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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酒色財氣四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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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敲了敲櫃臺,他眼睛忽地睜開,直起身正要罵人,看見我手中舉起的令牌,大吃一驚,趕緊正了正衣冠,恭敬地抱拳作揖道:“屬下拜見宮主!”

“拿紙筆與印泥來。”我淡淡說道。

“是。”

我洋洋灑灑在紙上寫了幾句話,又用銷魂令底部刻的印章蓋了印,交於此人:“通知酒色財氣四使,明日午時,到沈宅來見我。”

這人驚疑道:“名俠沈浪的沈宅?”

“在這蘇城裏,還有哪家敢以沈宅自稱?”我冷冷道。

“……沒有。”

“記住,不要遲到。”

“……是。”

走出王家米鋪,我長籲出一口氣,肩膀頓時塌了下來。

第一次見王憐花安排在江湖上的暗點,說不緊張是假的。這些人久居江湖,從未回過銷魂宮,與銷魂宮中那些年輕的少男少女不同,他們只與師父一人聯系,過得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在成為銷魂宮主之前,我從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師父將銷魂令交於我時,並沒有多講什麽,只是說這些人都聽從銷魂令持有者的指示,見令如見人,而銷魂令的主人就是銷魂宮主。

我想要重建銷魂宮,想要為銷魂宮眾人報仇,首先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力量。

當年“快活王”稱霸江湖時,麾下有“酒色財氣”四使,為他四處搜集美酒、美人、財富,和讓他出氣。

沒想到王憐花居然後來也弄了個“酒色財氣”四使,不知道是因為他的惡趣味,還是為了變相地紀念他那對絕頂聰明、絕頂美貌、絕頂無情,致死都交纏在一起的奇葩父母。

快活王麾下的四使各有所長,為他的光輝事業增磚添瓦不少,卻不知王憐花手下這幾位水準如何?

如果按照憐花公子的品味與標準,應該是不差的,可是今天在王家米鋪見到的蕭條景象與那掌櫃放松懶散的狀態,卻讓我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我邊走邊想,一不留神撞到前面一個人,一邊揉著額頭一邊趕緊賠禮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哈!”

一只大手將我的手移開,又將手掌覆在我的額頭上輕輕揉著,指尖微涼,掌心溫暖。

“阿飛!”我擡頭喜道:“你怎麽在這裏?”

“你趁我們睡著,居然一個人偷偷溜出來逛街逛了小半日!”小三兒在一旁忿忿道。

“我們一覺醒來,發現你不在屋裏,擔心你出事,就出來找你。”阿飛聲音平淡不驚,眼神中卻充滿溫暖關懷。

“是我大意了。”我不好意思說道:“我應該留個紙條給你們的。”

小三兒怪聲怪氣地“哼”了一聲,將頭扭開,別扭地逗弄著肩頭的黑貓。

阿飛淡淡一笑:“走吧,回家。”

“回家?”小三兒沒有回頭,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憂傷與自嘲:“我們哪裏還有家?”

“我們人在哪裏,哪裏就是我們的家。”阿飛看著遠處的夕陽,平靜地說道。。

“人在哪裏,哪裏就是家……”小三兒輕聲笑道:“你這是自欺欺人麽?”

“有啊!我們馬上就有新家啦!”我突然想起了什麽,一巴掌重重拍在小三兒肩膀上:“走!咱們趕緊回客棧去!”

小三兒齜牙咧嘴地捂著肩膀:“你幹什麽!是想要拍死我麽?”

“搬家!”我大聲笑道。

當我們三人一貓一狗並排站在沈宅寬敞大氣的庭院中時,小三兒瞪大了他美麗的鳳眼,失聲道:“……這麽漂亮的宅子,今後就給我們住了麽?”

“是。”我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笑道。

阿飛沈默地走到湖邊,望著湖中心的八角亭,面色沈靜,雙唇緊閉,雕塑般立體的側臉,映在在波光粼粼的湖光水色之中,好似一尊雕像,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想起他與沈浪難以言說的關系,輕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將他轉過身來,看向他的眼睛:“從今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他毫無生氣的烏黑眼珠直直地望著我,然後一點一點的亮光重新慢慢聚集,終於點起兩簇小小的火苗,點了點頭:“好。”

“這裏真的是沈浪沈大俠曾經住過的地方?”小三兒興奮地問道。

“是啊,沈大俠在這裏住了十幾年,應該算是他的家吧。”我想了想,說道:“只不過對於沈浪王憐花熊貓兒這樣的游俠兒來說,天大地大,處處是我家,這種境界,我們還未達到。”

“怎麽沒有?剛才不是有人在說:我們人在哪裏,哪裏就是家麽?”小三兒不服道。

我看向他說道:“所以阿飛有資格去做游俠兒,你與我卻是在銷魂宮的溫室中長大的花朵,離開銷魂宮,就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胡說!”小三兒叫道:“我也可以!”

“是誰會從睡夢中哭醒?是誰會偷偷躲著我們發呆?”我緩緩說道。

“……你……你!”小三兒小臉漲得通紅,指著我叫道。

“三兒,這些都不重要。”我拉起他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你還只是個孩子,不要把情緒藏在心裏。”

“我已經不是個孩子了!”小三兒撥開我的手叫道。

“只有孩子才會常常叫著自己已經不是個孩子,就像只有喝醉酒的人才會說自己還沒醉一樣。”阿飛走了過來,看著他說道。

小三兒又氣又急地聲音中帶著哭腔:“你們……你們一起欺負我!”

