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不客氣……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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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嵐幾個人把篝火晚會硬生生變成了沙漠裏的音樂節,皮卡車鬥變成了臨時舞臺,趙肖雲一通荷爾蒙爆棚的架子鼓敲完,營地裏的男男女女女便都嗨了起來。

一首接一首,宋齊和江嵐輪番唱,唱了一會兒樂隊自己的原創之後又問大家都想聽什麽。

人群裏傳出熱鬧的叫喊。

後來變成大家一起唱。

萍水相逢的人一起狂歡到深夜。

蘇酥玩到最後困得打哈欠,正準備回房車上洗漱,就看到江嵐跟個猴子一樣靈巧地躥上了車頂,朝著她和江以北的方向指了指。

“一首最浪漫的事,送給我新婚的哥哥姐姐。”

蘇酥停下腳步,有點無奈地朝江嵐揮了揮手。

江以北靠著房車,朝江嵐擡了擡手上的半罐啤酒。

蘇酥轉頭看了眼江以北,和他漫不經心的目光相觸一瞬。

蘇酥無奈地朝他笑了笑。

“準備好了嗎?我要唱了。”

江嵐在車頂笑著朝他們揮手。

蘇酥其實很不喜歡這首歌,可礙於江嵐的熱情,只好硬著頭皮聽完。

好在江嵐翻唱經典老歌的水準很驚艷。

“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聽聽音樂聊聊願望,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沙漠裏的夜風突然變得好溫柔。

江嵐在車頂坐下,逛蕩著兩條長腿。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

蘇酥和江以北懶散靠在房車上,聽著這首浪漫的歌,一個若有所思,一個漫不經心。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的哪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

這首歌其實是蘇酥媽媽一度最喜歡的歌。

第二天,他們去了江嵐駐唱的客棧。

客棧在市內的繁華地段,周圍全是各有特色的客棧,這個季節游客很多,客棧是老板自己的房子,一樓開酒吧和餐廳,樓上住宿。

江嵐他們這是第二年來駐唱,七八月份正是旅游旺季,晚上會有很多年輕人來酒吧玩。

房車開不到客棧附近,江以北和蘇酥收拾好行李,把車停在了一處公共停車場,然後坐江嵐的皮卡車來到客棧。

老板看著跟江嵐差不多大,聽江嵐說是個富二代,自己就是玩搖滾的。

安頓好了之後,江以北開著皮卡帶蘇酥去了莫高窟。

由於是臨時決定走西北大環線,所以他們沒來得及提前一個月預約莫高窟的門票,只在網上買到了應急票,可以參觀四個洞窟。

參觀完莫高窟,兩個人直接去了沙洲夜市,蘇酥喜歡夜市,也喜歡清早的菜市場,這兩個地方最有煙火氣。

天還沒黑,夜市裏已經很多人了,兩個人邊逛邊吃,蘇酥眼大肚子小,看到什麽都很有食欲,可吃了個沙蔥牛肉餅,又吃了份釀皮之後就飽了。

江以北一看到蘇酥吃東西就變得很有食欲,吃完牛肉餅和釀皮,又買了一份胡楊燜面。

兩個人坐在露天的小桌前,蘇酥喝了口杏皮茶,擡眼看到江以北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來,朝她身後叫了聲:“宋爺爺,宋阿姨……”

蘇酥聞言轉過頭,看到身後站著一位精神矍鑠的白發老人,身旁跟著個書卷氣很濃的中年女人。

蘇酥也跟著站了起來,不知道怎麽稱呼,只好禮貌地朝兩個人笑了笑。

“小江……”

兩個人終於確定眼前的人就是江以北,激動地快步走到桌前。

女人拍拍江以北的肩膀,笑著說:“怎麽來了也不打聲招呼呢?”

江以北抱歉地說:“有點其他事情耽誤了,還沒來得及去家裏看爺爺和您。”

老爺子板起臉說:“我看你就沒想來。”

江以北這趟確實想著帶蘇酥玩兩天就走,沒準備拜訪長輩朋友,被老爺子拆穿,只好腆著臉說:“哪能啊。”

女人一臉好奇地打量著蘇酥,笑著問:“這位是……小江女朋友嗎?”

江以北遲疑一瞬,蘇酥瞥了眼江以北,敏感地捕捉到他臉上的猶豫。

蘇酥笑著搖了搖頭:“不是的阿姨。”

女人神色略緩,笑著說:“抱歉啊,阿姨唐突了,那你們是……”

蘇酥瞥了江以北一眼,笑瞇瞇地說:“我是他姐姐。”

江以北:“……”

他要笑不笑地看了蘇酥一眼,對方也要笑不笑地看她,眼神有點損。

女人怔一怔,然後了然地笑了。

“小江的姐姐啊,幸會幸會,怎麽稱呼?”

“蘇酥。”

蘇酥笑著回答。

女人點點頭,沒再多問。

林小楓情史覆雜,結了三次婚,眼前這姑娘應該是和第一任生的,想不到跟江以北感情還挺好。

她不敢多問,言多恐怕有失。

蘇酥朝江以北笑笑,“不介紹一下嗎?”

