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拾叁·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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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祭過後,千秋為了給即將進行的手術做準備而搬去了觀察室。媽媽所在的學校近些天又在開展觀摩開放日,忙碌的工作讓她無法常來醫院看我。二層的小林姐姐也和寶寶一同出了院。總覺得醫院一下子平淡了不少。好在早上收到小森的郵件,說在比賽上拿了銀獎,已經訂好了機票,這一兩日就能回國,多少寬慰了我。

一個人安靜的坐在病床上,無論是床頭的書還是IPAD裏的游戲都讓我提不起勁。目及所見的顏色過於蒼白單一,仿佛前日夜空中那場絢爛的花火只是一場華麗而虛幻的夢。

“噗。”

一點輕微的水聲打破滿室的寧謐。桌上的魚缸中那幾尾被千秋撈上來的金魚嬉戲著吐出幾個玲瓏的水泡。

我無聲的看了一會在水中搖蕩的魚尾,扭過頭去,視線不經意落到擺在床頭櫃子上的那張面具上。朱筆細膩,描畫出狐貍狹長纖細的眉眼。陽光照在光滑的表面上,反射出幾道忽明忽暗的光,晃著我的眼。

是了,那並不是夢。

無論是燈火下昔日同學的笑語,還是面具後轟然決堤的眼淚,都不是夢。

其實早在去秋祭之前我就曾想過可能會遇到昔日的同學,也預想過在看到他們時我的心情和反應,卻沒想過會在轉身時碰見綠發青年,更沒想過自己聽到他那句話後就那樣哭了出來。我本以為,淚水是在入院之初就被我遺忘了的東西……

“咚咚咚。”

幾聲清晰的敲門聲響起,我有些心慌的擡起頭,看到方才正在我腦中浮現的青年此時從門外走了進來。他換回了那一身白色的大褂,沒有了闌珊燈火,清俊的面容和碧綠的雙眼都格外清晰。

“該量體溫了。”

他的聲音仍是和往常一樣平靜無瀾。而他的如常讓原本不知該做何表情的我不自覺的平靜了下來,跟著勾起了嘴角。

“嗯,好。”

我一手拽過靠枕放到背後,一手從他手裏接過有些冰涼的體溫計。青年拿著記錄冊,拉過旁邊的椅子,在我床前坐下。微風從窗外拂來,吹醒了安睡著的風鈴,發出一兩聲輕柔的吟唱。

我調整了一下腋下的溫度計,遲疑著開口問道:“小千秋……在觀察室還好嗎?”

“她很好很乖,各項檢查結果也都很好。”

“哦,那就好。”

青年翻動手冊的手略微停頓。他擡頭看著我,輕聲說:“不用擔心,一定會很順利的。”

不知是不是午後陽光和煦,輕風送暖的緣故,他的目光和聲音都格外的溫潤,柔化了這一室的蒼白和寂靜。

我嘴角的弧度在他的凝視中沾染了些許暖意,原本還有些繃緊的心頭慢慢松緩了下來。我輕輕點了下頭,“嗯。”

缸中的金魚打了個挺,搖曳的魚尾翻動水面,蕩出一圈圈細膩的波紋。

“叮。”

我聽見一聲微弱的報時,從衣服裏取出溫度計遞了過去。青年看了眼上面顯示的溫度,提筆在手冊上記錄下來。

淺唱的風鈴隨著風的休止而停了下來,只能聽到落筆的沙沙聲和水泡破碎的細小響動。青年合上手冊,猶豫了一下,“今天天氣不錯,很適合出去走走。”

我整理衣角的手停了下來,擡眼看去。潔白的墻壁和素色的衣櫃將青年綠色的頭發襯得鮮亮,卻又比一個多月前的初見多了幾分溫和。正註視著我的那雙眼睛平靜如水,令我不禁想到前日喧鬧的秋祭和以夜空為畫布的焰火。

我笑了笑,把與他對視的視線移開。“謝謝綠間醫生,可是……我有點困了。”

我看到青年握著手冊的手輕微的動了一下。停頓了好一會,修長的手指才緩緩的拿起筆,慢慢別在胸前的衣兜裏,人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嗯,也好。那你好好休息。”

年輕的醫生轉身走到門口,動作看上去比來時似乎僵硬了一些。他擡手握上門把手,卻半晌都沒有擰動開門。

這樣沈默了少頃,他忽然松開手,回過頭來看著我,英俊的臉上仍舊沒有什麽太大的波動,可我卻覺得神色間仿佛多了一絲堅定。“雪名桑,我是你的醫生,比你更清楚你的情況。”

我楞了一下,不太明白他為什麽要強調自己醫生的身份。

青年深深的凝視著我,那目光過於明澈得近乎犀利,似乎要看進我的心底。我一時有些不敢與他對視,這種有什麽東西正一點點被揭開的感覺讓我向後退了退,不自覺的抓住身下的床單。正在我猶豫要不要用別的方式來打破這種壓迫感的時候,他開了口。

“所以,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做寬慰母親的女兒,也不需要做引導弟弟的姐姐,只做回你自己,做回真實的雪名螢就可以了。”

“……”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沒有什麽起伏波瀾,可我卻分明聽到字句中不容忽視的篤定,和篤定背後若隱若現的溫柔。

然而這樣的目光和話語對我來說都過於陌生,讓我怔怔的坐在床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回覆和反應。

那邊的青年好像也並沒想得到我的回應,又轉回身。

“你好好休息。”

房門開啟又關,走廊中起落的腳步聲和交談聲隨著忽強忽弱。

我看著閉合的門,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麽。

他說什麽?

