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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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很快平靜下來,不為鄢叁的胡言亂語左右,懸停的銀刃又要襲來——

“是未來的你要看秘境墻。”鄢叁立刻改口,正經起來,“幫一幫你自己?”

銀刃威脅似得繞著鄢叁轉,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

鄢叁:“我知道怎麽殺魔尊。這你總得有興趣?”

“咻”得一聲響,銀刃收了回去。

少年:“修改秘境墻上的古文字,能更改未來?”

他之前就有想過,上面的文字之所以會發生變化,是因為和現實有關系,有著預言的作用。只是存留的古文資料太少,即便是他也只能吃力地辨認。他之所以還留在這裏,為的就是弄清楚這面墻。

鄢叁:“你帶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少主在這!”

眼尖的守衛先一步發現了他們。

少年隨手捏決,在樓臺附近形成無形的保護屏障,底下的人費勁地用靈器試圖劈開這道阻礙。烏泱泱的,不知多少守衛在找他。

事態緊急,鄢叁提出了她的想法,由少年去引開守衛,她來混進去。

一本正經地要把他丟出去當誘餌。

少年看出她的意圖,涼涼地看了她一眼,打破她的幻想。

那座閣樓的特殊性,沒有他,她是找不到進入方法的。

鄢叁可惜地嘆氣。

少年嗤笑一聲。

什麽愛她愛到殺死她,看起來倒像是她迫不及待要殺死他。

結界的屏障很快破裂,少年輕車熟路地帶鄢叁繞另一條路離開。

鄢叁後悔了,她之前竟然在蘇勾面前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多擅長躲貓貓。

真正擅長的是他啊。

她跟著他在魔宗裏繞來繞去,跑來跑去,忽上忽下地亂竄。

鄢叁邊跟著在後面跑,邊吐槽事情多少有點莫名其妙。

明明是在蘇勾自己的地盤,而且追逐要抓他的人,嘴上恭恭敬敬地喊著少主,手上毫不留情地施咒想抓他。

而蘇勾,作為原文裏心狠手辣的大反派,卻在好幾次雙方都快碰上面了,主動選擇避開,不知道的可能還以為是哪個名門正派出身的優秀弟子。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繞到了另一處高臺閣樓之上,離主殿極遠,再往外走就是出了魔宗地界。紛雜的聲音都變得遙遠。

沒什麽靈力的鄢叁體力不支,她倚靠著墻,小聲喘氣。

沒被劇情搞死,差點因為跑步給沒了。

少年看了她一會,走到她身旁,指節搭在她的手腕上。

手腕暖熱,靈力回了身上。

他很快收回了手。

這避嫌的樣子,倒是這麽多年都沒變。

鄢叁的呼吸順暢許多,她望著頭頂的烏雲發了會呆,享受了周遭片刻的寧靜,扭頭問少年為什麽受傷了。以他的能力,不像是打不過守衛才受傷。

少年沒有回應,目光凝重地看向主殿。

鄢叁跟著看了一眼:“怎麽了嗎?”

沈悶的烏雲圍繞的宮殿,四周有烏鴉聚集,越來越多,黑色的煙從主殿中心燃起升騰,像在進行什麽神秘的儀式。

少年輕描淡寫地說:“他發現我了,想讓我殺死你。”

輕松的語氣好像是在問她晚上吃什麽。

“你說,我要不要幹脆就順從他。”

鄢叁後知後覺明白,少年是在說老魔尊。

蘇勾掌權之前,被老魔尊的血脈控制得很厲害,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已經瘋魔的老魔尊就會借血脈,試圖控制蘇勾。

平臺之上的花草如同狂怒瘋漲,石塊“蹭”得飄起,頭頂的磚瓦都跟有生命似的裂開碎在地上,鋒利的尖片朝向鄢叁。

“我知道你不會動手。”鄢叁捏了捏掌心,鎮定著說,“你不可能會為了殺我,就違背你母親的遺願。”

原劇情裏簡單提過,蘇勾母親的一生過得不算好。她的性情溫婉,是位以救死扶傷為己任的女修,可惜愛上了十惡不赦的魔尊。老魔尊確實也為她做出過一段時間的改變,可到頭來沒能抵擋住獻祭的詛咒。蘇勾母親的唯一遺願,是希望蘇勾不會走上濫殺無辜的道路。

聯想起他面對守衛的四處避讓,大概就是原文裏頭所提及的,老魔尊換著花樣逼迫蘇勾對無辜的人動手。老魔尊滿腦子都是讓蘇勾盡快成長為殺人利器,逼著他對周圍人下手,讓他冷漠而沒有心,讓他走上後塵。