江以北回過神來,向蘇酥介紹到:“這位是宋爺爺,和我爺爺是摯交,也是我的巖畫啟蒙老師,這位是宋爺爺的女兒,是我爸的小學和初中同學。”

宋阿姨笑著跟蘇酥說:“高中時候其實也一個班,後來他爸搞搖滾去了,我去搞文物研究,做的事情八竿子打不著邊了哈哈。”

江以北笑嘻嘻問宋老爺子:“爺爺,您大晚上跑夜市溜達什麽?宋阿姨做的飯不好吃嗎?”

老爺子皺起眉頭說:“興你來不興我來啊?”

江以北:“我錯了,我請您喝杏皮茶。”

老爺子一臉不屑:“要請就請我喝酒。”

宋老爺子年輕時是個酒鬼,才華橫溢全仗一壺酒,老了被女兒管束,饞酒饞得厲害。

江以北笑著說:“好啊,我陪您喝。”

老爺子板著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這還差不多。”

他笑著看向蘇酥,問道:“丫頭啊,第一次來敦煌嗎?”

蘇酥點點頭,“嗯,第一次來。”

老爺子:“來了就別著急走,好好轉轉。”

蘇酥笑著應了。

兩個人陪宋老爺子和宋阿姨在夜市逛了一會兒,邊走邊聊,這才知道老爺子最近每到晚上就愛往人多的地方鉆,說是想畫點煙火氣濃的東西。

最後把父女二人送回家,約好明天晚上去飯店喝酒。

回去的路上,江以北沈默著開了一路車,到客棧時江以北熄了車,蘇酥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江嵐認識宋爺爺一家嗎?”

江以北冷笑:“認識啊。”

蘇酥:“那遭了,你囑咐他一下,別讓他把我們倆的事說漏嘴。”

見江以北不說話,蘇酥又囑咐一遍:“一定囑咐好江嵐啊,千萬別說漏嘴。”

江以北在幽暗的街燈下轉頭看向蘇酥,要笑不笑地說:“姐姐?”

尾音揚起,帶著一絲不爽和挑釁。

蘇酥蔫兒壞地笑,“不合適嗎?我看你為難該怎麽介紹我,於是就幫你解圍了。”

江以北簡直無語,他嗤笑一聲,“我還得謝謝你了?”

蘇酥朝他大方地擺擺手,“不客氣……好弟弟。”

說完跳下車,樂呵呵地回了房間。

第十七章 人為什麽到了一定的年齡就必須做這個年齡該做的事,這個問題蘇酥其實一直沒想明白。

客棧的房間又小又密,在狹長的樓道兩側分布,一邊朝著內院,一邊朝著大街。

蘇酥住在臨街的一面,和江以北是對門,隔壁一邊是江嵐的房間,一邊是宋齊的房間。

他們訂的都是單人房,進屋之後左手邊是個小小的衛生間,靠墻是一張單人床,靠窗是一面長條型的小桌子,窗臺上擺著多肉和仙人掌,墻上貼著很有年代感的海報。

房間雖然小,但是幹凈整潔,並且還挺溫馨的。

蘇酥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穿著睡衣靠在床頭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這個時間媽媽應該在看中央八臺的電視劇,爸爸應該正坐在按摩椅上用手機打麻將。

電話是媽媽接的,背景音果然是電視劇裏的聲音。

“餵媽媽,幹嘛呢?”

蘇酥習慣性地問。

媽媽:“還能幹嗎,看電視唄。”

蘇酥隨口問了嘴劇情,媽媽郁悶地說:“越看越扯,一家子奇葩,就不能有個正常人嗎?”

蘇酥笑了,用老高的話說:“正常人有什麽好看的。”

媽媽:“唉打發時間,瞎看吧。”

她問起蘇酥工作怎麽樣,有沒有好好吃飯,蘇酥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

沒說幾句話,媽媽又提起讓蘇酥回老家的事。

“你大伯母這個人有多討厭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就知道跟我比,你說你小時候多爭氣啊,回回考試都是前三名,成績甩你琳琳姐好幾條街,現在可好了,人家孩子都有了,你連男朋友還沒影呢,上星期我和你爸去喝他們家的滿月酒,你可沒見你大伯母那嘚瑟勁兒,當著那麽多親戚朋友的面勸我多操心操心你的將來,搞得我都下不來臺。”

蘇酥一聽這個話題就想掛電話。

“表姐小孩好帶嗎?”

