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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續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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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續緣

素素從徐氏手中接過果品擺上桌,笑著說:“伯母,我可再不學您這般仁慈了……對惡人心慈手軟,自己受氣吃虧,實在不值!”

李藝喝了口熱茶,看著素素道:“秦家有好幾個女兒,你剛才說取人性命的,可真有其事?若是實情,那是要論罪的!皇子犯法尚不能輕易寬恕,何況只是宮裏嬪妃娘家人?”

素素眼裏的寒光一閃而過,剛才不管不顧說出那句話,完全是因為受了秦夫人的刺激,內心剎那間受到的沖擊讓她忍無可忍——那個深夜,秦貴妃讓身邊惡奴將她綁起來,然後堆火焚燒,肌膚剝離的痛楚和刻骨的仇恨豈能忘懷?這是個秘密,只有死去的圓圓和活著的秦貴妃知道,那一大批參與此事的宮人奴婢,他們不可能有善終,秦貴妃連皇後都能燒死,會留下一群走狗的性命,讓自己日夜不安?

圓圓記得秦貴妃那句話,她說皇帝要皇後死!這個是可信的,既要滅了賈家,便不會容許皇後活著!

但賜死的方法有很多種,她絕不相信皇帝會忍心用烈火燒死她!

這應該是外表美艷柔媚、內心狠毒兇殘的秦貴妃自己拿的主意!

皇後早晚必死,怎麽死又有什麽關系?只要做得慎密,捂得嚴實就無事,皇帝就算對皇後心存憐憫,命人追查火起原因,最終自然是什麽都查不到,連圓圓都看不出秦貴妃內裏的陰毒,皇帝陷於她的情網,無論如何也不會猜想到是他嬌美溫柔的愛妃焚燒了昭華宮,只能以宮中走水,蓋過此事!

秦貴妃應該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只為有朝一日弄死皇後,她好取而代之,僅僅為了一個皇後之位,就能狠下殺手,殘忍決絕!

可笑的是圓圓對於秦貴妃母子,卻是真正的仁善寬厚,大皇子生來瘦弱,體質極差,圓圓問過為大皇子調理身體的太醫,也看了大皇子的脈案記錄,知道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因,所謂愛屋及烏,大皇子是皇帝第一個子嗣,皇帝疼愛兒子,而圓圓深愛皇帝,自然不想皇帝為兒子擔憂愁悶,希望能盡力調治好大皇子,同時也是對秦貴妃存的一份善念——秦貴妃這輩子只能有大皇子一個兒子,她再也不會生育!

這是圓圓偶爾為秦貴妃探脈時知道的,有人在她身上動了手腳,至於是什麽人,深究已沒有意義!

看著素素低頭沈默不語,坐在旁邊一直不說話的許靖開了口:

“福郡王今日不在邊上,因而不得知,那秦倩玉確實狠毒,不過是女人爭執,拉扯間她便拔下金簪欲行兇,幸好皇上領著我們趕到,否則素素就要受重傷!”

素素便順著他的話點頭說:“是這樣,多虧了許將軍!不然我的臉就花了,若是讓她一簪子紮在脖子上,真就奪了命去!”

徐氏聞言大驚失色,猛地抱住素素,連聲嚷道:“我的兒啊!老天保佑!秦家那女子,太不像話了!實在是惡毒,該讓她遭罪!早讓我知道,那淘米水便潑了都不給她,千金萬銀,都不給!”

說著說著眼淚就淌流下來,素素忙抽出帕巾替她拭淚,一邊輕聲細語撫慰:

“三伯母別難過,也不要生氣,我不想細說,便是怕您擔驚受怕,您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兒的?沒事了啊!”

賈周武也滿臉氣憤,賈周文神情黯然,對素素說道:“郡王爺和大將軍在呢,這樣不像話,扶你伯母進去吧!”

徐氏卻情緒激動,有些不管不顧起來,抓著素素的帕子抹了把臉,控訴般說道:

“請恕老婦人失了禮數,讓郡王爺和大將軍見笑!實在是老婦人心中惶苦,害怕再失去姑娘!那夜先是素素被鄭敏修打得昏死過去,毫無氣息,半夜裏皇後娘娘又殞於宮中……如此慘禍,為父母者幾人承受得住?老婦人眼淚哭幹,眼睛昏暗一片,什麽也看不清,他們都道素素已死,老婦人偏不肯信,把她抱在懷裏只管呼天搶地不停喊她,喝不進水就用布巾蘸水覆在她口唇上,一點一滴浸潤……神靈庇佑,兩個女兒,好歹還回來一個!誰要再害了她去,教老婦人怎麽活?”

李藝和許靖只知素素生過一場大病,病好後變化極大,不再似從前那般任性妄為,卻不知道原來素素是被鄭敏修打得昏死,之後一直病臥。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皇後燒死那晚許靖不在京城,但他聽李藝說過,鄭敏修一直和他、和皇上在一起!

