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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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進宮
第九十一章進宮
次日起來，素素以為許靖要外出打理公事了，許靖卻說：“新婚期不必上朝堂，我還能隨意幾日，在家陪陪你，衙司裏的事務自有人來稟告，必要時再出門。”
兩人洗漱過後，並排相隨走出延恩院，畢竟初進門做新媳婦，至少一個月內，每天大清早起來都得往正院去給公公婆婆請安，若是婆婆留用早飯就在那邊吃，不留，則服侍好婆婆，等著婆婆吃飽喝足，揮手遣人了才能回自己院裏吃。
不論是富貴大家還是寒門小戶，這個規矩都必須要嚴格遵守的。
徐氏自是知道洪氏討厭，但上轎出嫁前仍要反反覆覆叮囑，讓素素無論如何忍耐一個月，遵禮儀做足規矩，過後怎樣，也管不著太多了。
因為家有喜事，這一個月裏清平侯府還會陸續有客來訪來賀，做做樣子防著，省得讓洪氏抓住把柄，在客人面前編排媳婦不賢不孝。
許靖讓丫頭們前頭開路，他和素素在後緩緩而行，輕聲寬慰她：
“不用擔心，我有法子讓你不必天天往堂前去請安！你應也盡知我在侯府中的狀況，便是如此尷尬覆雜，我初來侯府時母親洪氏極好，視我如親子，三位姐姐也是無比疼愛，可惜好景不長，嫡母一去世，小洪氏扶了正，心思不良，自家甥女兒都不待見，何況是對我這個抱來的嗣子？她不值得敬重，我也從不假以辭色，父親……到底是自家血脈，我們父子還算相互理解包容，父親栽培我成才，待我不可謂不親和，然則他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爵位卻要傳於我，終究是不甘的！我曾與父親說過不在意爵位，會一力扶持弟弟許端或許竦，父親責斥了我，但自那時起他待我更好，凡事不拘於我，可說是百依百順……所以這侯府不算是我們真正的家，我們只是暫時住著，侯夫人不待見，你也無需認真。至於我的生母，她將我給了大房，便再也不來看顧，等我長大成人，她又不守約，每次要見我都只為了替我生父、弟妹們謀取前程好處……到底是生養之恩，她要什麽，我們有就只管給她好了，其它的，也不必理會太多！”
兩人在正院門前停下，素素擡起頭看許靖，四目相對，她眼裏的了解和同情令許靖心弦微動，緊握了素素的手說：“嫁給我，必不肯讓你吃虧受委屈，可是還不能帶你遠離這些人，應對她們總會煩悶，請你忍耐、諒解些！”
素素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許靖欣喜不已，這一點頭表明了她的態度：願意和他做一對同心夫妻！
許忠果然是對許靖百依百順，求無不應，小夫妻倆給父母請過安，一起用過早飯，父子倆談了一會話，許忠就叫過素素去，溫和地叮囑她：
“明日起靖兒就要開始忙於公務，他的差事不同於別人，常在外奔波勞累，說走就走早出晚歸沒個定時，十分辛苦，你做妻子的便要細致用心照顧好你丈夫。我和你母親成日只安穩坐在家裏，風不吹雨不淋，不需你守在側邊，早晚間問安什麽的也不必了，只管打理好你們房裏的事，把心思都放在你丈夫身上，這一件才最重要！”
素素俯首聽完公公訓話，從善如流，恭恭敬敬行禮答應：“兒媳謹遵父親訓教！”
