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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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你走吧。”我沒有睜眼,淡淡說道。

阿飛淡漠的聲音響起:“你可是還在生氣?”

“是。”

“若我告訴你,林仙兒從救了我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施展手段引誘我,而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開始心中懷疑,你會不會還生氣?”

“會。”

“若我告訴你,這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給我的感覺同以前很不一樣,雖然她與林小花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卻感覺完全是另一個人,這讓我非常迷惑。她身上有一種我所異常熟悉的感覺,一開始竟然莫名地吸引著我,你是不是會更生氣?”

“是。”

“若我告訴你,我日夜兼程地帶著她回來,只為了早一點見到你,早一點看清自己的心,就在見到你的瞬間,我的心就定了……你可還會生氣?”

“……會。”

“若我告訴你,我後來與她的周旋,雖然是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卻也有著小小的私心,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把我當做朋友,還是當做*愛人……你會不會還生氣?”

“……會。”

“那你要如何才會原諒我?”他語氣中多了一絲痛苦。

我緩緩睜開眼,擡頭望他。他挺拔的劍眉緊蹙,平日裏淡漠的雙眼此刻充滿了覆雜的感情,說不清是懊悔、難過……還是失望。

“阿飛,”我輕輕說道:“你不需要請求我的原諒。你並沒有做錯什麽,你甚至做得已經足夠好了,我有什麽資格來原諒你?”

“那你為何還在生氣?”他問道。

“我生氣,是在生我自己的氣。”我緩緩道:“因為我沒有辦法忘記,你曾經與她那麽親密的樣子。”

“你也許不知道,每一次她貼近我的時候,我都惡心地想要吐出來。”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是,我並不知道。”我淡淡笑道:“你的演技太過逼真,讓我不相信都不行。”

“你……不信我?”阿飛堅硬的面容有了一絲裂縫。

“我信你。”我看著他,說道:“但凡我對你的舉動還有一絲疑惑,在那次林仙兒溜出去與灰衣人偷偷見面之後就沒有了……我離開那處時見到一閃而過的身影,是你,是不是?”

“是。”

“從那時我便知道,你早已懷疑林仙兒,便配合你繼續演下去。”我看著他,淡淡一笑:“阿飛,你說要看清我的心,如今你可看清了?”

他痛苦道:“我看清了,卻也傷了你。”

“其實我很想問你,為何不將實情早些告訴我。”我繼續道:“但是我也知道,如果你早告訴了我,我未必能表現得那麽真實,未必能騙過林仙兒……”

“阿飛,你說,我是不是很矛盾?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再簡單一點,可以和你大哭大鬧一場,然後就此翻過這一頁。”我慘然一笑:“可是……我做不到。”

阿飛凝視著我,臉上露出心痛的神情。

“我累了,”我慢慢躺了下去,閉上眼睛:“你走吧。”

他沒有再說話。

靜默了半晌,一雙有力的臂膀將我從躺椅上抱起,掌心溫暖,指尖微涼,然後將我輕輕放在床上,幫我脫去鞋襪,掖好被角。

四周一片沈寂。

許久,輕輕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離我漸漸遠去。當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的時候,我閉著眼開口說道:“不要再在我門外守著,我並不是弱不禁風的花朵……還有,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了。”

腳步聲頓了一下,走了出去,又是“吱呀”一聲,門被輕輕帶上了。

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平躺著,迅速進入了夢鄉。

睡到半夜,一陣“咕咕”聲將我驚醒。我摸了摸自己餓得癟癟的肚皮,這才想起來從昨晚到現在,我還滴米未進。擡頭看看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只好連滾帶爬地坐起身來,摸出門去。

我按照記憶在園中轉了幾圈,終於找到了廚房,裏面居然還亮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端放在竈臺上。

我來不及多想,在廚房裏翻箱倒櫃地找吃的。

說來甚是慚愧,住在這裏這麽多年,我居然從未進過這裏,每次都是阿飛做好了飯菜端到堂屋裏的桌上,吃完他便又收了下去。我從未做過飯,也未洗過碗。

想到阿飛,我心中不由抽了抽。

我愛他麽?愛。

可正是這愛讓我變得狹隘,我再也無法接受他與其他女人的親密,不論是為了什麽。

難道愛情就是這樣不講道理?我想,是的,至少它讓我變得不可理喻。

最終,我的目光落在了竈臺上。

揭開油燈旁邊的木質鍋蓋,我驚喜地發現鐵鍋裏居然扣著一碗白飯,一碟番茄炒蛋,一碟紅燒鯽魚,都是我最愛吃的菜,飄散著熟悉的香味,還熱騰騰地冒著熱氣。

蹲下身看看爐膛口,裏面暗紅的木炭正在給鐵鍋保溫。

這是誰做的好事?一個熟悉的名字在唇邊呼之欲出。

我蓋上鍋蓋,抱著膝蓋蹲在爐膛邊,內心開始激烈的天人交戰。

吃……不吃?吃?不吃?吃?

