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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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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打算

賈平志起身拎起茶壺往兩位叔父茶碗裏續茶水,恭恭敬敬地將茶碗端送到賈周文手裏說:

“三叔父請喝茶!三叔父訓導,句句在理,侄兒們確實狂妄無知,仗著家族強盛驕矜自傲,終至今日此種地步!”

賈周文接過茶碗,看著賈平志再捧了茶碗送到賈周武手上,方慢慢說道:

“也怪我們做長輩的教導無方啊!吃了大虧,日後為人處世,都多長幾個心眼吧。賈家男兒從此後不再入仕,皇命如此,保得命茍活下來的賈家人也傷不起了!做一個安安份份的平頭百姓,過清淡的日子罷,調養生息,延衍撫育訓教我賈家後人,以期待家族慢慢再興旺起來!”

“是!侄兒遵叔父訓教!”

賈平志又給徐氏奉茶,坐下時隔著徐氏看了賈平錦一眼,賈平錦才吶吶道:

“父親教誨,兒子記著了!”

賈周文喝了兩口茶,放下茶碗轉向素素:“孩子,你且記住:天家無情,這不是妄語!伴君如伴虎,看你父輩與兄長們如此遭遇,你該懂得!你參與瘟疫救治,連太醫院的王院使也對你刮目相看,曾與我說:著實欽佩賈家醫術之玄妙,同樣一副藥方子,經你手配制的藥丸功效就是不同!你這手法與皇後是一模一樣,皇後為太後、皇帝和皇子們配制的藥丸子早吃光了……伯父把他的話想了又想,估摸出一個意思:即便皇帝不欲見賈家人,但為盡快消除病痛,只怕會有召你進宮之時,你可千萬小心……”

他看著素素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一時哽住,說不出話,坐在他右邊的賈周武咽下剛喝進口裏的茶水,接過話頭,對女兒直截了當地說道:

“若真有那麽一天,記住莫貪戀宮苑富華,莫忘記你圓圓姐姐是如何沒了的!”

素素渾身一僵,只覺身上掠起一層雞皮疙瘩,怎麽可能忘記?烈火焚燒的感覺這輩子都刻骨銘心!

她勉強露出笑容:“請三伯父、父親放心,素素記住了!”

四更天,月亮西墜,賈周文讓各人回去歇息,素素扶了賈周武一起走,賈周文和程福說得幾句,程福點點頭,自往前院去了,賈周文才和徐氏回房。

臨睡夫妻倆還商量著一件事,賈周文說:“素素這孩子如花年紀卻無一點妝飾,及笄的姑娘連個發髻也不梳,跟著你這位伯母穿粗布素衣,竟成習慣!這一年來為養家操勞,近兩月又為京城百姓奔波,本就不夠壯實,如今更顯清減……每日只有平繁跟著她,平繁又是個男孩兒,想來也是粗心的多,反要她操心,前院的紅線和那邊藥院的春燕幾個女孩兒雖能不時抽空陪侍在側,到底都各有事兒要管要忙,真正服侍人的還是要貼身相隨才好,夫人如今還有多少銀子?不如先拿出來讓程福明兒去人牙子處物色幾個小丫頭回來?素素要合意了就跟著她,待過幾日戶部的人將那點銀子拿來,左右也歸在你這裏充了公用!”

徐氏嗔怪道:“瞧老爺說的,為孩子們花用,我幾時舍不得銀子?素素出門在外,我每天都打點好一個包袱讓平繁好好背著,裏邊有銀子有女孩兒用得著的東西,還有一套軟布中衣防她要換,我自是知道沒有貼身丫頭跟著的難處,也問過她要買的,她只說有紅線幾個幫忙,暫時不用。我自是知道她為了省銀子,虧得開了個百香樓,咱們家飯食每日都花樣繁多、豐盛可觀,油水足,家裏人個個氣色不賴,銀子進項不能說少,周姨娘每次交到我手上的都是上百、幾百兩,藥院那邊管事留下積攢著開藥堂的銀兩,也有一筆銀子給來,咱們自家裏吃嚼不用銀子,別的地方用度不小——素素堅持要給各房發月錢,給嫂子們置辦首飾,說不能虧待嫂子們……她是眼見老三媳婦跑了,心裏著慌,生怕哪位嫂子再離開,這孩子心實,寧可自己吃虧,就不肯虧了親人!餘下的銀子,你也知道需要接濟族裏各戶,和原先軍中將領的眷屬……我每個月緊抓著點尾巴,也就省得下十幾二十兩,如今箱子裏有百多兩銀子,要買幾個小丫頭是足夠的!”

賈周文眼光溫潤,點頭說:“明日就交給程福,讓他去辦。素素這個好孩子,有情義有擔當,她是在為她哥哥們用心照顧嫂嫂侄兒們啊!一直對老三有欠歉,總認為趙氏休離是她引出來的事,唉!多好的姑娘!和圓圓一樣心地仁善,圓圓沒能得一個好結果,希望素素能遇上好人,不期望他大富大貴,只要夫妻相敬如賓、和睦恩愛共享甘苦白頭到老,就夠了!”