洪氏在一旁氣歪了鼻子：做婆婆的還沒施威定規矩，侯爺插這一杠子，她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素素跟著許靖走出正院，許靖告訴她：小洪氏長得一點不像大洪氏，大洪氏端莊淑雅，美麗溫柔，極有大家閨秀風範，小洪氏卻是一臉的厲色，幸好幾個弟妹都承接了許家人相貌，沒有誰長得像她。
素素說：“許端倒真有幾分像你，只是他比較斯文溫和。”
許靖一笑：“他斯文？你也被他的表面蒙騙了！許端前兩年還好，如今是越長越歪，十足花花太歲浪蕩公子，在學院裏不讀書專會沾花惹草，讓侯夫人慣壞了，未娶親已擡進兩房妾室，方才與梁表妹一起在旁侍候早飯的，便是許端的妾……”
見素素點了點頭便往前走，許靖忽然想到什麽，忙攔住她輕聲道：
“梁表妹自小常來侯府，我待她像其他堂族姐妹一般，沒有別的心思，絕沒有！從前、現在，直到日後我們老去，我心裏只容一個人住著，那就是娘子你！”
素素極快地看了他一眼，雖然不說話，粉臉上倏忽飛起的紅霞足以讓許靖心醉。
卻見素素繞開他，邊走邊說：“不要亂叫，京城大都，又不是鄉裏村莊，誰是你母親子？”
許靖怔住，旋即又笑，這是嫌他稱呼太土氣了呢，追上去道：“那要怎麽叫？大*奶？少夫人？這麽著我就真成看門護院的了，配不上你啊，娘子！”
三天之後，延恩院裏先建好了兩間精巧的小廚房，素素很高興，打算午飯時試做幾個菜慶祝一番，不料宮裏來人，傳旨讓素素即刻進宮，為得了急癥的大皇子診治。
不容有半點遲緩，郭公公連著三遍催行，素素無奈，許靖不在家，沒有可以商量的人，只得交待春紅等人在家看著，自帶了蓮心、銀杏，稍做收拾，便隨同郭公公進宮。
在宮門前下車，上來扶她的竟是許靖。
素素驚喜交集地抓住他的手，像得著某種支持，瞬間安定不少。
“你不是去了城外嗎？”
“辦完事就快馬加鞭趕回來，在這兒等你有一會了。我知道這幾天宮裏會傳你，不定在哪天。”
許靖披著件深紫色寬大披風，有力的臂膀攬住她，將她裹在披風裏送她往宮門處去，左右人們只看到一對新婚夫妻恩愛情深，卻聽不到許靖小小聲叮囑素素：“我不能進宮苑，托付了宮裏相熟的人照應你，大致不會有什麽事。記住我這幾天晚上與你說過的話——不是玩笑，你得學著驕橫些，那天和秦倩玉打架還不夠狠……若見著皇上，不要讓他看到你的眼睛！不必說太多話！我在這裏等你，等你出來！”
素素窩在許靖溫熱寬闊的懷抱裏，深深吸了口氣，微笑著說道：
“都記下了！宮裏我也不陌生，會看著辦！你等我，我就盡快回來！”
許靖緊摟她一下，馬上輕輕松開：“我等你，不管多久，一直等著！”
素素將扶在他胸前的手收回，低頭轉身，跟著郭公公往宮內走去。
宣華宮內，大紅金絲繡帳低低垂挽，瑞獸香爐輕吐縷縷青煙，珠簾玉屏，華麗軟厚的地衣踩上去無聲無息，素素見著了秦貴妃，此時的秦貴妃五官依然美麗，卻沒有了當初的溫良柔弱模樣，氣色也很差，更近些看，膚質幹澀蒼白，再不及那時的水潤美好，素素想，這也是個懶女人，告訴過她方子，她竟然不會抄記下來，自己調配烹制護膚的脂膏和飲用的湯汁只需花費點時間，有什麽難的？吃慣用慣皇後現成存貨，還要一把火燒了昭華宮，皇後死了，什麽都沒了，見鬼了吧！
想是大皇子病情緊急的緣故，秦貴妃此時顧不得抓住素素算前帳，見素素動作緩慢活像個老太婆，等她這一跪實在太久了，秦貴妃又痛恨又惱怒，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行了！趕緊進去看大皇子！誤了病情，唯你是問！”