蘇酥試圖轉移話題。

可惜媽媽不接茬,繼續嘮叨道:“你說你在北京能落戶,找個條件好的嫁了也行,工作三年了還是什麽都沒有。閨女啊,青春不等人,你趁早回來考公務員吧,就算考不上,趁你爸爸現在還有些人脈,我們也能幫你找個安逸的工作,媽媽單位有兩個同事家的小孩一表人才,你回來還不是隨便挑……”

蘇酥受不了了,借口組長給她打電話,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

人為什麽到了一定的年齡就必須做這個年齡該做的事,這個問題蘇酥其實一直都沒想明白。

她曾經試圖跟媽媽探討過這個問題,可惜她媽媽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酥的爸爸喜歡看書,喜歡歷史,儒雅內斂,蘇酥小時候很喜歡和他說話,可自從高二那年發現爸爸的秘密後,父女兩個就再也沒有交過心。

晚上九點多了,窗外的街上依舊很熱鬧,樓下酒吧裏傳來宋齊熱血高亢的嚎唱,像是要在沈默的生活上豁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聽久了好像也沒那麽難聽了……

蘇酥拿出筆記本電腦,整理了一下這些天拍的風景照,挑出自己特別喜歡的幾張,認認真真修了會兒圖,然後把照片發在了微博上。

蘇酥大四畢業之後就不怎麽發朋友圈了,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思,在朋友圈裏漸漸成了個隱形人,她最活躍的地方是舍友群,群裏是她們大學宿舍的四個女生。

她微博賬號上的關註者只有三個舍友和老高這幾個現實生活中和她相識的人,所以蘇酥發微博也比較沒有顧慮,一般想說的話,想吐的槽都會在微博上發,辭職之後的旅程也準備在微博上發出來。

蘇酥本來想寫一篇很長很長的旅行隨記的,可寫了兩句話就覺得詞窮,於是只配了一段簡短的文字。

“這是我辭職之後旅行的前兩站,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去最開始計劃的雲南,這趟走的西北大環線,我在雲岡石窟看到了千年的石雕和壁畫,在青海湖畔遇到一對有趣的夫妻,在茶卡鹽湖看到了最美的星空,在翡翠湖和大漠裏看了日落。

真不想說,這是我人生中最浪漫的旅行。”

不一會兒,老高在微博下留言:“你自己嗎?”

蘇酥想了想,回了個:“是。”

老高囑咐:“小姑娘一個人出去玩,要註意安全啊。”

蘇酥回了個笑臉,快三十的人了,哪還是小姑娘。

夜裏剛剛睡著就被隔壁的敲門聲吵醒了,鍥而不舍地敲了一會兒才消停下來,誰知道過了一會兒輕輕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持續了好久。

客棧的早餐很可口,蘇酥卻困得沒胃口。

她坐在餐桌前打哈欠,沒精打采地剝白水煮雞蛋。

過一會兒江以北也下樓吃早飯,拿了油條和胡辣湯,在蘇酥對面坐下。

蘇酥有氣無力地說了聲早,擡眼看到江以北也是一臉倦怠。

於是蘇酥問道:“你昨晚也被吵醒了嗎?”

江以北點點頭。

蘇酥:“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跟江嵐他們有關系嗎?”

江以北搖搖頭說不知道。

正說話間,江嵐和趙肖雲頂著低氣壓下樓來了,胡亂拿了點吃的,過來和蘇酥他們一起坐。

蘇酥好奇地問:“昨晚是有人敲你們房門嗎?”

江嵐打了個哈欠,生無可戀地點點頭。

蘇酥:“出什麽事了嗎?”

江嵐苦笑著說:“我們好像有私生飯了。”

蘇酥:“……”

這麽抓馬的嗎?

“真的嗎?”

蘇酥一臉八卦地問。

江嵐苦笑著點點頭。

蘇酥笑著說:“你們這是要火的跡象。”

江嵐大言不慚地說:“紅顏薄命。”

他話音剛落,兩個長發女孩就出現在了樓梯口,她們朝江嵐這邊望了一眼,小聲交頭接耳一番,然後去拿吃的。

江嵐低聲說 :“就是她們。”

蘇酥好奇地朝兩個女孩望了幾眼,低聲說:“看著挺正常的啊。”

江嵐低聲說:“正常個鬼,昨晚在場子裏的時候她們找我們簽名,說是專門來聽我們唱歌的,搞得我還挺感動,誰知道半夜跑來敲我的門,我聽到門響以為是老趙和老宋,結果一開門是倆小姑娘,穿著白裙子,頭發披那麽老長,嚇得我沒當場暈過去。”

蘇酥忍住笑問道:“後來怎麽了?”

江嵐:“我把她們拍門外面了,她們就不停地敲,敲了會兒見我不搭理,又去敲老趙和老宋的門,敲得我半宿沒合眼。”

兩個女孩拿了早點,在蘇酥他們隔壁桌坐了下來。

江嵐和趙肖雲黑著臉,飛快地吃完早餐,忙不疊地起身走了。

蘇酥和江以北對視一眼,都挺無語的。

沒想到兩個女孩交頭接耳幾句之後,起身端著餐盤坐到了蘇酥和江以北旁邊。

估計是看蘇酥比較有親和力,其中一個女孩朝蘇酥笑了笑,小心地問:“姐姐,你認識江嵐嗎?”

蘇酥笑著點點頭,“嗯,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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