做回自己?做回真實的雪名螢?

我聽不太懂他的話。我什麽時候不是在做自己?又哪裏不夠真實了?

腦子裏這樣一句句的發著問,抓著床單的手卻不知為何在一點點的收緊。我茫然的把視線從門上移開,忽然感覺到有一束刺眼的光從旁邊射了過來。我下意識的擡起手擋了擋眼睛,側頭看過去。

……面具。

……入目所見的是一張面具。

不再有雲翳遮擋的陽光格外明媚,使得那張平滑的狐臉跟著耀眼起來。朱紅色的纖長眉目清晰生動,乍一看像是正在註視著我一般。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挑,明明是在笑,卻並不能讓人感受到絲毫的愉悅,淺淡得仿佛會在下一次眨眼的瞬間隱去。

“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用笑。”

青年在花火下說的話忽然無預兆的再一次在我耳邊響起,在靜謐的病房中每個字都清晰的恍若耳語。而我的雙眼也再一次變得溫熱酸澀起來。

我想,我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他的話,也明白了他話中的自己。

我苦笑著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呵,不愧是醫生,說出的話都像是一把手術刀,直接又精準。

“咚咚咚。”

幾聲忽然響起的敲門聲讓我猛的一抖,忙按了按眼睛後放下手看向門口。然而出現在門後的人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高大醫生,許久不見的紫發少年令我吃驚的坐了起來。

“……森?”

“誒嘿!沒想到吧!”

我不敢相信的瞪著跳到我床邊的少年,“你怎麽……不是說後天的飛機嗎?”

半個多月不見,少年眉宇間的沈郁已然變成了滿滿的喜悅。他得意洋洋的揚了揚頭,“英國和日本有時差嘛!笨蛋!”

“……”

我半張著嘴,本要提醒成功給了我一個大大驚喜的少年英國的時間是比日本晚八個小時的,只是那雙明亮的紫眸下淡淡的黑眼圈讓我的話停在了嘴邊。雖然他的情緒亢奮,卻仍能看出睡眠不足的痕跡。他應該是下了飛機就直接跑過來。

“咦?你的眼睛怎麽看上去有點紅?”

註意到少年正好奇的盯著我,我忙躲開他的視線,用手指揉了揉眼角,“沒什麽,可能是剛才被陽光晃了眼睛。”

“哦。”

太過興奮的少年只是輕應了一聲,沒再繼續追問,而是從背包裏取出一個亮閃閃的獎杯遞到我面前,“看!你們要的大獎杯!”

“呀!好漂亮!”我伸手將那個精致的銀色獎杯接過來,出乎意料的重量讓我的胳膊抖了一下,“哦!好重!”

“當然!”少年驕傲的揚起下巴,“這可是國、際、鋼、琴、大、賽、銀、獎的獎杯!”

“噗~”

我被他刻意加重的讀音逗笑了。記得六年前,他第一次參加東京區的鋼琴大賽,手捧著優勝證書跑到我面前時也是這樣高傲的模樣,紫色的眼睛中閃爍著水晶般奪目璀璨的光彩。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會隨著時光而改變。

我不自覺的挺起上身,擡手摸了摸少年清秀的面頰,“是啊,我家的小森最厲害了!”

“……”

我的動作讓森頓時楞住,白皙的臉蛋上漸漸透出一抹緋紅。下一刻,他好像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似的猛的撇過臉,和當年一樣結巴著大聲嚷道:“廢、廢話!我當然是最厲害的!”

“噗!”

“笑什麽笑!”他兇巴巴的瞪了我一眼,“少在我面前擺姐姐的架子!哼!明明只比我大一年而已!”

聽到“姐姐”兩個字,我本要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隨即慢慢放了下來。“我哪有。”

“哼!對了,千秋呢?小千秋哪去了?”

“小千秋這周末就手術了,已經被移到觀察室去了。”我笑瞇瞇的看著他,“你要是再早兩天回來就好了,我們還能一起去秋祭呢~!”

“秋祭什麽的我才不稀罕呢!”少年轉過身,“我到觀察室看小千秋去了!”

“好好好~小千秋見你回來一定開心。”我把獎杯塞回到他手裏,“把獎杯也帶上,說不準小丫頭一高興又把你變成現任了呢!”

“餵!”

“噗~好啦,快去吧~觀察室就在樓上,別找錯了地方。”

“我才沒你那麽笨!”

森又瞪了我一眼,拿著獎杯大步向房門走去。剛剛走出病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停下腳步扭過頭,“我馬上就下來,你別亂跑!”

他那一臉警告的樣子讓我不由得又笑了出來,“知道啦!我的森王子殿下!”

“……不許叫我森王子!”

作者有話要說:我親親的森弟弟你終於回來了!債不粗線妹紙們都快把你給忘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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