素素也不作聲，跟隨宮人們來到偏殿，四五個太醫圍在這裏，凡太醫也在，一看到素素，凡太醫頓時像溺水的人看見了一根樹枝，兩眼放光，張著兩手迎上幾步又站住，若不是男女有別，只怕他真要跑上來抱住素素了。
凡太醫的認真是出了名的，素素親眼得見，便朝他點了點頭，意即認可他，由他站在旁邊看自己為大皇子診脈。
奄奄一息的大皇子一動不動躺在鑲金嵌寶的雕花大床上，若不是一張小臉充血般通紅，就跟死了似的，沒什麽兩樣。
素素並未立即診脈，而是俯下身子，仔仔細細地察看大皇子的眼、口、鼻，並解開他衣裳，聽到秦貴妃尖聲喊了聲：
“賈素素，你不診脈，要做什麽？”
素素頭也不擡，冷聲道：“請貴妃娘娘莫要太大聲，謹防嚇著大皇子，大皇子不是安睡，而是昏厥，他隨時會突然醒來，驀然聽到這把聲音，會跌魂的！”
秦貴妃閉了嘴，卻咬緊嘴唇，狠狠瞪住素素。
凡太醫了解了素素的意圖，伸手幫忙，二人合力給大皇子做了一番全身檢察，之後素素只是輕輕合攏大皇子衣裳，未讓宮女系扣，而是拉上錦被蓋上就行。
輕籲口氣坐下，凡太醫很快將大皇子的小手墊好，素素垂眸為大皇子診脈，診完了雙手脈征，又探脖頸脈動，眾太醫很是詫異，之前她已經探過一次脖頸脈動了。
素素診完脈，和凡太醫交流了幾句，回答他兩個問題，並沒有開方子撿藥，而是喚過蓮心，自蓮心身上背著的繡花口袋裏取出一只白色細瓷瓶，瓶塞打開，芳香溢滿宮室，給大皇子餵藥需得由宮中的人來做，素素轉過臉去看秦貴妃，這一看卻把她嚇了一跳，皇帝站在秦貴妃身邊，目光深沈地看著她，不知他什麽時候就來了，不讓人傳報，悄悄入內。
對視只有一瞬間，素素迅速垂眸，蹲跪下去：“民……民婦賈素素，叩見皇上！”
“平身！來人，給大皇子餵藥！”
他不用問就知道，這種清香怡人的蜜膏是藥，可以直接餵食。
皇後以前就常備有這樣的蜜膏，她說藥丸挺難吃的，大人尚且難以下咽，何況是小孩兒。
於是宮裏皇帝、太後、貴妃、皇子甚至嬪妃都吃蜜膏，有病治病，沒病美容美體……
現在，素素也會制蜜膏。
大皇子服下蜜膏，素素才另寫了張方子，請凡太醫經手，撿藥熬煮湯水，卻不是喝的，而是用來沐浴泡澡。
一會兒後，大皇子醒來，四五歲的男孩兒，哭聲幼弱，嚶嚶如女孩，宮嬤和宮女們哄了好久也不停，素素冷眼看著，秦貴妃只緊緊跟在皇帝身邊，體貼入微，問寒問暖，皇帝手上的茶杯微涼了她都知道，著令人立即換熱茶來，大皇子的哭聲她卻充耳不聞，只偶爾走近些，低聲斥責宮女們沒用不盡心，一個小孩子都哄不好。
素素微笑，投生在這種女人肚子裏，大皇子只好認命了！
藥湯晾得可探手入內了，素素便讓給大皇子沐浴，從頭到腳都洗一洗，浸泡夠一定時間再出來，立即入暖榻蓋好，再餵一次藥，便哄他入睡。
秦貴妃說：“這都睡了一天了，才起來一會，又睡？他能睡得著嗎？”
素素看了看秦貴妃，眼裏一抹光彩微閃即過，含笑恭敬道：“貴妃請放心，大皇子如今才是真正要睡覺、歇息了，白天那不是睡，那是昏迷，耗費體力元氣的！”
眾人退出內室，宮女欲垂下厚厚的帷幔，素素制止，理由是這會讓大皇子呼吸不暢，宮女看向秦貴妃，秦貴妃道：“如今已入初冬，不下帷幔，夜間寒涼，不是更加重了病情麽？”
素素說：“貴妃娘娘不妨讓人試一試，若緊閉門窗，又下帷幔，可是很氣悶的，大皇子心肺經絡薄弱，又剛發熱，呼吸不及常人暢通，還須小心看護！太冷不行，太熱不行，屋子裏空氣不流暢，更不行！”
“你！你怎麽和本宮說話呢？”
素素連著幾個不行說出來，很有點咄咄之勢，把秦貴妃惹惱了。
李泰在外間坐著喝茶，馮貴走進來對秦貴妃躬身道：“皇上說：請貴妃娘娘出去，讓她們都聽許少夫人的！”
