的，一頭白發還別著槍，我還以為你是哪兒來的小混混呢，我怎麽就沒想到你真實模樣竟然這麽好看！”

“好看？”時霽並沒有對此的概念，他看著沈秩露出一瞬間的疑惑。

沈秩瘋狂的點頭，像個迷弟：“你的眼睛最好看了，是讓人過目不忘的那種。不過有點過於高冷了嘿嘿。”

說完還賠禮般地笑了笑。時霽突然開口：“那他呢？”

沈秩見時霽指向J道：“哥哥也好看啊，就是木訥了些，但是哥哥是個很溫柔的機器人，他比所有人工智能都厲害，他在我心裏就像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一樣。時霽哥哥也不要小看哥哥，他很厲害的。”

時霽沒有否認。若是形容J給他的感覺，他想有一句詩會特別適合——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J聽見沈秩誇他，笑了笑：“小秩也很棒。未來一定會成為像你哥哥一樣優秀的人。”

“啊呀，幹嘛還提這個！”沈秩被說到這個有些害羞了，那是他十歲與J初相識之時說過的話。他從小就崇拜自己那個天才哥哥，最大的心願就是成為像他哥哥沈良厭一樣優秀的人。

時霽看J縱容著沈秩的胡鬧，心裏有一種說不明的情緒在發芽，烏雲層層地剝離，或許這就是最接近普通人的生活了吧......

A城機場。

聞琢焦急地等了許久，直到看著一個人提著行李緩慢地走出來才放下心，他穩住心態看著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小琢。”來人笑道。

聞琢手上地青筋暴露了主人的心情，他上前一巴掌打在來人臉上。

“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麽！”

那人沒有反駁，垂下了眼：“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你認為正確？向銘，我真是不懂你腦子一天在想什麽！”

“好了小琢，”向銘打斷他的話，眼下的烏青色顯示著他此刻的疲憊，他拉著聞琢往外邊走，“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麽回家再說吧。”

聞琢看他這樣只能忍住，任由向銘拉著他離開，上了車後，聞琢冷聲道：“童青說陳已經派人暗中搜尋時霽的下落了，這件事不會鬧到再上面去，不過你親口承認放跑時霽的事不會就這麽算了，等記者的報道出來，A大和科院的通知也就下了，為了你所謂正確的事，造成了多大影響你不知道？！我有時候真覺得你幼稚死了！”

向銘看著窗外，聽到聞琢的話也不在意，他笑了笑：“這樣也好，忙活了小半輩子，也該休息一下了......放心吧，我又不是只能待在實驗室裏做實驗，當不了教授，也不會餓死。”

“一個劣跡科研人員，你還指望哪家企業能收你？”

“企業不留我，自有留我處。”

“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走到今天，那群生化人都沒錯，錯的是我......我全面檢查過時霽，他的數據波動不大，只要不參與戰爭，他是具備一個普通人生存的條件的。”向銘打斷了聞琢的話。

聞琢握緊了方向盤：“誰會去怪罪制造炸藥的人，但是你覺得誰會因為炸藥在普通環境下不會爆炸而將它放在人群裏？你從來都不聽我的勸……當初選擇導師是這樣，去戰地是這樣，這次時霽的事也是這樣。向銘，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做事從來都沒有考慮後果，從來都沒想到因為你的一個決定，多少人要跟在你身後給你收拾殘局！”

聞琢知道他從來都拿這個人無可奈何。

“嗯，”向銘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頭，他無法反駁聞琢的話，因為他無比悲哀的發現，從前他想當一個成績斐然、舉世聞名的科學家，後來他想當一個生化人戰研的專家，到現在他即將離開他追逐了小半生的科研事業......每一次失敗都是聞琢站在身後為他收拾殘局，拽著他站起來，“以後也麻煩不上你了......”

“......我是在說這個？”聞琢冷冷地瞥了一眼他。

向銘努力扯起嘴角回他一個笑容，然後沈默地看向窗外地風景。

“這裏變化好大。”

“廢話，”聞琢想了想，“你都快十年沒回來了。以前的房子也拆遷了，你以後要住哪兒？”

向銘此次回來的突然也沒有時間買房子什麽的，他問聞琢：“你談戀愛了嗎？”

聞琢搖了搖頭：“問這個幹嘛。”

“沒談戀愛就好，我就暫時住你家去吧。”向銘笑了，面對聞琢時顯得絲毫不客氣。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在向銘選擇離開之前幾乎就沒分開過。

聞琢一聽氣笑了：“你倒是好意思。”

車行駛到前方路口轉了個彎，朝著聞家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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