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淡淡一笑：“我叫林仙兒。”

“林仙兒？！”我失聲道。

在古龍大神的《多情劍客無情劍》中，林仙兒是江湖公認的“天下第一美人”，幾乎完美的身材相貌，看上去像仙子，卻專門帶男人下地獄。按照原著設定，阿飛初入江湖便被她迷惑，甚至差點為了她與自己最好的朋友李尋歡翻臉，明明知道她就是“梅花盜”，卻舍不得殺她，最後被她騙出江湖數年，差點成了一個連劍都拿不起的廢人。

這長著與小花一模一樣臉的女子，竟然是林仙兒？！

“朱公子為何如此驚訝？”林仙兒挑眉問道。

我正了正臉色，笑道：“在下只是覺得姑娘這名字甚好，與姑娘的絕世容顏頗為匹配，不知是誰為姑娘起的名字？”

“自然是我的爹娘。”她緩緩說道，臉上又浮起一絲悲傷，讓她精致絕美的容顏顯得更加脆弱柔美：“可惜他們都不在了……”

“他們只是去了極樂世界，還望姑娘節哀。”我低嘆道：“不知姑娘可還有什麽兄弟姐妹？”

“據我所知，並無。”她擡眼看向我，眼中流露出楚楚可憐之意：“公子為何如此問？”

我笑了笑：“在下曾有一位密友，與姑娘相貌簡直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哦？”她完全轉向我，美麗的大眼睛裏滿是天真好奇，小巧的臉龐粉紅得像桃花：“真的麽？這世上真的有人與我長得一模一樣麽？”

她表情真誠而又直接，像是一個從未涉世毫無心機的孩子。

我註視著她的臉，明明是同林小花一模一樣的眉眼，眉梢眼角卻多了種說不清的風情，純真中帶著性感，就好像天使與魔鬼的結合。

我突然開始相信她真的不是林小花。我記憶中的小花，是三月春花般明媚燦爛的女子，哪裏有她這般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媚態，看似純潔可愛，卻引誘得人願意為她犯罪。

“林姑娘這般的容貌，又有誰能與你一樣呢？”我嘆了一口氣，笑道：“是朱某孤陋寡聞，但凡見到個長得齊整的，都覺得長得如同天仙……今日見到姑娘，才知道什麽才叫做真正的美人。”

林仙兒捂著嘴輕咳了兩聲：“朱公子真會說話。”她笑意淺淺，更是我見猶憐。

“不知林姑娘這樣的大美人，為何要在那晚沖出去擋在阿飛面前，挨蒙面人那一劍？”我突然笑嘻嘻問道：“阿飛與你素味平生，你為何要拼死相救？”

“又或者說，”我繼續說道：“你雖然不認識阿飛，卻認識那個蒙面男人？”

林仙兒睜大了無辜的美麗眼睛，茫然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林姑娘這麽冰雪聰明，又怎麽會不明白？”我盯著她，上前一步，笑道：“那蒙面人劍術高超，一劍之下你卻居然只受了皮肉之傷，實在讓人費解。”

“朱公子這是什麽意思？”林仙兒高聳的胸部一起一伏，眼中充滿了淒涼，充滿了哀怨：“我若認識那人，又為何要拼了自己這條性命，從他手中救下阿飛？”

“也許，”我笑吟吟地註視著她：“你只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認識阿飛罷了。”

林仙兒黯然一笑，閃動著的燈光映著她蒼白絕美的臉，映著她秋水般的眼波，她癡癡地望著阿飛良久，嘴角露出一絲淒涼的微笑，幽幽道：“我真恨自己當時為什麽不幹脆死了，若我死了，你們也就不會懷疑我了……”

“夠了！”阿飛冷冷地出聲，額角青筋暴起。

他慢慢走到床前，扶著林仙兒躺了下去，又輕柔地給她蓋好薄被，掖好被角，柔聲說道：“你累了，睡吧。”

林仙兒從被中伸出一只手，輕輕握住阿飛的手，眼波流動，充滿了仰慕與依戀，道：“那晚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一定是個大英雄。你武功那麽好，出劍的時候又那麽俊，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你這麽既年輕又有本事又溫柔體貼的男人。我若是早一點遇到你，該有多好……”

阿飛嘴角上揚，溫柔地笑道：“現在遇見，也還不晚。”

林仙兒眼中迸發出巨大的驚喜：“真的嗎？！”

阿飛點了點頭，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額頭：“但我卻知道現在時辰已經晚了，你若再不好好休息，怕是明天會苦惱自己臉上有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林仙兒嬌羞地“吱嚀”一聲用被子蓋住了頭，然後又探出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著：“你晚上會陪著我嗎？我一個人會害怕。”

