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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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清張了張嘴, 餘光瞥見了墻角處的紅衣。

他抿了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歉意,徐徐道:“父親,我雖與哥哥生得像, 但我是茵茵。”

“茵茵?”

楚父本就有些迷糊, 也沒能思考多久就又恢覆了之前的模樣。

聽到這, 屋外的姬於燼沒有再走進去, 轉身離開了。

楚風清輕嘆了口氣, 將他身上的狐裘包緊了些, 說道:“父親, 我先走了, 下次再來看您的。”

回府的路上兩人格外沈默,姬於燼倚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楚風清不知該幹嘛, 總覺得氣氛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幹脆撩開窗簾的一角望向外頭的落雪。

京城的雪一旦落起來就沒個停,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萬裏無雲的天空了, 天氣也總是這般陰陰冷冷的。

不過馬上就要到春節了, 立春之後, 萬物覆蘇應當會好上些。

楚風清手指提著窗簾, 不一會就凍得冰涼, 他把狐裘留給了父親,剛才還不覺得,不過這麽一會就覺察到那絲絲寒意慢慢刺到骨子裏去了。

姬於燼懶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嘖,雪有什麽好看的, 你還是小孩子嗎?小心等會又染了風寒。”

楚風清轉頭, 姬於燼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他身邊, 將他手中的窗簾松下。

簾子被拉下後,馬車中又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楚風清輕聲「嗯」了一聲,把手放在手爐上。

他知道姬於燼聽到了楚父的那聲「清兒」,他本以為姬於燼一定會問他,連解釋的說辭都已經準備好了,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沈默,倒是他有些不安了。

馬車輪子軲轆軲轆地轉著,靜默中也就剩這麽點聲音。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

楚風清眨了下眼,姬於燼唇勾了下,“想說什麽?說吧。”

楚風清:“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去玉山?”

姬於燼:“就這兩天了吧,這兩天你別到處亂跑了,到時候染了風寒那山上可沒府中那麽舒服,可慘了。”

他想著開始遲疑,“要不你還是別去了吧,我本意是想帶你出去透透氣,可玉山常年積雪,溫度比這城中更低。”

他說著打量了眼楚風清:“你這身子骨,還是算了吧,我怕那的罡風把你給折了。”

楚風清:“……”

略白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彰顯著他的不悅,他盯著姬於燼,聲音清冷語氣不急不徐,只是咬字比平日裏重些,認真說道:“我才是大夫,我身子骨如何我自是知道的,哪有你說的那般孱弱,你能做的事我也能。”

看著他那正經認真又較真地模樣,姬於燼頭往後仰了仰,整個人靠在馬車上,藏著眼中的點點笑意,他發現了,這人看著清清冷冷仙人一樣,其實還是蠻不經逗的,一逗就上鉤,實在有趣。

明明身子弱得跟什麽一樣,偏偏不讓人說。

姬於燼:“是是是,你身子棒,世界第一棒,沒人比你身體更棒了。”

“呃……”聽著他那哄小孩一般的語氣,楚風清皺了下眉,他也發現了自己有些較真了,耳垂微微染上絲紅,他偏過頭去不再看姬於燼。

姬於燼:“我要去趟西廠,讓馬夫送你回去。”

楚風清「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路上小心。”

姬於燼揚了下眉,娶個媳婦也好,起碼會有人跟他說句「小心」,他想著跳下了還在行駛中的馬車。

楚風清被他嚇到,忙探出身子去查看,卻見姬於燼一身紅衣穩穩落地,對著他擺了擺手,笑容張揚:“把簾子拉上,風大。”

姬於燼到西廠後,從抽屜中翻出一篇文章,文章的紙有些泛黃,但是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見,上面寫著名字:楚風清。

可以看得出這紙已經有些年份了,但是主人保管的很好,上面折痕都沒有,整整齊齊。

姬於燼手指捏著那張紙,腦海中又浮現了那張清冷至極的臉,還有朝他伸出的手。

清兒……對吧。

臉長得一樣,總不能連字跡都一樣吧。

那天姬於燼回來的比較早,楚風清才沐浴完,不知他抽了什麽瘋硬要自己幫他撰寫一份手稿。

姬於燼將他剛寫好的手稿帶了回去,等回到西院後才將兩份文章都拿了出來,這一看微微楞住了。

兩邊字跡完全不同,他剛剛寫的那篇是娟秀的簪花小楷,而之前文章上的則是飄逸的瘦金體。

姬於燼手撐著下巴,眼中浮出一絲困惑,他盯著桌上新舊兩份手稿,兩份手稿截然不同,難道是他弄錯了……

而楚風清那邊將筆墨收好,凈了手才上床休息,他從小便有練字的天分,不過是什麽樣的字形,給他半個月他便能練個一二,所以會很多種寫法。

妹妹楚茵茵寫的一直是簪花小楷,他心思縝密,來了這後就是寫字也換成了她所擅長的。

兩天轉眼而過。

托姬於燼的福他還去了趟天牢,現在天牢的獄卒也不攔他,連令牌都不用看,直接就把他放了進來,頂著姬於燼認定過的夫人的這個身份,就是一張最好的通行證。

但楚風清並不開心,每每這個時候就覺得心中的歉意又增了一分,他只是仗著姬於燼的身份行事而已。

楚風清去天牢的時候總會跟幾個錦衣衛,雖然他也不明白姬於燼為何如此安排。

楚父的毒也不是一下就能解的,不過起碼現在好轉了不少,起碼最基本的自理能力有了。

冬狩也正式開始。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往玉山馳去,天子與皇親國戚的車架駛在前頭,最後面才是官員的家眷。