秦貴妃悻悻走出內室，來到李泰身邊不甘地低聲抱怨：“這丫頭還是不改那驕矜粗劣性子，皇上還在這呢，她就敢那樣對妾身，太無禮了！”
李泰放下茶杯，嘆口氣道：“每個人都有其真性情，她如今是在為誥兒治病，我們只想誥兒早點好起來，何苦糾結於這些沒用的？”
秦貴妃便不做聲了，擡眼掃了一遍周邊垂首而立的太監宮女們，挨近李泰坐下，側身溫柔地擁著他，聲音媚惑誘人：“如今孩兒睡下，我們夫妻也可安心了。皇上連著兩夜在養心殿閱看奏折，很辛苦吧？臣妾無時無刻不想著皇上……今晚，讓臣妾好好服侍皇上……”
軟榻上一陣輕微響動，李泰壓低了聲音，嗔怪中含帶一絲寵溺：
“愛妃……”
僅僅隔著一層鏤花槅屏，素素站在裏間，言語、響動、暧昧聲息聽得一清二楚，她內心冷笑：秦貴妃還真不是撒謊，原來皇帝和愛妃才是真正的夫妻，皇後算得了什麽！
以前在宮裏也沒少聽見皇帝喊“愛妃”，當時覺得只是個稱謂，她很為皇帝著想，覺得秦妃為皇帝生了長子，他寵愛秦妃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要冷落自己就好！今天聽著這聲愛妃卻覺十分刺耳，宮中為李泰生下兒女的有好幾人，他卻只喊秦貴妃一人為愛妃，許靖說心裏只有一人，便只喊那人做娘子，那麽李泰心裏自然也就只有秦貴妃了！
很好，李泰，希望你們夫妻情深，相愛彌堅！
皇後已死，萬事皆休，不愛便不愛，互相放過了吧！
若再虛情假意，讓天下人誤以為皇帝如何如何深愛皇後，但凡給我機會，便讓你知道，你深愛的皇後死於你溫柔嫵媚的愛妃之手，且看你怎樣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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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進宮
次日起來，素素以為許靖要外出打理公事了，許靖卻說：“新婚期不必上朝堂，我還能隨意幾日，在家陪陪你，衙司裏的事務自有人來稟告，必要時再出門。”
兩人洗漱過後，並排相隨走出延恩院，畢竟初進門做新媳婦，至少一個月內，每天大清早起來都得往正院去給公公婆婆請安，若是婆婆留用早飯就在那邊吃，不留，則服侍好婆婆，等著婆婆吃飽喝足，揮手遣人了才能回自己院裏吃。
不論是富貴大家還是寒門小戶，這個規矩都必須要嚴格遵守的。
徐氏自是知道洪氏討厭，但上轎出嫁前仍要反反覆覆叮囑，讓素素無論如何忍耐一個月，遵禮儀做足規矩，過後怎樣，也管不著太多了。
因為家有喜事，這一個月裏清平侯府還會陸續有客來訪來賀，做做樣子防著，省得讓洪氏抓住把柄，在客人面前編排媳婦不賢不孝。
許靖讓丫頭們前頭開路，他和素素在後緩緩而行，輕聲寬慰她：
“不用擔心，我有法子讓你不必天天往堂前去請安！你應也盡知我在侯府中的狀況，便是如此尷尬覆雜，我初來侯府時母親洪氏極好，視我如親子，三位姐姐也是無比疼愛，可惜好景不長，嫡母一去世，小洪氏扶了正，心思不良，自家甥女兒都不待見，何況是對我這個抱來的嗣子？她不值得敬重，我也從不假以辭色，父親……到底是自家血脈，我們父子還算相互理解包容，父親栽培我成才，待我不可謂不親和，然則他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爵位卻要傳於我，終究是不甘的！我曾與父親說過不在意爵位，會一力扶持弟弟許端或許竦，父親責斥了我，但自那時起他待我更好，凡事不拘於我，可說是百依百順……所以這侯府不算是我們真正的家，我們只是暫時住著，侯夫人不待見，你也無需認真。至於我的生母，她將我給了大房，便再也不來看顧，等我長大成人，她又不守約，每次要見我都只為了替我生父、弟妹們謀取前程好處……到底是生養之恩，她要什麽，我們有就只管給她好了，其它的，也不必理會太多！”