他才剛剛十二歲,卻已經和我差不多身高。我將他攬入懷中,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如同哄著一個孩子,而他其實確實還只是個孩子:

“我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在我們面前,不必將所有事都藏在心中,也不必強裝堅強。銷魂宮雖然不在了,但是我們還在。今後不論我在哪裏,哪裏就是你的家。”

“那他呢?”小三兒紅著眼睛,指了指阿飛。

“我的家,就是他的家。”我和阿飛對視一眼,笑著說。

“那我豈不是要天天見著他?”小三兒一邊抽著鼻子,一邊嘟囔著。

“你若不想看見我,可以拿塊布將自己的眼睛蒙起來。”阿飛淡淡說道。

“……你!”小三兒氣結。

我拍手笑道:“走!看看我們的房間去!”

沈宅裏的房間不多,但都有各自獨立的小院落,院子中分別種著各種花草樹木,甚是別致。

我挑了師父當年最愛的那間住下,推開窗戶就是一株桃樹,已經結滿了粉色的花骨朵,襯著嫩綠色的葉芽,好似回到了銷魂宮。

小三兒挑了一個窗外種滿墨竹的房間,春風吹起,竹林沙沙作響,別有一番風韻。我笑他附庸風雅,他惱怒地別過頭不理我。

阿飛本來說住在哪裏都無所謂,最後好說歹說,才在我的引導下,選了一間窗外種滿臘梅的屋子。

我總覺得,阿飛身上的氣質與孤傲不群不畏嚴寒越挫越強的臘梅頗為相配,但其實私下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我自己喜歡白雪皚皚的寒冬中臘梅那絲若有若無的暗香味。

小黑與小哈到了這裏,好似放開韁繩的野馬,無比歡快地從這個院子竄到那個院子,又追逐著在大花園中打鬧,就差沒有上房揭瓦,最後小哈幹脆興奮地跳進了湖裏,一時間水花四濺,得意洋洋地在水中狗刨著游來游去,留下小黑在岸上幹瞪眼,逗得我和小三兒哈哈大笑,阿飛站在一邊眼中也滿是笑意。

沈宅中日常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窗明幾凈,可見朱家掌櫃平常將這裏打理的不錯。沒有下人,一切只能靠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經過短暫的三方協商,分工如下:一日三餐由阿飛打理,我負責洗衣疊被侍弄花草,清掃庭院包給小三兒。

“這麽大的院子,你們是想累死我麽?是誰剛才說,我還是個孩子的?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孩子的麽?”小三兒忿忿不平道。

“不勞,不食。你可以選擇做一天做三頓飯,或是洗衣疊被侍弄花草。”阿飛一如既往地一針見血。

“那我還是掃地吧,好歹不用天天幹。”小三兒嘟囔著。

“三兒啊,等咱們有了錢,就可以請人來幹啦。”我安慰他道。

“咱們三個窮鬼,啥時候才能有錢啊?”他翻了個白眼說道。

“快了,快了!”我笑瞇瞇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終於有一個地方可以安心住下,再也不用擔心第二天要早起趕路,也不用擔心第二天的房費在哪裏,這一夜睡得格外安寧,等到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我趕緊洗漱完畢,往另外兩個院子走去,卻發現裏面都沒有人,床鋪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好似沒人睡過一般。

我心裏一緊,緊趕慢趕著往飯廳走去,路過大花園的時候,聽見小哈氣喘籲籲的聲音,又看見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上了樹,才略微放下心來。

走進飯廳,果真看見小三兒與阿飛正低頭吃著早餐,桌上擺著一盆稠厚的白粥,五六個水煮蛋與幾個金黃色的煎餅,還有一盤色澤誘人的榨菜。

“今日時間匆忙,你們隨便吃些,等會兒我再去買一些食材回來。”阿飛站起身說道。

“你先別忙,等會兒有人要來,我需要你倆在場,給我撐腰壯膽。”我伸手攔下他。

小三兒大口啃著煎餅,含糊不清地問道:“什麽人要來啊?”

“等會你就知道了。”我看看他,又看看阿飛:“等會兒你們倆什麽話都不用說,只需要抱著劍站在我身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不用擺,我本來就很高深莫測。”小三兒點點頭說道。

阿飛的聲音涼涼地飄過來:“只有傻子才會對別人說自己高深莫測。”

小三兒難得地沒有還嘴,只是暗暗翻了個白眼,問我道:“這些人對你來說,很重要麽?”

“是。”

午時,我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身後站著面無表情的阿飛與小三兒,面前站著三個身形氣質迥異的男人,氣氛緊張壓抑。

“還有一位呢?”我冷冷問道。

“宮主,色使最近一年頗為不順,遇到不少麻煩,他應該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昨日我遇見的那個米鋪掌櫃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

他的左邊站著一位身寬體胖的圓臉男人,紅光滿面,鼻頭更是又紅又亮,一看就是個酒肉之徒,此刻正用一雙小眼睛賊溜溜地偷偷打量我。

他的右邊站著一位黑衣勁裝男子,身形瘦削挺拔,長長的瘦臉上一雙眼精光四射,雙手背在身後,沈默不語。

我正要開口讓他們坐下一起等,門卻突然開了。

一名身著彩衣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流光溢彩的眼睛好似帶著鉤子,嘴角含笑,拱手作揖道:“屬下色使花蜂,拜見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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