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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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楚風清凝著他無聲地說了一句, 恰好那時姬於燼似有所感一般望了過來,兩人視線撞到了一塊兒,姬於燼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下意識朝他歪頭勾了唇。

霎那間, 時光靜止了, 陽光靜悄悄地, 只剩塵埃在光束中飛舞搖曳。

楚風清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片刻後又搖了下頭, 嘴角也抿起了一絲笑意。

人生就是這樣, 本以為一局必死的棋, 多下一步或許就能豁然開朗。

楚風清擡眸, 望著靈位目光閃爍,大哥,這陪著我一顆一顆落子, 不斷圍堵我的棋,我可以沈淪嗎?

又或許他早就已經無路可走了,早就沈淪其中了。

祭拜完大哥後, 楚風清帶著姬於燼去了他的房間, 房間稱不上富麗堂皇卻布置得很是典雅, 姬於燼的房間和這根本沒法比, 他那像是乞丐撿了間房, 除了個殼子什麽都沒有。

姬於燼好奇地打量著這間房,這是楚風清住了十多年的屋子,他迫切地想要了解他的過去,所以每一寸地方他都不想放過, 視線一點一點地移過。

“現在發現你住我那屋子, 真是委屈你了。”

姬於燼很有自知之明地說道, 這裏每一處都精心布置過,什麽地方擺放什麽物件,都是考量過的,看得出來這裏的主人很是熱愛生活。

因為很久沒人居住,上頭落了灰,他用手摸了把,便臟了手,姬於燼指頭磨搓了下,將手指上的灰塵撣掉,擡眼往內室看去。

屋子分為外室和內室,被一扇山水屏風隔開,他邁步想要進內室看看,才擡步就被喊住了。

“姬於燼……裏面沒什麽好看的。”楚風清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窘色。

姬於燼卻好奇了,“裏頭藏了什麽?還不讓我看看了。”

楚風清皺了下眉,轉念一想,這床榻也在裏頭,遲早還是要進去的,遲疑了下便松了口,“罷了,你想進去就進去吧。”

姬於燼才進去就被嚇到了,眼睛瞪大了些,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這是楚風清的房間。

“楚風清,這真的是你的房間嗎?”

內室本就不大,雜亂無章地堆砌著各色各樣的書籍,墻上還掛了些幹了的藥草,書桌上的宣紙也是胡亂地擺著。

總之就是亂七八糟,姬於燼「嘖」了一聲,“平日裏瞧著你一絲不茍的,那衣裳穿得板正,誰能想到這屋子中這般混亂,要是說出去,那些愛慕你的姑娘怕不是得夢碎了。”

楚風清睇了他一眼,這會子倒是還算平靜,他平日裏就喜歡研究些藥草和醫書,有時候一看就到了深夜,那段時間夜裏冷,他又不想走那段夜路,便幹脆將些藥草帶進了屋子裏。

他這內室構造特殊,下頭鋪了地暖,冬日裏地暖一燒整間屋子如三月一般,暖洋洋的。所以一整個冬日,除了出門看診,剩餘的時間他都在這打發過去了。

面對姬於燼的質問,楚風清解釋道:“這些都是有用的東西……”

他說著也不知該說什麽了,便搪塞道:“你不懂。”

姬於燼氣笑了,一邊數落著他,一邊卷起袖子將地上的物件撿了起來,藥杵、石臼什麽都有,甚至還有一把小刀,他眉心跳了下,也算是老天保佑,要是起夜時踩到了,可得有一陣好受了。

“你瞧瞧你,多大的人了,這是能放在地上的東西嗎?”

楚風清將鋪了滿桌的醫書壘起,面無表情地盯著桌子,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姬於燼還能這麽嘮叨,就當沒聽見吧……

等屋子收拾妥當後,姬於燼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這兒許久沒人住了,早沒有生火了,這會連杯熱茶都沒有。

兩人在宅子中待了一會,又去了楚正尹的書房,但因他常年都在京城,所以這書房形同虛設,什麽東西都沒有。

楚風清用鑰匙將那小匣子打開,匣子裏頭是兩本不薄的賬本,兩人對視了一眼,這就是楚家的噩夢起源嗎?

楚風清抿著唇拿起賬本,細細看了起來,姬於燼坐在一邊也看了幾眼,對於上頭的名字他倒是一點不覺得驚訝。

楚風清越看表情越沈,外頭的日光也漸漸西移,他雖知道這是一份足以動亂整個朝堂的東西,但是也沒想到牽扯範圍如此之廣、涉案金額如此之多。

等他翻看完一本後,便將賬本放進了匣子中。

姬於燼往後靠去,整個人懶懶散散地靠在椅子上,瞧著楚風清那模樣,說道:“嚇到了嗎?”

楚風清沒有說話,姬於燼便也沈默著等他消化,過了好片刻,他才輕聲問道:“他是太子,皇位遲早是他的,他為何要如此?”

那賬本上記載了太子趙華庭私開海禁、扣押邊疆晌銀、養私兵,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殺頭的大罪,可以說知曉這一切的楚家沒有被滿門抄斬真是太子開了善心了,祖墳都該冒青煙了。

又或者應該說老皇帝不愧能當這麽多年的皇帝,萬事都留了一手。

姬於燼笑了下,“老皇帝膝下就只有一個太子嗎?再有就是你能斷言老皇帝能活到幾歲?”

