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你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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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醒來第一天因為眩暈,撐不了多長時間就會睡過去,一天大多數時候都在睡覺,想和江以北說話,說不了幾句就迷糊著了。

第二天她的精神好了很多,早上八點多醒來,被江以北推出去做了個腦部核磁,回來的時候手腳零活了些,就身殘志堅地非要去衛生間洗漱。

江以北去樓下的超市給她買了牙刷和漱口杯,護著剛會走路的小貓一樣跟著她到了衛生間門口,靠在門外的墻上等她洗漱完,再陪她慢慢走回病房。

蘇酥洗漱完神清氣爽地又睡了過去,來不及好好跟他說一會兒話,中午李小燕送飯過來,江以北試著叫了她幾聲就醒了。

李小燕這一周吃不下睡不著,豐腴的臉頰肉眼可見瘦了一圈,竟顯出幾分年輕時周正的輪廓線條。

她把煮好的粥和兩樣清淡的小菜放在小桌板上,心疼地摸了摸蘇酥的頭發。

“你剛恢覆飲食,這兩天只能吃清淡的,過兩天媽就給你燒排骨,燉豬蹄兒。”

蘇酥點點頭,問李小燕:“我爸怎麽樣了?”

李小燕把勺子放進粥碗裏,又給蘇酥擺了雙筷子在餐巾紙上,隨口回道:“挺好的。”

江以北昨天提到可以讓丁醫生幫忙帶她進 ICU 看一看蘇文祥,她搖搖頭說不用。

家裏還小火煨著壇子肉呢,她還要去菜市場買一把新鮮的小油菜,用開水一抄,等壇子肉出鍋以後拿濃稠的湯汁那麽一淋,就是一道鮮美的青菜。

然後她再把壇子肉和小油菜裝進飯盒,盛一盒蒸的軟硬適中的東北大米,給她的寶貝姑爺送來。

這孩子太懂事了,每天都讓她別跑了,說醫院有食堂,她就是不聽,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

至於這兩個二百五已經領證的事,唉,她等到第三天頭上,一肚子長槍短炮教訓蘇酥的話全都就地解散了。

只要她快點醒過來,別說悄悄領證了,就算給她領回來個小外孫她也高高興興地認。

蘇酥喝了一口白粥,看到李小燕從另外一個兜子裏掏出三個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回過頭熱絡地對江以北說:“小江啊,快吃飯吧,吃完別洗碗,醫院沒有熱水洗不幹凈,留著我晚飯過來的時候拿回家洗。”

蘇酥心虛地偷偷瞄了李小燕一眼,她從醒來到現在還沒機會跟李小燕親口介紹江以北。

那個......咳......也不知道江以北是怎麽自我介紹的。

正忐忑間,就見江以北無比自然地開了口。

“媽,您以後做她的飯就行,我在食堂買點吃就可以。”

蘇酥:“......”

她一口粥還沒咽下去就被嗆了一下,猛地咳嗽兩聲,腦袋一陣眩暈。

江以北伸手扶住蘇酥的頭,嚇得肝都顫了,生怕她把腦震蕩又咳回來,再一頭睡死過去。

李小燕也嚇了一跳,伸手捧住蘇酥的臉,急哄哄地說:“慢點咽,吃個飯怎麽也毛手毛腳的。”

見蘇酥沒有暈得太厲害,兩個人這才松了手。

李小燕想起江以北剛才的話,朝他擺擺手說:“你這孩子,以後見外的話就別說了。”

她說完暗戳戳掃了蘇酥一眼,頗有幾分秋後算賬的意思。

蘇酥不敢相信偷偷領證的事就這麽稀裏糊塗翻篇了,李小燕竟然沒有揚言要打死她,甚至連一句話也沒有。

蘇酥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長了。

她旋即又擔心起李小燕和江以北相處的怎麽樣,李小燕平時有點倚老賣老,江以北又不是個尊老愛幼的人,蘇酥覺得這兩位大概會八字不合。

唉,睡了七天,不知道錯過了什麽。

蘇酥晃神間,李小燕已經收拾好東西,對她和江以北說:“你們趁熱吃,我回去了。”