少年聽她說話,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力量顯然在逐漸失控。周遭幾個閣樓的樹木統統連根拔起,漂浮在空中。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微顫抖,仿佛在抵抗被控制的這股力量。

忽然,他擡起手,漂浮著的所有利器更是蓄勢待發。

少年的表情冷漠起來。

一瞬間,鄢叁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少年虛空畫了個咒符。

在鄢叁的背後,忽然出現一個秘境口。

他拉起她的手跑進去,秘境的入口坍縮消失。

秘境裏頭的天空是灰黑的。

一輪血紅的日光掛在天邊,陰陰森森的大片樹林,風一吹過就是鬼哭狼嚎的聲響,景象可恐。

鄢叁明白過來,他們是進了移動秘境,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會出現的特殊秘境。

他特意帶她去的那個閣樓,估計是蓄意而為之,正巧是移動秘境的入口點。這樣的秘境不多,確實格外適合他現在這樣的躲避狀態。

鄢叁環顧四周,雖然這裏恐怖又陰森,但沒敵人啊。

她剛放下心來,想休息一會,聽見奇怪的響動。

在極遠處,有什麽東西朝這邊而來。

地動山搖的晃動,若有似無的腐爛的氣味。

她知道是什麽朝他們而來了……

一只、兩只、十只、上百只……!

她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魔物!!

少年語氣平緩地說:“現在可以告訴你,為什麽我要故意受傷。”

鄢叁心想,這哪是什麽坐下來聊天的好時候啊!

“要不要換個地方躲,出去也行啊?!”

她費勁來這裏,可不是為了投餵魔物啊。

比起它們吃進肚子裏死,她寧可在小夥伴的陪伴之下死啊!!

“離開這個秘境,你會被我失手殺死。”

少年漫不經心地解釋,她見到他的時候,老魔尊剛對他進行控制。老魔尊用一次控制也要耗費四分之一的血,應該是察覺到他接近秘境墻,才用了第二次。這還是頭一回連著使用兩回控制,短期內不會再有第三次,扛過這波就好了。

他一直以來反抗血脈控制的方法,是將在老魔尊影響之下產生的殺人欲望,全都轉移到魔物身上。

再以受重傷的痛楚壓過影響力量。

少年講的輕松,“壓過之後再治療就可以了,一瞬間的事。”

鄢叁不敢相信。

看著逼近的魔物數量,也太自虐了。她在心裏估算,就這個數量,召集一萬個鄢叁來,都打不贏啊!

眼見她看起來焦心又憂慮,少年勾起一個笑,“放心,肯定能讓你完好無損地活下來。”

“你呢?”

“剩半條命吧。”

少年捏了個保護的咒給她,替她找了處隱蔽的地方藏身。

魔物們氣勢洶洶,遮蔽了紅日,離他們越來越近。

鄢叁咬著下唇,呼吸困難,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少年與她擦肩而過時,鄢叁聽見一句極輕的話。

“我以後……是殺人如麻的人嗎?”

她還沒應答,少年已經離開很遠,與醜陋又巨大的魔物們纏鬥在一起。

在原文裏,只寫蘇勾在殺了老魔尊後,因為力量的徹底失控,變得暴戾,只有當酒久在身邊的時候,會為了她,下手的時候快一點,讓受害者少受折磨。

當酒久親眼看見蘇勾為了保護她而殺人時,直接註定了這位大反派的“愛而不得”。畢竟另外兩個人做壞事的時候,可都藏得好好的。只有蘇勾,像是要斷了自己的念想似的,將最不堪的一面,展現給酒久,親手將她推開。

鄢叁推測,她所認識的的蘇勾,之所以沒走到原劇情的力量失控,或許是因為意外綁定了道侶,“獻祭道侶”的這個大目標,壓住了血脈控制會導致的失控。

鄢叁忽然覺得,意外結道侶的這件事也不壞。

不知道過了多久。

魔物的數量越來越少,少年看起來還游刃有餘,沒有一絲受傷的樣子。她松一口氣,果然這人從小厲害到大。

只是,現在只是在消耗“渴望殺戮與鮮血”,真正能擺脫老魔尊血脈控制影響的,必須得是重傷的痛覺。

魔物的屍體堆中,只剩一個渾身灰藍的魔物,跌跌撞撞地捶胸頓足,癲狂嚎叫。

這個魔物,鄢叁聽說過,在瀕死的時候,會釋放出傷害極高的利爪攻擊。

……難怪他會選擇這個秘境。

鄢叁在數百只魔物倒下的時候,面色都沒有變化。

灰藍魔物揮著巨爪,直直地劈下去。

他其實能輕松躲過的。

少年卻不在乎地丟了靈器。

她見過的蘇勾是淩厲又強大的,他懶散著仿佛對萬事萬物都不感興趣,但只要他想,好像就能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她總覺得他從來沒有,也不會遭遇什麽痛苦的事情。