姬於燼倒像是司空見慣一般,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你要知道天下沒有不偷腥的貓,我曾經抄家的時候,那人在他的後花園挖了一個地窖,整整一個宅子的大小,全堆滿了金銀珠寶,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銀錢,倒真是讓我開了回眼。”

“那人就跪在那堆金子面前向我求饒,磕得一頭的血,可笑的是那人的書房掛了一幅大大的「兩袖清風」,一直以來都被奉為廉潔好官,因為他從不穿綾羅綢緞,從不吃山珍海味,每頓菜不能過三碗、肉不能過三錢,日子過得極其簡樸。”

他慢慢述說著,語氣很是平和,“甚至他跪在那堆成山的金錢前求我時,他穿的都還是一件打了補丁的衣裳,那時候我就在想何必呢,這麽多的銀錢、那麽多百姓的性命換來的到底是什麽?就只是擺在那地下室好看?”

“後來我知道了,所有一切不過一個'欲'字,少有人能控制得住這個字,沒有想要,有了想更多,慢慢得就不可控了。”

“天子之位就擺在面前,當了十多年的太子卻總是與那個位置一步之隔,要是老皇帝還能活十年,他就得再當十年的太子,太子這個位置可不好當,有時候跟孫子一樣。”

“這麽多年的可望不可即,心早就亂了。”

楚風清不知道父親花了多大的功夫的才獲得這些證據,但是僅靠這幾本賬本怕也是無法推倒趙華庭,一切的一切都得看皇上的意思。

姬於燼瞇了瞇眼,冬狩時趙華庭刺殺皇上,他第一次讓所有李鈺不要留活口,這便給了趙華庭第二次刺殺的機會,兩次刺殺足夠讓老皇帝看到他兒子不是一時糊塗,是有多想殺他。

老皇帝是自私的,現在這邊的證據再呈上去,便是大羅神仙都保不住他了。

姬於燼大概和楚風清講了下,楚風清臉色卻更難看了,“姬於燼……我們劫獄吧,我不翻案了。”

姬於燼楞了下,“為什麽?”

楚風清看了他一眼,“我雖從不關註朝堂,但也知道現在的朝堂二皇子與太子兩家獨大,若是你將太子扳倒,二皇子便再無政敵。”

那麽下一個會威脅到二皇子的便只剩下姬於燼。

而二皇子這人瞧著溫文爾雅,極其平和,他卻知道這都是假相。

姬於燼沒想到他能想到這一層,著實有些驚訝,其實在他打算救楚正尹時,李鈺就已經勸過他一次。

西廠本就是為了平衡朝中權勢的產物,老皇帝給予他的特權都只是因為他需要有這麽一個權傾朝野的西廠督主。

姬於燼摩挲了下下巴,他擡眸看向楚風清,目光灼灼:“你想坐上那個位置嗎?”

姬於燼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楚風清瞬間就明白了,他瞳孔微微縮了下,驚訝之餘卻並未覺得姬於燼癡人說夢,甚至覺得他定有幾分把握了。

不過楚風清想了想,搖了搖頭,很認真道:“不想。”

這會輪到姬於燼怔了下,他回過神來望著楚風清的目光更熱了,他勾唇道:“我說什麽了你也敢信?”

楚風清直直看著他:“若是你說的話,我信。”

姬於燼雖看著玩世不恭,卻也不是說大話之人。

“呃……”兩人沈默了片刻,姬於燼突然大笑出聲,一身紅衣笑得張狂:“罷了,你不想坐我也不想坐。”

若是這會楚風清點了頭,那麽他便是拼了命也會為他達成夙願。他早就知道西廠不是一個需要一直存在的東西,遲早有一天西廠會被取締,畢竟朝堂不可能一成不變的。

這麽多年來,他早在為自己的以後鋪路,老皇帝利用他他又何嘗不是在利用老皇帝,權力有時候真的是個好東西,方方面面來說都是這般。

天慢慢暗了下來,姬於燼沒有答應楚風清的要求,劫獄是不可能劫獄的,他要讓楚家一門清清白白地踏在這世間。

楚宅這麽久沒有打掃不適合居住,兩人又去了客棧,兩人還是一個屋子,現在的楚風清可是一個香餑餑,不管去哪都有可能有幾雙眼睛盯著他,姬於燼說什麽也不可能放他一個屋子。

兩人隨意吃了些東西,明日亦或者後日他們又得趕回京城去。

夜裏,更夫才打完三更的更,一聲「小心火燭」漸漸變得遙遠,姬於燼雙手枕在腦後,身旁是早就睡熟的楚風清。

姬於燼微微瞇了瞇眼,眸子盯著那人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會,他動了動,慢慢朝楚風清靠近。

被子輕微細碎的摩擦聲讓楚風清眉心跳了下,但他呼吸卻一點沒亂,他感覺到熱度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灼熱的呼吸觸及到他的皮膚。

楚風清喉結微微動了下,其實這幾日他睡得都不熟,只要有一些輕微的異動他就會被吵醒,所以姬於燼所作的事他都知道,姬於燼吻他時他也都是醒著的,只是姬於燼沒發現……

姬於燼一雙眸子在夜裏也亮得驚人,他慢慢靠近楚風清,和那幾日一般,他吻了上去,唇齒相交那一刻他瞳孔輕輕縮了下。

因為他抓到了。

盡管無比細微,但是楚風清的呼吸的確是變了,只有霎那的功夫,但被他抓住了。他睜著眼細細看著楚風清,發現不僅是呼吸,楚風清的睫毛也微微顫動著,幅度很小,像是被風吹動的一般。

姬於燼紅唇微勾,一雙狐貍眼很是招人。

果然。

楚風清是醒著的,這幾日一直都是醒著的。

作者有話說:

抱歉抱歉,今天有點事耽擱了下,結果就這麽晚了。感謝在2022-04-08 15:15:29-2022-04-10 01:36: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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