兩人在正院門前停下，素素擡起頭看許靖，四目相對，她眼裏的了解和同情令許靖心弦微動，緊握了素素的手說：“嫁給我，必不肯讓你吃虧受委屈，可是還不能帶你遠離這些人，應對她們總會煩悶，請你忍耐、諒解些！”
素素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許靖欣喜不已，這一點頭表明了她的態度：願意和他做一對同心夫妻！
許忠果然是對許靖百依百順，求無不應，小夫妻倆給父母請過安，一起用過早飯，父子倆談了一會話，許忠就叫過素素去，溫和地叮囑她：
“明日起靖兒就要開始忙於公務，他的差事不同於別人，常在外奔波勞累，說走就走早出晚歸沒個定時，十分辛苦，你做妻子的便要細致用心照顧好你丈夫。我和你母親成日只安穩坐在家裏，風不吹雨不淋，不需你守在側邊，早晚間問安什麽的也不必了，只管打理好你們房裏的事，把心思都放在你丈夫身上，這一件才最重要！”
素素俯首聽完公公訓話，從善如流，恭恭敬敬行禮答應：“兒媳謹遵父親訓教！”
洪氏在一旁氣歪了鼻子：做婆婆的還沒施威定規矩，侯爺插這一杠子，她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素素跟著許靖走出正院，許靖告訴她：小洪氏長得一點不像大洪氏，大洪氏端莊淑雅，美麗溫柔，極有大家閨秀風範，小洪氏卻是一臉的厲色，幸好幾個弟妹都承接了許家人相貌，沒有誰長得像她。
素素說：“許端倒真有幾分像你，只是他比較斯文溫和。”
許靖一笑：“他斯文？你也被他的表面蒙騙了！許端前兩年還好，如今是越長越歪，十足花花太歲浪蕩公子，在學院裏不讀書專會沾花惹草，讓侯夫人慣壞了，未娶親已擡進兩房妾室，方才與梁表妹一起在旁侍候早飯的，便是許端的妾……”
見素素點了點頭便往前走，許靖忽然想到什麽，忙攔住她輕聲道：
“梁表妹自小常來侯府，我待她像其他堂族姐妹一般，沒有別的心思，絕沒有！從前、現在，直到日後我們老去，我心裏只容一個人住著，那就是娘子你！”
素素極快地看了他一眼，雖然不說話，粉臉上倏忽飛起的紅霞足以讓許靖心醉。
卻見素素繞開他，邊走邊說：“不要亂叫，京城大都，又不是鄉裏村莊，誰是你母親子？”
許靖怔住，旋即又笑，這是嫌他稱呼太土氣了呢，追上去道：“那要怎麽叫？大*奶？少夫人？這麽著我就真成看門護院的了，配不上你啊，娘子！”
三天之後，延恩院裏先建好了兩間精巧的小廚房，素素很高興，打算午飯時試做幾個菜慶祝一番，不料宮裏來人，傳旨讓素素即刻進宮，為得了急癥的大皇子診治。
不容有半點遲緩，郭公公連著三遍催行，素素無奈，許靖不在家，沒有可以商量的人，只得交待春紅等人在家看著，自帶了蓮心、銀杏，稍做收拾，便隨同郭公公進宮。
在宮門前下車，上來扶她的竟是許靖。
素素驚喜交集地抓住他的手，像得著某種支持，瞬間安定不少。
“你不是去了城外嗎？”
“辦完事就快馬加鞭趕回來，在這兒等你有一會了。我知道這幾天宮裏會傳你，不定在哪天。”