楚風清就在其中,而姬於燼要負責天子的安全,所以與皇上同行,隨侍一旁。

路程遙遠,得在馬車上過一個夜才行,楚風清許久沒有坐過這麽久的馬車,只覺得渾身不適,隨著馬車往高處行駛,溫度驟降,這對常人來說或許還是可以忍受的溫度,但對楚風清而言,已經是無法抵禦了。

盡管馬車中燃著炭火,更甚至於他還裹著厚厚的披風,可馬車到底不是完全封閉的存在,總會有一兩絲冷氣從縫隙中鉆過來。

莫管家瞧著楚風清越發蒼白的唇,將手中剛燒好的熱茶遞給他,“夫人,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有勞了。”楚風清手中揣著手爐,脖子上圍著兔毛制成的圍脖,雪白毛茸茸的圍脖讓他平日裏顯得有些清冷的臉柔和了幾分,看著比實際年齡小點。

莫管家有些擔憂地望了眼外頭,夫人如此畏寒,晚上還得在馬車中過夜,這可怎麽是好。

他用鉗子將炭火挑燃了些,炭火這東西燃久了就得開窗通通風,不然怕會中毒,每到開窗的時候楚風清就躲到背風的地方,可是基本沒用,該冷還是冷。

晚膳用的是從姬府帶來的吃食,稍微熱了一下就吃了,暖暖的雞湯下肚,楚風清覺得好受了些。

只是馬車還在繼續往上走著,楚風清不僅冷,他精力也向來不好,這會就已經坐不住了。

好在這馬車空間很大,將座位稍微布置一下就是一張床。

莫管家幫他把床鋪好,又燒了添了些碳,才退了下去。

姬府一共兩輛馬車,楚風清一人一輛,另外隨行的兩位下人莫管家以及以為一名侍衛共用一輛,至於姬於燼很少會來馬車。

楚風清躺在被窩中,明明炭火燒得那般旺,可他手腳依舊冰涼,湯婆子從滾燙到現在沒了什麽溫度,被窩中的溫度就驟然降了下來,觸手之處都如鐵一般,冰冷難耐。

他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入睡,正想著幹脆起來看書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下一刻上來一人。

姬於燼裹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對上楚風清的眼睛時楞了一下,問道:“你怎麽還沒睡?睡不著嗎?”

燭火搖曳中,楚風清穿著一件裏衣半躺著,如瀑的黑發鋪滿了整個肩頭,他實話實說:“太冷了,睡不著。”

姬於燼皺了下眉,伸過手來摸了下他的手,入手比他這個剛從外面過來的人還冰些,他「嘖」了一聲,“怎麽這麽涼,你還蓋著被子,說你兩句小病秧子還不認。”

這會他是有點後悔了,他沒想到楚風清的畏寒如此嚴重。

他原也是怕楚風清在府中待煩,他很少出府,有時候他都怕他窩長黴了,再就是這次冬狩長達半個月,半個月他都不在京城,有些不放心,這才將人帶了來。

卻沒想到還沒到山頂,他就已經受不住了。

楚風清將手收了回來,放進不是很暖和的被窩,不欲與他爭辯,便轉移了話題:“你怎麽回來了?不用巡邏嗎?”

姬於燼懶懶地擡了下眸:“無妨,左右兩邊都是萬丈懸崖,要是刺客這都能埋伏,那也是老皇帝命該絕了。”

楚風清:“……”經常從姬於燼嘴裏聽到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慢慢的他竟都有些習慣了。

姬於燼看了他一眼,垂著眸子喝了口茶,幹脆地將外袍一脫,直接躺進被中。

楚風清眨了下眼,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姬於燼倒很是淡定,他拉著楚風清手捂上他的眼,說道:“快睡吧,我這人和你相反,天生就是個大火爐,今兒就借你使使,不收你銀錢。”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楚風清占了大便宜一般。

楚風清眼前一片黑暗,只覺得覆在自己眼上的那只手幹燥溫暖,他本還想掙紮,但是在他動彈的瞬間手腳都被禁錮住了。

他輕聲喊了句:“姬於燼,放開。”

姬於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亂動,這裏很窄,要是不想掉下去就乖乖睡覺。”

馬車雖然寬大,但也沒寬到能睡兩人,所以兩人貼得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空隙地擠在這上頭。

姬於燼的手放在他的腰間,將他摟向他,楚風清整個人都覆在他身上,耳邊也是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和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楚風清楞了下,有些不適,這樣怎麽睡……

但是只能說姬於燼沒有騙他,溫度從他身上傳來,自己捂了半天沒有捂熱的手腳,慢慢變得溫暖,被窩中的暖呼呼的很是舒服,他緩緩閉上眼睛,一天的車程早已疲憊不堪。

意識逐漸遠去的時候,他腦中還想著,暖和就行,反正都是男子,就一晚,沒事。

姬於燼垂眸看了眼靠在他胸口睡過去的楚風清,一幅不設防的模樣,他稍稍一動,那人還循著溫度貼過來。

見他如此姬於燼眼神微微暗了暗,裏頭翻滾著些什麽東西,過了會他閉了閉眼,輕聲道:“毫無防備心,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關於掉馬這件事,其實我也很急!不過很快了!預告一下就在這次冬狩!馬上了!感謝在2022-02-23 23:54:39-2022-02-25 02:27: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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