最後我嘆了一口氣,正準備放棄尊嚴,向腹中絞痛般的饑餓感舉手投降時,爐膛中“啪”的一聲爆出一個小小的火花,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伴隨著焦香味傳了出來。

我心中一喜,撩起旁邊一根木棍,把爐膛中將暗未暗的爐灰扒開,扒出兩個不知被誰遺忘在這裏的紅薯,圓滾滾黑乎乎香噴噴,不由喜笑顏開,哪裏顧得上燙手燙嘴,急急忙忙剝開烤得焦黑的外皮,還沾著焦黃色的透明糖膠,露出裏面金黃色又軟又糯的糖心,齜牙咧嘴地很快吃了個幹幹凈凈。

最後,我打著飽嗝兒,摸著肚皮,晃晃悠悠地回去繼續睡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我重新裝扮成黃臉漢子,穿上一身布衣,推開門走了出去。夏日的清晨,空氣幹凈到透明,嘰嘰喳喳的麻雀在樹梢上飛來飛去,搭建著自己的小窩。

門外空空蕩蕩,沒有看見那熟悉的身影,我不禁籲了一口氣,心中卻有些空落落的。

慢悠悠走到堂屋,小三兒、秋水與阿飛已經坐在桌邊吃著早飯,見我進來,秋水趕緊起身,道:“宮主。”

我微笑著沖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管我,她卻殷勤地給我盛了一碗小米粥:“宮主,這小米粥熬得剛剛好,最是養人,您趕緊喝點兒。”說完,又將桌上的鹹鴨蛋與各色小菜往我這邊推了推。

我道了聲“謝謝”,埋頭開始吃飯。

小三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默的阿飛,沒有說話。

不知是不是為了打破屋裏尷尬的沈寂,就聽見秋水清脆明亮的聲音說道:“今日我一大早起來,本來準備將昨日新買的兩個紅薯切塊,與小米一起熬粥,結果居然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難道廚房裏有老鼠不成?可是飛公子昨日做好後溫在鍋裏的飯菜卻都還在……難道這老鼠居然愛吃素?”

我端著飯碗正在扒飯的手不由一頓。

半晌,阿飛淡漠的聲音響起:“是我烤了。”

秋水奇道:“飛公子烤紅薯做什麽?”

“吃。”

阿飛的答案太過簡略,以至於秋水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哦。”

旁邊的小三兒噗嗤一笑,道:“他大概拿你那兩個紅薯餵碩鼠了吧……碩鼠碩鼠,無食我黍……意思就是,大老鼠啊大老鼠,你不願意吃我做的飯,那就吃我烤的紅薯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面無表情地放下碗,擦了擦嘴,起身離開。

心中無限懊惱:早知道昨夜就不該舍飯菜而取紅薯,就應該把兩者都吃了!和誰過不去,也不能和自己過不去不是?

我低頭看看自己一雙手,這雙手會寫字會彈琴,會釀酒會做糕點,會發暗器會點穴,會下毒會治病……唯獨不會做飯。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下午的時候,有人送來一封信,信封上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朱安奇親啟,姚鳳蘭敬上。”

自從上次姚鳳蘭身懷六甲來給我送銀子,此後她便忙於懷胎生產以及家族生意,我則為了重建銷魂宮殫精竭慮,我們倆再也沒機會相互見過面,但是信件卻一直不曾斷過。

她從我這裏回去不久,便生下一個大胖兒子,母子平安。

我身為幹娘,雖然無法脫身前去看望,便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派人送去。

此後她幾乎每月都有信來,厚厚一疊紙,專寫她那寶貝兒子的日常瑣事,什麽“宇兒今日喝奶,喝完後吐了個泡泡,甚是好笑”,或是“宇兒這幾日吃得太飽,拉屎拉得特別臭”,還有什麽“宇兒今日第一次開口叫我媽媽,不由喜極而泣”……字裏行間充滿了滿滿的幸福與母性的光輝。

我卻因為手上的事情太多,又因為執著於銷魂宮血仇,常常不能及時回信,有時候積攢了兩三個月才回她一封,常常還只有寥寥數語,想起來甚是汗顏。

我笑嘻嘻地拆開信封,裏面破天荒地居然只有一頁紙,上面瀟灑不羈地寫著幾行字,足可見寫信人當時的喜悅心情:“他回來了!我要成親了!本月十五,花好月圓,紅妝十裏,你一定要來!”

我怔了片刻,才想明白心中的這個“他”說的是誰。

這些年,姚鳳蘭一個人頂住壓力,以未婚女子身份生下兒子。單親媽媽的身份哪怕在現代社會也是備受詬病,更何況在這個虛擬的古代世界。她雖然信中從來不提,但是那份辛酸與孤獨,卻是可想而知的。

那個只貢獻了DNA,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男人,在我心裏,早當他已經死了。

沒想到,他居然回來了!

雖然林仙兒的事情剛剛過去,也不知我讓灰衣人給他主子帶的信有沒有帶到,但是沖著姚鳳蘭與我的交情,這一趟我非去不可。

我叫來小三兒,晃了晃手中的信,笑道:“你不是一直嫌在蘇城待著悶得慌?趕緊收拾收拾,準備與我一同出去,打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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