一切不過是原文裏一兩筆帶過的短句。

可現在的他,被與生俱來的詛咒牽制住,手裏頭的力量不多,還不能殺死老魔尊,還不能找到足夠多的古文字去破解秘境墻上的話,還不能找到除了傷害自己以外的,保全自己理智的對抗方法。

鄢叁難受得閉上了眼。

“可以走了。”

少年用虛弱的聲音輕聲提醒她。

夜色已深,狂風搖撼樹枝,秘境裏的密林狂躁不安地響動。

秘境不能待久,他們要趕在魔物覆生之前出去。

兩人找了處臨近水源的地方停歇。

少年的傷勢太過嚴重,一道長長的傷口猙獰地出現在腰腹上,他的衣服被她撕得亂七八糟,沒有治療符咒,光靠鄢叁的靈力治愈起來,恢覆得異樣緩慢。

見鄢叁愁眉苦臉地幫他處理傷口,他難得主動開口,“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鄢叁回憶了一下。

那天他也受傷,然後經歷了醬醬釀釀的事情。

……這是可以說的嗎。

她選擇更適合全年齡向的回答。

“我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和我結親。”

少年眼皮都懶得擡,一個字都不信。

“你相信我從未來過來,卻不相信我說的話?”鄢叁哼哼一聲,繼續瞎編,“剛開始你寧死不屈,我也尊重你的意願就放棄了,後來你因為受傷嚴重,被隔壁的壞家夥給看上了,你再一次寧死不屈,我路見不平一通騷操作,成功英雄救美,你就被我感動了,鬧死鬧活非得要和我結道侶。”

少年似笑非笑。

前言不搭後語,她嘴裏沒一句是真話。

他不回話,鄢叁也不說話。

外傷已經看不出來受傷痕跡,鄢叁心情稍微好了點,順帶用靈力幫他將衣服給修補回來。

她看著他右手手腕上,那道長而深的疤痕,好像明白這是怎麽來的了。

少年表示不用理會這個疤痕,散漫地說,“剛開始剜上去還有點用,後來習慣了這個程度的痛覺,也就沒用了。”

鄢叁不自在地移開了手,轉向另一只手臂上的細小疤痕。

“……”

“你哭了。”

鄢叁治療的動作輕微停頓,“恩。這是情趣,你知道吧?就是喜歡在互動的時候搞點眼淚出來——”

“心疼我?”

鄢叁裝作沒聽見,去處理他脖頸上的細小疤痕。

少年摁住她的手,語氣些許認真,“我後來,擺脫血脈控制和獻祭詛咒了嗎?”

他其實心裏有答案的。

她大費周章地回來,是想要改變什麽,多半過得也不好。

但他還是問了出來。

鄢叁別開眼,語氣不自在,“血脈的控制解除了,但是獻祭的詛咒還沒辦法。”

她想了想,又覺得這其實也算是好消息了。或許看到秘境墻後,不止她的命,獻祭的詛咒這件事也可以有轉機。

她轉過頭來,正要繼續說,少年先一步松開了她的手。

他眼眸低垂,“你是我道侶的這件事,挺讓我意外的。”

鄢叁看著他。

“我還以為,以後若有道侶,會是善良,溫婉,絕不說謊的人。”

少年輕扯了下嘴角,語氣裏滿是不在乎。

他太知道怎麽去傷害一個人。他觀察鄢叁的表情,試探她的底線,如果未來的他下不了手放人家走,那不如他來。

鄢叁沈默幾秒,幹巴巴地說,“是啊,誰不喜歡‘酒久’這樣可愛的女孩。”

“誰?”

他隨口瞎編的而已,真有這麽個人?

鄢叁抿了抿唇。

反常地不回話了。

另一邊,在寒潭邊緣,又一次試圖打破結界禁錮的蘇勾,平白多了一段記憶。

“……”

揮舞著的靈劍僵在半空中。

他輕輕地眨了眨眼,微妙地頭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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