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佳肴

關燈
第五十七章佳肴

半個時辰之後,李藝和許靖在百草山莊的碧竹苑裏相對而坐,品茗對弈,習習清風拂過千竿翠竹,帶來絲絲微涼,正合二人心意,精巧的竹亭四面敞開,陣陣菜肴香氣從竹林深處飄過來,在空氣中流動,或清淡或濃郁,每一樣都透著熟悉的味道,聞著香味眼前仿似就出現了一道道精致而鮮美的菜式,李藝沒法專心了,抻著腦子往那邊張望幾下,把手中棋子朝棋盤中央一撒,說道:

“不下了不下了!素素菜做好了,咱們洗手等著吃飯吧!”

許靖舉著一枚棋子,無語地看著他,只差幾步就走完這局,擺明了是自己贏,福郡王這也太會耍賴了!

卻也只好順從,誰叫人家是郡王?

相識共事多年,友情親厚沒錯,但這樣半認真半賴皮的時候,就不能以常理來看待彼此間的友情了。

和皇帝李泰相處也是一樣,更要多加一分小心,而李藝和李泰之間又何嘗不是如此!

許靖雖然性情冷淡不多話,但心眼思慮不比別人少,與皇家人打交道,他還是懂得掌握分寸的,天家無情,這是教他習武的師傅給他的臨別贈言,他記住了。

他少年時就因智謀過人,以少勝多打了幾場漂亮的勝仗而名揚朝野,皇帝李泰需要培植全新的、完全忠誠於自己的人,他得到皇帝的秘密傳召,毫不猶豫地宣誓表明忠心,那時候的皇帝很可憐,身為天子,凡事不能自主,首輔大臣安國公專政,太皇太後扶立他,卻又壓得他擡不起頭來,他忍氣吞聲做著傀儡皇帝,日夜圖謀親政大事,而許靖願意成為皇帝左右臂膀,除了為臣者義無反顧忠於皇帝的心思之外,也想放手一搏,努力攫取功名,以保住已成廢人的父親爵位不被削除,許家的榮耀不能斷送在他手上!

至於後來父親做主與賈家聯姻,以期求得賈家認同扶持,許靖根本不屑,皇帝暗中的勢力逐漸擴張,聚攏在皇帝身邊的英才越來越多,都是年輕氣盛之輩,個個自信滿滿,包括許靖,相信皇帝揚眉吐氣、親攬朝政的時日不會很遠,權勢滔天的賈家該歇歇了!

但後來發生的事情令他始料不及,與原先謀劃好的完全不符,當他在東邊接到急報,得知賈家軍二十幾萬人全部折損,要他火速馳往西北邊防增援救急,他驚呆了!賈家軍是怎樣精銳的軍隊,竟然會全軍覆沒?他有個不好的猜測,首先想到奉旨後發的督軍鄭敏修,若是因為發生了什麽異常之事,那肯定出在鄭敏修身上!

果不其然,事情了解得越多,內心越發寒涼,他聽從李藝的勸告,保持沈默,國力損傷巨大之際又逢國喪,皇後絕然離世,皇帝悲傷痛苦他親眼得見,此時多說無益,是忠臣就該完全忠於皇帝,這是最明智的選擇!

在許靖看來,安國公已經去世,太皇太後跟著西去,皇帝親政勢在必行,不會有太大阻力,賈家兵權可以一步步收回——賈家軍邊關部只管留著鎮守西北,慢慢調防、拆散更換原部人馬,不用一年它就不叫賈家軍了!而京畿營防只要敢動,他能夠牽制得住,沒必要如此趕盡殺絕,難怪賈家軍將領不肯獨活,戰至死方休,這麽大的損失,任誰都承受不起!

有仆婦走進竹亭收拾棋盤,擦抹桌子,兩名衣飾樸素長相清秀十五六歲左右的女孩兒端著烏木描金托盤順著竹林青石徑走來,每只托盤上都扣著一個以薄竹皮編織的方形蓋子,揭開蓋子,頓時香氣四溢,色澤鮮亮的菜品令許靖也不由得食指大動,李藝明著說要把好消息早點告訴素素,她勤勤勤懇懇一心為京城百姓辛苦了這麽久,理應得到想要的報償,拉著他午飯也不讓吃匆忙跑來,實際上他還不就為這一餐?百香樓菜品他說火候欠佳,早想嘗嘗傳聞中素素的手藝,奈何每次都有紅線那丫頭自告奮勇出面應付他,今天總算是讓他如願了。

許靖久在軍中,對吃食沒多大奢求,但有好吃的誰不會大快朵頤?