李藝溫和地勸慰徐氏幾句,問道:“鄭敏修卻為何走來傷害素素?”

徐氏說:“他為了……他是來搶我們家姑娘的!”

她看了看賈周武,賈周武垂下眼睛,長嫂為母,如今是徐氏當家,內院事她說了算。

賈周武說過不認艷艷的話,徐氏說:如今賈家還有多少兒女在?死去的你能拉得回來麽?浪子回頭金不換,你不認,我認!

這樣,賈艷艷還算是賈家姑娘,由三伯父和三伯母作主,把她送去了外地一守寡的姑母家寄住。

徐氏繼續說道:“那晚天色未暗,艷艷被休棄回家,鄭敏修就相隨進來,拉了艷艷走,素素和平繁不答應,姐弟兩人哪裏爭得過一個男人?鄭敏修不知要急著去哪裏,不耐煩與姐弟拉扯,一人給了一巴掌,他是會武功的人,出手就要命,素素直飛出去,頭撞在石階上,那血流了一地啊,一家子人心都碎了……平繁死死抱住鄭敏修的腿沒飛出去,卻被他不管死活地踩踢,艷艷跪下哭求,他才放過,拉著艷艷,走得風似地飛快!”

賈周武也曾聽周姨娘把那晚的場景說給他聽,無數次被憤怒、痛苦和恥辱折磨,此時再聽三嫂重提,雖極力控制著自己,一張臉仍暗沈可怕,碗盞端在手上,茶水潑了一半。

徐氏擦拭眼角,轉對素素說:“偏你不知道害怕,見著他還敢與他搭話——像這樣的人,咱們惹不起,便要遠遠躲開,當他是條蛇……”

賈周文咳了一聲,素素說道:“三伯母放心,我懂了!”

許靖沈默不語,李藝約略能聽出點徐氏話裏的意思,不以為意,只管微笑著和素素一起拿話寬慰徐氏,又飲了幾杯茶,便和許靖告辭回去。

一路上,特意讓隨從們離得遠些,兩人並排放馬緩行,卻又默默無話,直到了岔路口,眼見要分開各回各家,李藝才沒頭沒腦地對許靖說了一句:

“小時候我曾聽到過一些奇異傳聞,說的是……小孩子失魂還魂之類的,神神怪怪,有些嚇人,不知你是否也聽過?”

許靖看了看他,搖頭:“聞所未聞!聽著,似乎很可怕!”

兩人就在馬上相互道別,李藝看著許靖拱手為禮,帶著三四個侍從很快消失在夜色裏,輕哼一聲:殺人如麻的將軍,知道什麽叫可怕?

第二天散朝,李泰沒邀請幾位近臣飲茶敘話,李藝和許靖卻不約而同地求見。

君臣三人便至德雅殿坐著喝茶,聊過幾件與朝政相關之事後,李藝忽起身對著李泰躬身一拜,認真道:

“臣年紀不小了,皇上曾說為臣指婚,臣如今心中有一人,想請皇上成全,賜一樁姻緣!”

許靖楞了一下,臉色依然平靜,涼爽的秋日裏,背上卻如同忽然長出無數痱子,急癢刺人,抓撓不得,渾身很快躁熱起來,熱氣躥上頭頂,額前、脖子上冒出一層微汗。

他眼睛對著躬身垂首規矩行禮的李藝,所有註意力卻全部集中在皇帝身上。

李泰放下茶盞,笑著說道:“福郡王想娶妻了?難得啊!不知是哪個勳貴公侯家小姐,能有這般魔力拴得住你的心?對了,正好許愛卿也在,許愛卿也老大不小,該成親了!聽說清平侯夫人替你相看了好幾位姑娘,你回去與你母親說一聲:她擅自替你退掉的婚事,那不算數!你與賈素素的婚約是經皇後認定的,你得依約把素素娶回家!聯姻是為結兩姓之好,老人們愛講究個門當戶對,賈家如今已為平民,你若覺得委屈,可許你兩個正妻之位,二妻平起平坐……總之不可薄待素素!”

李藝大為著急,略微拔高了聲音喊道:“皇上,不可啊!”

許靖早穩穩走到他旁邊,跪下謝恩:“臣許靖,遵旨!”

李泰示意平身,轉看著李藝:“你說什麽不可?為何不可?”

李藝漲紅了臉:“姻緣已斷,再難為續!且賈素素她早已不再喜歡許靖!”

“喜不喜歡,由不得她!”

李泰收起唇邊一絲笑意,嚴肅地說道:“夫婿是她自己挑的,皇後認定了,就不能改變!許愛卿,你也當著朕的面答應過皇後,會照護妻子一生一世,朕沒記錯吧?”

許靖答:“皇上聖明!臣自當遵守諾言,善待素素,照護她,與她相偕終老!”

李泰聽了,微微有些出神,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想起來,他曾經無數次對圓圓說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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