蘇酥和江以北同時說:“路上慢點。”

蘇酥微微吃驚地看向江以北,額角不由自主地一抽,心想這男人什麽時候站有站相了。

李小燕點點頭,手裏卷巴著袋子往外走,剛剛走出兩步就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一臉懵的女兒和一臉乖的姑爺。

兩人一站一坐,湊成一幅歲月靜好。

她張了張口,忽然湧到嘴邊的千言萬語發生了交通堵塞,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末了她擺擺手,朝他們說:“快吃吧。”

說完轉身走出了病房。

她其實已經不信什麽白頭偕老了,卻在此刻迷了心竅,想要傾盡後半生的所有福氣,向神佛換一句承諾。

許這小兩口善始善終,相看永不厭。

蘇酥目送李小燕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轉頭看向江以北,有點無語地說:“你倒是挺會坦白從寬的。”

江以北笑笑,拽把凳子在蘇酥床邊坐下,伸手打開飯盒。

撲鼻的鮮香差點沒把蘇酥拍倒在床上,重新讓她腦震蕩一回。

蘇酥:“你......”

她本來是想問他這幾天跟李小燕相處得怎麽樣。

她目光落在整整齊齊碼了一滿盒的皮皮蝦上,剝好的,她小學以後就沒享受過這份待遇了。

另一個飯盒打開,蘇酥看到她過年時候才能吃到的炸茄盒......

炸茄盒是道普通的家常菜,可在李小燕這裏卻是最不普通的做法,茄盒裏的肉餡一半是鮮蝦一半是豬肉,鮮蝦必須是一大早從市場買回來的活蝦,個頭不能太大,否則不夠甜嫩,挑幹凈蝦線後剁成餡兒,和豬肉餡兒混在一起,蔥姜要剁得很細很細,還要加上其他各種調味料。

總之看到這個茄盒,蘇酥就明白李小燕給江以北送來的這頓午飯在她家算是國宴標準了。

“什麽?”

江以北見蘇酥沒了下文,以為她腦子又斷片了。

“哪不舒服?”

他神情又下意識地緊繃了起來。

蘇酥回過神來,朝江以北笑了笑,“沒事。”

算了,好像用不著問了。

蘇酥喝著沒滋沒味的白粥,江以北在她旁邊吃皮皮蝦。

蘇酥喝了小半碗粥就沒胃口了,笑著指指飯盒裏的皮皮蝦,跟江以北商量:“見面分一半吧。”

江以北瞥她一眼,“獅子大開口啊,你先要一只試試吧。”

蘇酥從善如流地說:“給我一只。”

江以北:“不給。”

他不但不給,還挑了只又大又肥的皮皮蝦在蘇酥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然後扔進自己嘴裏。

蘇酥:“......”

這是塑料夫妻情嗎?

江以北伸手敲敲小桌板,大爺似的一挑眉,開始數落人。

“你駕照怎麽考的?交通規則用腳後跟背過的嗎?開車時候是不是除了不看路其他什麽都看......”

蘇酥被他問得一楞一楞的,腦子本來還木著,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好被他花樣百出一通奚落。

等他好不容易閉了嘴,蘇酥郁悶地說:“我不就問你要只蝦嗎,哪這麽多廢話......”

蘇酥住的是間雙人病房,隔壁床位住著一個中年的男人,很安靜,早上醒來之後不是看手機就是閉目養神,有個護工在照顧他。

護工大概是去買午飯了,男人閉目靠在床頭,手上打著點滴。

江以北刷地拉上簾子,狹小的空間裏仿佛立刻充滿了薄荷綠的空氣。

他探身向前,堵住了她的嘴。

良久之後,他抵著她的頭,低低地說:“你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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