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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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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洞房

賀禮早已送進賈宅,他們不去巴結深得聖眷的許大將軍,也不管許靖高興不高興,只做為女方親友,陪送花轎入男家。

許靖的態度還算不錯,當眾承認他們這些人是素素的朋友,林寶慶暗嘆口氣,垂下眼簾,至少素素曾經看中許靖的外表,許靖縱使不怎麽知情識趣,若能變通些,多順著素素的意,或許也能成就一世平和夫妻吧?

至於琴琵和鳴,幸福美滿,他並不看好,素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林寶慶覺得,他是了解的,他曾經想努力爭取給予她,但沒能做到!

林寶慶擡眼看向前頭喜氣洋洋的大紅花轎,目光溫潤略帶憂傷:那麽就這樣罷,各自平平過日子,能夠互相惦記著,也夠了!

沈六跟在林寶慶後頭,與萬吉並排而行,耳聽著公子哥兒們大聲說笑,他不聲不響,眼睛只盯看著自己的馬頭。

他知道自己不配,但也不願素素被舅母那樣拉著四處去找夫人太太們賠笑臉,素素曾經是何等驕傲的人?如今被打磨得溫順如綿羊,一句拒絕的話也不說,沈六心裏難受極了,鼓起勇氣想求娶,不是因為賈家敗落他趁人之危,實在是真心想守護素素,陪伴她不讓她受委屈,或許不能給予素素太多的榮華富貴,但憑他的努力,會盡力讓素素順心如意,一世平安富足生活總能有的!

外祖母壽辰過後他一直在跟母親抗爭,母親被他氣得頭痛,父親當眾斥責,兄長們也罵他不知好歹,他打算不管不顧,爭到底,誰知他還沒得出個結果,不過短短幾日,素素便被賜婚,還是嫁給了她聲明不再喜歡的許靖!

沈六內心喟嘆:果然是姻緣天定,他不過空忙一場,過了今日,便是塵埃落定,素素再用不著他來牽掛了!

花轎被前呼後擁,一路平穩而順暢地到達許府,此時的許府已是賓朋滿座,熱鬧喧天,原以為不會有很多人來賀喜的,不料想才小半天功夫,京城知名的達官貴人全到齊了。

清平侯許忠腿腳不便,只能端坐於喜堂上與眾位賓客閑話,在大門口迎客的是兩個弟弟許義、許信和子侄們,清平侯夫人洪氏則領了許二太太和許三太太四處走動,接待應酬前來恭賀的夫人太太們。

皇帝給許靖賜下的這一樁婚姻不算倉促,還有那“奉旨即日完婚”的,因而人們並不以為怪,反而感興趣於許家與賈家這樁斷而覆合的姻緣,男人女人們飲茶吃果,坐等著新娘喜轎之際,禁不住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各種各樣說法都有。

任是哪一種說法,聽進清平侯夫人洪氏耳裏,都感到聒躁刺耳。

如果沒有許靖,她的日子過得不知有多自在快活,許靖就是她的魔障,埋在她心中的一根倒刺,這根刺在邊關還罷了,回到京城簡直就是來催她命的,一忽兒要娶貴妃的妹妹,忽然間又不娶了,她正覺著松口氣,那貴妃的妹妹實在不是什麽好貨色,誰知卻要娶進賈素素!

只有嫌棄才會退,退過了又再娶進門,瞧著吧,這下得有多少人看許家的笑話!

洪氏嘴唇不時抽動著,走在懸掛著大紅喜綢和紅燈籠的廊沿下,整張臉都被映紅了,卻看不出她有半點喜色。

花轎按時辰擡到,人們停止了議論,紛紛趕往喜堂去觀禮看新娘,喜樂聲中,身穿喜袍,頭遮紅綢蓋頭的新娘在二名喜娘攙扶下緩緩步入喜堂,司儀讚禮,拜過天地,謝過皇恩,再拜祖宗、父母,然後許靖牽起紅綢一端,笑拒眾人吵鬧著要他當堂揭開新娘紅蓋頭的要求,引著新娘進了洞房。

洞房設在慶興院,和侯爺、侯夫人居住的正院僅一墻之隔,這是許家歷代子孫遵循的慣例和傳統:凡子弟娶妻,新婚夫婦要在經長輩精心布置過的洞房裏過一夜,第二天得到允許,新媳婦敬了翁姑茶之後方能回到夫妻倆居住的院落,那裏,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新房。

這實際上就是檢驗新娘子是否貞潔, 即便素素是皇帝賜婚,如果過不了這一關,被驗出非處子,許家一樣會做出處置,或許顧著皇帝面子不傳揚開來,但這輩子休想在許家有出頭之日!