許靖披著件深紫色寬大披風，有力的臂膀攬住她，將她裹在披風裏送她往宮門處去，左右人們只看到一對新婚夫妻恩愛情深，卻聽不到許靖小小聲叮囑素素：“我不能進宮苑，托付了宮裏相熟的人照應你，大致不會有什麽事。記住我這幾天晚上與你說過的話——不是玩笑，你得學著驕橫些，那天和秦倩玉打架還不夠狠……若見著皇上，不要讓他看到你的眼睛！不必說太多話！我在這裏等你，等你出來！”
素素窩在許靖溫熱寬闊的懷抱裏，深深吸了口氣，微笑著說道：
“都記下了！宮裏我也不陌生，會看著辦！你等我，我就盡快回來！”
許靖緊摟她一下，馬上輕輕松開：“我等你，不管多久，一直等著！”
素素將扶在他胸前的手收回，低頭轉身，跟著郭公公往宮內走去。
宣華宮內，大紅金絲繡帳低低垂挽，瑞獸香爐輕吐縷縷青煙，珠簾玉屏，華麗軟厚的地衣踩上去無聲無息，素素見著了秦貴妃，此時的秦貴妃五官依然美麗，卻沒有了當初的溫良柔弱模樣，氣色也很差，更近些看，膚質幹澀蒼白，再不及那時的水潤美好，素素想，這也是個懶女人，告訴過她方子，她竟然不會抄記下來，自己調配烹制護膚的脂膏和飲用的湯汁只需花費點時間，有什麽難的？吃慣用慣皇後現成存貨，還要一把火燒了昭華宮，皇後死了，什麽都沒了，見鬼了吧！
想是大皇子病情緊急的緣故，秦貴妃此時顧不得抓住素素算前帳，見素素動作緩慢活像個老太婆，等她這一跪實在太久了，秦貴妃又痛恨又惱怒，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行了！趕緊進去看大皇子！誤了病情，唯你是問！”
素素也不作聲，跟隨宮人們來到偏殿，四五個太醫圍在這裏，凡太醫也在，一看到素素，凡太醫頓時像溺水的人看見了一根樹枝，兩眼放光，張著兩手迎上幾步又站住，若不是男女有別，只怕他真要跑上來抱住素素了。
凡太醫的認真是出了名的，素素親眼得見，便朝他點了點頭，意即認可他，由他站在旁邊看自己為大皇子診脈。
奄奄一息的大皇子一動不動躺在鑲金嵌寶的雕花大床上，若不是一張小臉充血般通紅，就跟死了似的，沒什麽兩樣。
素素並未立即診脈，而是俯下身子，仔仔細細地察看大皇子的眼、口、鼻，並解開他衣裳，聽到秦貴妃尖聲喊了聲：
“賈素素，你不診脈，要做什麽？”
素素頭也不擡，冷聲道：“請貴妃娘娘莫要太大聲，謹防嚇著大皇子，大皇子不是安睡，而是昏厥，他隨時會突然醒來，驀然聽到這把聲音，會跌魂的！”
秦貴妃閉了嘴，卻咬緊嘴唇，狠狠瞪住素素。
凡太醫了解了素素的意圖，伸手幫忙，二人合力給大皇子做了一番全身檢察，之後素素只是輕輕合攏大皇子衣裳，未讓宮女系扣，而是拉上錦被蓋上就行。
輕籲口氣坐下，凡太醫很快將大皇子的小手墊好，素素垂眸為大皇子診脈，診完了雙手脈征，又探脖頸脈動，眾太醫很是詫異，之前她已經探過一次脖頸脈動了。
素素診完脈，和凡太醫交流了幾句，回答他兩個問題，並沒有開方子撿藥，而是喚過蓮心，自蓮心身上背著的繡花口袋裏取出一只白色細瓷瓶，瓶塞打開，芳香溢滿宮室，給大皇子餵藥需得由宮中的人來做，素素轉過臉去看秦貴妃，這一看卻把她嚇了一跳，皇帝站在秦貴妃身邊，目光深沈地看著她，不知他什麽時候就來了，不讓人傳報，悄悄入內。
對視只有一瞬間，素素迅速垂眸，蹲跪下去：“民……民婦賈素素，叩見皇上！”
“平身！來人，給大皇子餵藥！”
他不用問就知道，這種清香怡人的蜜膏是藥，可以直接餵食。
皇後以前就常備有這樣的蜜膏，她說藥丸挺難吃的，大人尚且難以下咽，何況是小孩兒。