阿飛溫柔地看著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與小三兒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看著他倆打情罵俏，互訴衷腸。

看著林仙兒的精彩表演，若不是我早已從原著中知道她的本來面目，怕是我也會喜歡上這個嬌俏可愛美麗天真高貴純潔的姑娘。可是我卻清楚地知道，她有著天使的臉孔，蛇蠍的心腸。

阿飛望著她的眼神，滿懷溫柔情意，他再也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驕傲而倔強的少年。

難道說，哪怕是在我所在的這個時空，阿飛仍然擺脫不了古龍大神一支筆的魔咒，他註定要無可救藥地愛上林仙兒，為她溫柔純潔的表象所迷惑，從此走上萬劫不覆之地，也許永遠無法再涅槃重生？

“走吧。”阿飛轉過身，淡淡地對我和小三兒說道。

“你不是要陪美人睡覺麽？”小三兒譏誚道。

“我有話要對你們說。”說完，他先自己走了出去。

我與小三兒跟著他來到院子裏，阿飛站在樹下，擡頭望著夜空中的皎潔月亮，沈默了半晌，緩緩說道：“你們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恩人，今後我的家就是她的家，若是今後還有人質疑為難於她，我會帶著她一起離開。”

“我看你是被美色迷昏了頭！”小三兒怒道。

阿飛冷冷地望向他：“你說夠了麽？”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小三兒氣呼呼地說：“沒想到，終究還是抵不過這女子的好手段。”

阿飛轉向我，我擡眼看入他的雙眸，裏面一片晦暗深沈，再也看不到屬於我的星辰大海。

對視了許久，他緩緩說道：“今日你對她說的那些話，我只希望你今後莫要再說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你今日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若不想讓你離開，就只能閉嘴。”

“阿飛，你知道我舍不得讓你走，所以故意說這話，是不是？”我渾身微微發顫，冷笑道。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推門走了進去。

“你慘了！”等門一關上，小三兒就對著我怪叫道。

我慢慢平覆下來，伸手拍了他一巴掌：“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他摸著自己的後腦勺，怒道：“你不要弄壞我的發型！”

我瞬間被他逗樂，又好氣又好笑，道：“你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就這麽隨便拿根帶子紮了一紮，有什麽發型可言？”

他見我面色稍霽，嬉笑著湊了過來，賤兮兮地說：“這女人手段實在厲害，把阿飛迷得不要不要的。再看看你，本來是個大美人，卻天天戴著這張無趣至極的男人面孔，有媚術卻又不使，動不動還兇得要死……我若是阿飛，怕也……”

我朝他揮舞了揮舞我的拳頭，他抱著腦袋一溜煙地跑了，晚風吹過來他斷斷續續的言語：“你……好自……為之……”

我站在原地，苦笑一聲。

我何嘗不想恢覆女兒身，天天穿著美麗的衣裙，行走在明媚陽光之下？我何嘗不想每日清風朗月彈琴吟唱，對酒當歌，跟有情人做快樂事？可是銷魂宮血案未清，酒色財氣四部剛剛走上正軌，我如何能輕松度日？

“師父……”我仰頭長嘆一聲，眼前一片淚水模糊。

月色朦朧，不知師父現在何處，是否此時與我一樣正在擡頭感傷。想來他與沈浪熊貓兒一起逍遙海上，必是夜夜醉酒笙歌，一早忘了我這個徒弟。

現在回想起來，在銷魂宮的那幾年，居然是我這一生最無憂無慮輕松愜意的日子。

我擡頭望天，等到眼中濕潤漸漸幹去，慢慢轉頭望向阿飛的房間，大門緊閉，窗戶卻還開著一個小縫，正好看見林仙兒側躺在床上，已經熟睡。

她睡著時仿佛比醒著時更美，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簾上，渾圓的胸膛溫柔地起伏著，我仿佛可以聽見她均勻平靜的呼吸聲，屋內的氣氛溫暖而恬靜。

阿飛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似乎已經癡了。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悄悄地退出了院子。

接下來的日子，林仙兒幾乎從未出過阿飛的院子，花蜂送來的侍女秋水每日只用負責伺候她洗漱更衣，剩下都是阿飛親自悉心照料，夜裏他就在她床邊搭一個地鋪，以免“她一個人害怕，睡不著”。

阿飛說這句話的時候，小三兒不由翻了個白眼，湊到我耳邊道：“也不知道那人以前是過的什麽日子？難不成夜夜都有人陪床？”

我不厚道地“噗嗤”一笑，卻見阿飛板著臉坐在桌子那頭，眼神冰冷地看著我們，不由和小三兒一起縮了縮頭。

我意識到一件很悲哀的事：阿飛不愛我，可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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