素素並不了解這一著,她呆坐在布置得花團錦簇的洞房裏,表面上已平和安靜下來,內心卻仍然忐忑不安,她想既是逃不脫這個命運,那只有去和許靖好好說,希望他能理解她的心情,兩人商量出一個章程,應該會有變通的辦法的。

而許靖對自家規矩心知肚明,洪氏特意派了身邊一位媽媽跟著他親娘許二太太曾氏,前天夜裏把所有事項交待清楚,許靖大為反感,說自己和素素的婚事是皇帝和皇後親賜,不受這種約束,新婚夜要直接回新房,曾氏著急道:

“你是長子,怎可這般任性妄為?後頭這麽多位弟弟看著呢!再說了,整個許氏家族男兒人人娶妻都如此,偏你不遵從,人家如何看待?總不能讓新娘子遭人取笑猜疑吧?”

許靖便不作聲了,考慮半天,思來想去,最後下了決心,叫來洪小算讓他去做安排。

過去的圓圓心裏眼裏只有一個皇帝,肯讓他跟在身邊幫做些事,和他說話,對他微笑,只是因為比較信賴他,她沒有心思、不屑於知道他對她是怎樣的感覺。而現在的素素心裏未必就有他,如果不是皇帝賜婚,讓素素自己選,許靖覺得,她選誰都不會選自己!

正如李藝所說:素素早已不喜歡許靖!

是的,一見鐘情僅僅是因為自己生了副好皮囊,這個很重要嗎?許靖苦笑,他從不以此為傲,容顏易逝,一顆真心才是最好的!

他承認當初嫌棄素素,最主要的原因是覺得素素一個女孩子家與那麽多男子交往,即便她守得住貞C,那顆心早已不覆純真!

誰願意要個心裏裝著許多男人的女子為妻?

人要改變起來,可以變得如此厲害,許靖想,如果說自己變了,那完全是因為素素變了的緣故,這樣的素素,讓他看著看著就變成了圓圓,他怎能不動心?

圓圓心裏也有一個男人,但她與素素不同,她只愛一個,哪怕沒有回報,仍然無怨無悔!

而許靖願意守著這樣一個女子,無悔無怨,疼愛她一輩子!

皇帝賜婚不可逆,素素不願意,她也只能做他許靖的妻子,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有太多顧忌,洞房花燭夜趁吉時做成夫妻,順理成章!

他倒是可以等到素素願意為止,可是眼下件件樁樁都不容他們延緩——許府規矩或可以變通應對,素素即將進宮,在這一點上,許靖不能不有所顧慮!

做了真正的夫妻,總好些,這事與素素商量沒有用,她拒嫁已表明態度,可是不還得嫁麽?

有時候,想太多反而誤事,快刀斬亂麻,做完再說,要怎麽懲罰,他都承當!

賈家給素素四個陪嫁丫頭,蓮心、銀杏、丁香、紫蘇,都是十三四歲年紀,被家裏賣做丫環之前都不曾服侍過人,雖在賈家受過些訓教,也還伶俐懂事,畢竟所見所聞不多,送嫁的賈家人離去之前千叮萬囑,只越發增加了她們的緊張不安,幸而有洪小算一直在洞房門口轉來轉去,他帶來的春紅、夏綠挺能幹,伶牙俐齒幫忙應付著,面對來來往往進洞房來看新娘湊熱鬧的許家族中女人們,素素才不至於太過慌亂。

她這算是第二次拜堂,上一次在宮裏,滿心歡喜,認認真真,禮儀規矩一步一步來,沒有喧嘩笑鬧,也沒有緊張不安,因為李泰始終挨她很近,進洞房兩人一起坐在喜床上,手拉著手說悄悄話,旁邊除了木偶一樣的宮女們,沒有閑雜人等。

這一次卻太不一樣了,可以用紛亂來形容,許靖在她旁邊坐了一小會,喜娘說可以看新娘了,他便用紅綢纏繞的秤桿挑開她的紅蓋頭,旁邊立刻響起一陣陣起哄聲,接著許靖就被人拉出去喝酒,素素低頭坐在喜床上,每聽到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心裏就禁不住跳一跳。

男人們走開之後,來的大多是年輕媳婦和姑娘們,對素素的稱呼一律只叫“新娘子”,中年以上婦人幾乎沒人露面。

素素想起與許靖退婚時,嚇唬得洪氏跌倒,再後來拿了婚書退回來的又是另外幾位族裏的女人,不免微微冒汗:這算什麽啊?李泰太無聊了,人家自願好好兒退了婚,他管的哪門子閑事哪?她把人都得罪完了,到頭來還是要嫁進他家,喊洪氏……母親?

素素頓時頭痛不已:這又是一道難邁的坎!