於是宮裏皇帝、太後、貴妃、皇子甚至嬪妃都吃蜜膏，有病治病，沒病美容美體……
現在，素素也會制蜜膏。
大皇子服下蜜膏，素素才另寫了張方子，請凡太醫經手，撿藥熬煮湯水，卻不是喝的，而是用來沐浴泡澡。
一會兒後，大皇子醒來，四五歲的男孩兒，哭聲幼弱，嚶嚶如女孩，宮嬤和宮女們哄了好久也不停，素素冷眼看著，秦貴妃只緊緊跟在皇帝身邊，體貼入微，問寒問暖，皇帝手上的茶杯微涼了她都知道，著令人立即換熱茶來，大皇子的哭聲她卻充耳不聞，只偶爾走近些，低聲斥責宮女們沒用不盡心，一個小孩子都哄不好。
素素微笑，投生在這種女人肚子裏，大皇子只好認命了！
藥湯晾得可探手入內了，素素便讓給大皇子沐浴，從頭到腳都洗一洗，浸泡夠一定時間再出來，立即入暖榻蓋好，再餵一次藥，便哄他入睡。
秦貴妃說：“這都睡了一天了，才起來一會，又睡？他能睡得著嗎？”
素素看了看秦貴妃，眼裏一抹光彩微閃即過，含笑恭敬道：“貴妃請放心，大皇子如今才是真正要睡覺、歇息了，白天那不是睡，那是昏迷，耗費體力元氣的！”
眾人退出內室，宮女欲垂下厚厚的帷幔，素素制止，理由是這會讓大皇子呼吸不暢，宮女看向秦貴妃，秦貴妃道：“如今已入初冬，不下帷幔，夜間寒涼，不是更加重了病情麽？”
素素說：“貴妃娘娘不妨讓人試一試，若緊閉門窗，又下帷幔，可是很氣悶的，大皇子心肺經絡薄弱，又剛發熱，呼吸不及常人暢通，還須小心看護！太冷不行，太熱不行，屋子裏空氣不流暢，更不行！”
“你！你怎麽和本宮說話呢？”
素素連著幾個不行說出來，很有點咄咄之勢，把秦貴妃惹惱了。
李泰在外間坐著喝茶，馮貴走進來對秦貴妃躬身道：“皇上說：請貴妃娘娘出去，讓她們都聽許少夫人的！”
秦貴妃悻悻走出內室，來到李泰身邊不甘地低聲抱怨：“這丫頭還是不改那驕矜粗劣性子，皇上還在這呢，她就敢那樣對妾身，太無禮了！”
李泰放下茶杯，嘆口氣道：“每個人都有其真性情，她如今是在為誥兒治病，我們只想誥兒早點好起來，何苦糾結於這些沒用的？”
秦貴妃便不做聲了，擡眼掃了一遍周邊垂首而立的太監宮女們，挨近李泰坐下，側身溫柔地擁著他，聲音媚惑誘人：“如今孩兒睡下，我們夫妻也可安心了。皇上連著兩夜在養心殿閱看奏折，很辛苦吧？臣妾無時無刻不想著皇上……今晚，讓臣妾好好服侍皇上……”
軟榻上一陣輕微響動，李泰壓低了聲音，嗔怪中含帶一絲寵溺：
“愛妃……”
僅僅隔著一層鏤花槅屏，素素站在裏間，言語、響動、暧昧聲息聽得一清二楚，她內心冷笑：秦貴妃還真不是撒謊，原來皇帝和愛妃才是真正的夫妻，皇後算得了什麽！
以前在宮裏也沒少聽見皇帝喊“愛妃”，當時覺得只是個稱謂，她很為皇帝著想，覺得秦妃為皇帝生了長子，他寵愛秦妃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要冷落自己就好！今天聽著這聲愛妃卻覺十分刺耳，宮中為李泰生下兒女的有好幾人，他卻只喊秦貴妃一人為愛妃，許靖說心裏只有一人，便只喊那人做娘子，那麽李泰心裏自然也就只有秦貴妃了！
很好，李泰，希望你們夫妻情深，相愛彌堅！
皇後已死，萬事皆休，不愛便不愛，互相放過了吧！
若再虛情假意，讓天下人誤以為皇帝如何如何深愛皇後，但凡給我機會，便讓你知道，你深愛的皇後死於你溫柔嫵媚的愛妃之手，且看你怎樣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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