“是的呢,就不信咱們家的好姑娘遇不上好姻緣,許家不識金鑲玉,讓他後悔去吧!你看那許靖,天天跟著福郡王來瞧素素,他這是何意?清平侯世子、大將軍也不稀罕了,就他家那亂勁兒,一個兒子兩個娘,哪個媳婦兒能受得了!”

“唉唉,我說夫人哪,安逸日子還沒過上,你這長舌婦的本領就見長了!快睡下,明日早起管你那些媳婦兒去!”

徐氏笑了一聲,服侍賈周文上床,吹熄床頭燈歇下不提。

第二天,徐氏特意不讓小女孩們去到素素房前廊下吵鬧,沒人叫起,也因昨晚熬夜的緣故,素素竟然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起來就責怪平繁,平繁笑著說:“我想睡都不能睡呢,三伯母寵你讓你睡,你還不肯!”

“睡什麽睡?不是跟你說了嘛,今早約了病人來藥院再診!”

素素責怪地看弟弟一眼,忽然心血來潮,學著徐氏的樣,屈起食指在平繁額頭上輕輕叩了一下,平繁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皺著眉看她:

“姐你幹什麽?索性用力點,弄得我這些癢癢的!”

素素咯咯笑開了,按住他的頭道:“那你別動!我再試試,好玩嗎?怪得三伯母喜歡這樣敲六哥!喏,七弟你也敲敲我,別太用力就是了!”

姐弟二人在廊下笑作一團,賈周武坐在屋子裏微笑著凝望一兒一女,眼裏滿是疼寵——素素的荒唐勁兒又上來了,大姑娘家跟小孩子似的!既是天性好玩,自己家裏,又沒外人,就讓她玩樂一下,輕松輕松,忙碌了這麽久,把她悶壞了。誰能想得到,就是這麽個曾經任性驕矜、看似散漫不羈的女兒,幡然轉變竟能擔承起一大家子人的生計,憑著從未顯露的本領硬是將整個家族拉出困境,她在藥院裏發號施令、緊張救治病人的時候,那端莊嚴肅的神情、不容置疑的語氣口吻連做父親的都被震住!

太醫院的醫官又怎麽樣?六品到四品,只好聽從成了民女的素素調遣,福郡王從倨傲到折服,放下王爺身段隨女兒深入重疫區,那退了親的許靖,他也跑來做甚?虧他皮厚不怕人笑話,得提醒女兒一聲,離他遠點,以後還要嫁人的,這麽好的姑娘,妙手仁心美名傳揚,不怕找不到好婆家!

賈周武為女兒驕傲,臉上笑容綻放到一半,驀然慢慢收斂,周姨娘帶回來的消息讓他的心沈了沈,本待不理會,可是,他可以不認那個女兒,怎知素素想不想要姐姐?畢竟她們是一母同胞,素素從小喜歡跟著艷艷,艷艷也疼愛妹妹,素素心地仁善,陌不相識的病人都會盡力救治,她會讓自己的姐姐就此死去嗎?

他嘆了口氣,還是告訴她吧,認與不認,由素素自己決定,他不要女兒多年後得知此事再來痛哭一場。

果然賈素素在聽了父親賈周武關於艷艷的消息後,活潑快樂的表情頓時消失,整個人沈默下來,蔫蔫地縮坐在寬大的椅子一角,不言不語,連端上來的早飯也不吃。

賈周武見女兒這般,又後悔了,對素素說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是別人說的,爹爹對自家女兒絕不會如此!嫁出去了,還是爹爹的寶貝女兒,就算做了別的錯事,爹爹都能包容,可是你姐姐太不像話了!她那是什麽行徑?不守婦道辱沒娘家門楣,這個可以放過不提,爹爹只要有能力,給她處置好便是了,可她跟的是……鄭敏修!鄭敏修他就是致令賈家滅亡的毒物!你以前也不懂事,可你能及時回頭,爹爹原諒你了。而你姐姐執迷不悟,爹爹不想再看到她,但不忍你難過,你若念姐妹之情,想要救她盡管去救,爹爹不怪罪,活與不活,那是她的造化!只是有一件,她早已不再算是賈家的姑娘,賈家的門檻,永不許她踏進來!”

素素聽著父親的話,腦子裏也亂糟糟的,現在的她,和艷艷不是一母同胞,而且小時候她只和素素親近,和艷艷無多大交集,她實際上讚同賈周武的態度和想法,因為艷艷實在錯得離譜,無可救藥,但是潛意識裏,她不想放棄艷艷。

艷艷到底是賈家女,想尋死,鄭敏修卻不讓她死,千方百計吊著她一口氣,可見鄭敏修確實心裏有她,何不以醫治為由,把艷艷詐出來,救活了也不讓鄭敏修知道,讓他氣急敗壞,豈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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