亥時,許靖才帶著些醉意走進門來,素素已在丫頭們幫助下卸了新娘花冠,梳洗過後,另換上一套比較簡單輕松些的喜服,發髻則是端莊俏麗的墜雲髻,釵鈿珠花,樣樣不少。

看見許靖進來,喜娘歡喜道:“正好,新娘剛換得衣裳,熱飯熱菜也擺上了,先吃團圓飯,喝過合巹酒,就快到歇息的時候了!”

許靖走到素素身邊坐下,抱歉地說道:“讓你久等了!我在前邊總也脫不開身,幸得有人擋幾下,這就回來……餓了吧?我扶你過去,咱們吃飯!”

他伸過手來,素素忙一閃,見旁邊喜娘盯看著,便緩聲道:“我能自己走,將軍請先過去,我整一整衣裳,這就來!”

許靖站起身,想了一想,卻又不走,笑著說:“我等你!夫妻間應不用避嫌,是不是這樣?”

他轉向左側邊的喜娘問,那喜娘立即滿臉堆笑:“正是如此!夫妻一體,相親相愛,同享福樂,沒什麽好規避的!”

素素趁他們對答之際,早起身離開喜床,卻剛步下腳踏,許靖如影隨形跟上來,扶著她道:“地上滑,小心!”

沒奈何,只得由他這樣扶著,走出鏤花隔扇,花屏隔開的側間已擺著一桌子飯菜,素素只在眾人離去後,蓮心匆匆餵給她吃了兩個小糕點,此時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看著一桌子菜沒有不饞的,乖乖配合許靖並排坐好,兩位喜娘一左一右,念到哪樣就不客氣地伸過筷子去,每樣只能嘗一口,甜的鹹的都有,此時管不了菜品什麽味道,做得好不好吃,先填飽肚子再說。

許靖的筷子緊跟著素素,她吃什麽,他也吃什麽。

吃過些飯菜,合巹酒端上來,兩人各拿了一杯,素素裝傻擡起杯子就要喝,許靖忙穩穩攔住,笑著說:

“這是合巹酒,不可這樣喝,來,我教你!”

兩人交臂飲盡杯中酒,旁邊喜娘讚道:“夫唱婦隨,喜樂常在!”

團圓飯吃了,合巹酒也喝過,丫頭們端上溫熱的茶水漱口,春紅、夏綠引許靖去沐浴更衣,出來一看,素素無精打采地坐在喜床上,眼睫毛緩緩地一眨一眨,一副極困的樣子,喜娘見許靖更衣出來,立刻道:

“夜深了,請新人歇息吧!”

丫頭們行了禮,便要隨喜娘出去,素素輕喊了聲:“蓮心!”

蓮心剛要上前,許靖對著她微微搖頭,讓她退下,自己走到素素身邊,握著她的手道:“蓮心和銀杏忙了一天,該下去洗漱歇歇,一會讓她們在外邊候著,你要喚她,再讓她來!”

素素只覺得這一刻困得要命,一門心思只想睡覺,腦子裏混混沌沌的,隱約記得今晚是她和許靖的新婚之夜,這樁婚姻可不能當真,她準備好了要跟他說些話的,因而並不推拒許靖坐得這麽近,坐得近好說話,但不可以握手啊!

她想抽出手,極想打起精神來,都只能想想,整個人極困倦,綿軟無力地靠在床頭,許靖伸手拔了她發髻上的金釵和花鈿,柔滑如綢緞般的烏發傾瀉而下,許靖將一縷黑發握在手中,細細撫弄著,唇角噙著微笑,她想說別動,開口卻是:

“許靖……”

趕緊噤聲,許靖卻湊上來,他靠得很近,素素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他的臉猶豫了一下,便貼在她臉上,輕聲說:

“我在這!今夜之後,我們便是夫妻,真正的夫妻!你該喊我夫君,我喊你……娘子!”

“不!”

素素聲音柔弱,還能表達意思,眼睛閉了一下,便沈沈欲睡去,感到許靖搬動她,將她平放在床上,又覺得身上微涼,猛然間想到什麽,大驚,卻無力掙紮,她急喊著:“不要……”

喊出來的仍然是弱弱的柔軟之音,男子健壯溫熱的身體覆在她身上,許靖俯在她耳邊輕聲道:“別害怕……只痛一下,很快就好!”

縱是在昏昏欲睡的狀態下,素素仍感覺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襲遍全身,她痛喊出聲,心中滿是悲苦,又想到了火中被焚燒那絕望一刻,恐懼和無助令她伸出手,攀抓到許靖的手臂,許靖將她圈入懷裏,緊緊抱著,在他溫柔安撫下,素素逐漸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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