清香鮮美的四物湯喝了一碗下肚,三道色澤新鮮樣式精美的素菜擺上桌就被李藝和許靖比賽似地一口接一口吃得七七八八,就見上菜的女孩兒從兩個變成五六個,舉著托盤,娉婷裊娜穿行於竹林間,往竹亭裏來回幾轉,一張石桌子上便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美菜肴,正如李藝所要求——天上飛的野雞雀鳥,地上跑的野兔野鴨,溪水中游的肥魚大蝦,還有些他沒看到的東西,素素給他補齊了,將近二十道菜,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許靖跟著李藝先挾了塊紅燜玉兔送進口中,兩人禁不住連連點頭,接著筷子不停,各樣菜都嘗了一口,不由得暗自納悶:賈家廚藝可以很絕妙,也不至於每個人手法完全一致,做出的味道毫無區別吧?連他們熟知的、裝盤時什麽菜式飾以什麽顏色的配菜都相同!

賈家老太太對兩個孫女要求如此嚴格,學廚藝菜式難道要像學劍術,一招一式都不能有半點偏移?

少頃,素素收拾了一下來到竹亭間,含笑對那幾名少女說道:

“你們的菜任媽媽也做好了,下去吧,吃完飯再讓林伯送你們回家!”

少女們齊齊福身道謝,這才和幾名仆婦一同離去。她們並非丫頭,原是附近村子的村姑,應召請進莊園來幫忙做事的。

李藝誇讚幾句菜肴做得好,讓素素坐下一同吃用,素素有些為難,許靖問了句:

“小七呢?”

素素答:“我七弟在那邊等著我呢……”

李藝說:“等我讓人去叫他來!”

素素忙阻止:“不用了,就由他跟著林伯和任媽媽一起吃吧!”

其實是不想弟弟受拘束。

李藝環顧四周:“我順便讓隨從去禮郡王住過的院子找找看有沒有酒——這般美景當前,滿桌珍饈佳肴,沒有酒怎麽行?”

許靖一笑:“不錯,‘綠竹清風不辭醉’,這是郡王爺做的詩吧?我就記得這一句,那日在安平侯世子的竹苑裏喝禦賜的西鳳酒,倒也爽快,他那個竹苑比不得這裏!”

李藝笑著搖頭:“你小子,再好的詩句讓你念出來都覺得怪怪的!沈世子那院子夠寬,但他的竹林子侍弄得不夠好,粗細不勻……鄭敏修也有個竹苑,那竹子種得極好,挺秀多姿,倒是比得這裏,但那地方嫌小了!”

素素一聽到鄭敏修的名字就犯惡心,許靖也顯得有點不自在,放下筷子說:“侍從們離得遠了些,走來走去費時,我去找酒吧!”

李藝正要答應,素素淡然道:“不知鄭敏修的竹苑有多好,但要與我家的竹林子比,下輩子他都比不上!從來美酒陪佳肴,有菜無酒不成敬意,想喝酒不用那麽麻煩,我祖母早備下了!多謝福郡王相助得回山莊,今日可以不瞞你們:祖母在世時,精心侍弄這片竹林,竹林裏好酒不知凡幾,什麽年份都有!郡王爺和許大將軍但想喝酒,隨時可以來!”

李藝自知失言,不由得曬笑,居然忘記賈素素和鄭敏修不能相見,一見面就要出事!

以前看到著男裝的素素與鄭敏修在食肆酒樓中出雙入對,還曾取笑過許靖,許靖悶聲不語,無動於衷,他倒是實在,心知賈家一門將帥,雖嬌縱女兒,該有的護衛拘束絕不可能缺失!李藝也不認為素素與鄭敏修之間有私情,不過又是賈素素的一場任性鬧劇罷了,她要這麽容易動情,常德郡公、萬家公子和沈家小六哪能閑著?而鄭敏修與素素親姐姐賈艷艷真有情,這個很多人都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李藝和許靖大家心照不宣,知道賈家和鄭敏修的仇恨是深深結下了,素素沒有理由不痛恨鄭敏修,只是,李藝有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總是把現在的素素和以前的素素分開來?同一個人啊,現在懂事了,可從前那些荒唐事確實是她幹過的!

李藝看看素素,轉頭往亭外張望,說道:“我真不知你家老祖母種的竹子能長出酒來?在哪裏呢?要把竹子一根根砍了,從中舀取美酒麽?那也得讓隨從們取了砍刀來啊!”

素素端著臉,聞言噗哧一笑,明媚的笑容賽過天際一抹燦爛雲霞!

李藝和許靖都有瞬間的忡怔,不同的臉龐,可以擁有相同的笑容嗎?這個笑……太美好了!

就見素素從亭欄邊抽出一根半人高的細竹,劍客迎戰般拖在身後,姿態輕盈優美快步走出亭子,在近邊的竹林子裏東轉西轉,手中細竹拔弄著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的枯幹竹葉,忽聽到一聲竹竿擊打在石塊上的脆響,她高興地擡頭朝他們喊:

“快來!這裏長出一壇酒了!或許不止一壇,是難得喝到的好酒呢!”

李藝和許靖興奮地跑過去,見素素正用手中竹竿一點一點掘松地上泥土,許靖搶過來,問她要怎麽做?素素指著一角露出地面的石塊說:

“這是一整塊石頭,蓋住一個洞穴,小心些掀開它就可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