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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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生活在數字時代的摩登世界中時,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長發飄飄英姿颯爽身背寶劍的俠女模樣,也曾經夢想過自己在蕭索的風雪之中以“一人,一劍,一馬”與一個“知心人”攜手並肩闖蕩江湖,創造無數傳奇的故事。

這一世,當我從屍橫遍野的銷魂宮走出來,身旁一左一右地站著一陰柔一剛毅的兩位風格迥異的美少年,黑貓懶洋洋地趴在小三兒肩上打著盹兒,小哈忠誠地守在阿飛身旁,泣血的夕陽毫無溫度地照在我們身上,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這一幕殘忍而又唯美,其冷酷程度遠遠超出了上一世我所有的想象。

“天就要黑了,今晚我們還是在最近的那鎮上落腳吧。”我說道。

小三兒“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我轉向阿飛:“你說呢?”

“這樣的小事,你決定便是了。”他淡淡說道:“至於我,哪怕是露宿街頭,也是可以的。”

小三兒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別扭地將頭扭開,望向別處。

我又轉過頭看著小三兒,笑嘻嘻地腆著臉說道:“三兒,姐姐我現在成了沒錢的窮鬼,還要借你的零花錢拿出來用一用。”

小三兒翻了個白眼,又是一聲冷哼:“難道今早那頓面錢是你出的?”

今早我決定回趟銷魂宮後,立馬就站起身準備出發,卻在面店門口被那老板娘蒲扇大的肉手攔住:“姑娘,你們還沒給錢呢!”

我這才想起付錢這回事,卻在身上上上下下摸了半天也沒找出半文錢。昨日成親之時,我全身戴滿黃金珠寶,但是自我從昏迷中醒來之前就已經都被人拿了去,只有兩個小小的耳釘估計因為實在太不起眼,又被亂發遮擋住,才僥幸留了下來,沒想到最後還救了我一命。

我想了想,取下耳釘,遞了過去:“老板娘,這小玩意兒雖然不算值錢,但是抵這一頓飯錢,應該是夠了。”

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好!好!”一雙胖手伸到一半卻被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擋住。

“這錢我來給。”小三兒青嫩的少年聲音冷冷說道。

老板娘訕訕地接過他遞來的銅錢,臉色煞是難看,好似馬上要吃到嘴的烤鴨突然飛走了似的。

“你身無分文,居然還敢裝大爺。”走出面店時,小三兒鄙夷地看著我。

話說“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於是我很識相地“嘿嘿”傻笑兩下,沒敢吭聲。

想到這裏,我立馬賠笑道:“當然是土豪三大爺你出的啊!我真沒想到,你在銷魂宮這些年,天天游手好閑啥都不幹,居然攢下了不少零花錢銀子。”說完,“嘖嘖”兩聲,斜著眼看他。

小三兒漲紅了小臉:“誰說我什麽都沒幹了?!你不在的那些日子,你的房間可都是我天天收拾打掃,否則哪有那麽幹凈!還有你和老宮主最喜歡的那幾株桃花,也是我日日照料,才能長得那麽好!這些銀子都是銷魂宮裏的那些哥哥姐姐們平日裏獎賞我的。”說到銷魂宮裏的“哥哥姐姐”們,他神色一黯。

我心中一痛,卻強打精神,嘲笑他道:“老……宮主?你說師父要是知道你這麽稱呼他,他老人家會不會立刻買艘船回來揍你?”

“……你!”小三兒氣得說不出話來,眉宇之間的憂愁卻散了些。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三兒,你什麽時候知道你父母的消息的?”

“就在你回來前兩天。”小三兒答道:“怎麽了?”

“是誰告訴你的?”

“大師兄。”

我奇道:“師兄怎麽會得到你父母的消息?”

“大師兄說,最近江湖上有人在尋找十二年前在這附近丟失的嬰孩,就告訴了我。”

我心中疑惑更深:“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每年丟失的嬰孩何其之多,他又如何確定這人找的就是你?”

“他們所找的嬰孩丟失時間與地點與我相似,最關鍵的是,這嬰孩身上有一處胎記,與我一模一樣。”

“胎記?我怎麽從來不知道你身上有胎記?”我用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小三兒俊臉通紅:“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啊?……哦……”我拉長了聲音說道:“原來,你和師兄之間還有你倆才知道的小秘密……”

“你又瘋瘋癲癲胡說些什麽!”小三兒惱羞成怒:“我小的時候,是大師兄負責給我洗澡,他當然看得到……”

“哦,原來你們還曾一起洗過澡……”我怪腔怪調地打趣他。

“……你!我再也不想與你講話了!”小三兒怒道。

我裝作沒有聽見,轉向一旁默不作聲的阿飛:“你在想些什麽?”

“我一直覺得錢不重要,有了錢就花,沒了錢日子也能照常能過下去,”他拉住我的手,緩緩說道:“今日我才知道,原來錢還是很重要的。”

“老話說得好,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他難的如此呆呆傻傻,煞是可愛,逗得我不由呵呵笑出聲來,順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不過我卻覺得,錢是為人服務的,金錢再重要,人也不能淪為它的奴隸。否則,不就和這些為了寶藏血洗銷魂宮的壞人一模一樣?”

阿飛的臉突然紅得像要燒起來,兩只耳朵尖更像是馬上要滴出血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

唉呀媽呀,這是阿飛啊!這是古龍大神筆下堅硬如花崗巖、冷漠如冰雪、一心追求劍術的阿飛啊!!我居然伸手捏了他的耳朵!!!我這是瘋了嗎???!!!

“……嘿嘿……嘿嘿……”我小心翼翼收回手藏在身後,不動聲色地往小三兒那邊退了兩步。

阿飛卻仿佛根本沒有註意到似的,繼續說道:“你說得極是。只不過,我今日才發現,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一個人,作為男人,賺錢養家是天經地義的事。”

“賺錢……養家?”我看著他呆呆說道,這臺詞從阿飛嘴裏說出來太過違和,我突然覺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是。原先你是我的朋友,你說過,你的家就是我的家。現在銷魂宮沒了,你更是我的家人,我要好好照顧你。”他好似想通了什麽:“從今以後,我們一起闖蕩江湖。”

“那我呢?”小三兒突然插嘴道。

“你?”阿飛鄒著眉頭看看他:“我和你不熟。”

“她是你的家人,我是她的家人,家人的家人,當然更是家人了。所以說,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們闖蕩江湖的時候可要帶上我。”小三兒一口氣說完,得意洋洋地看著我與阿飛。

突然多出來兩個家人,讓我有點受寵若驚,想了想就隨口說道:“小三兒,你不是要去找你父母麽?”

小三兒眼神一黯:“前日若不是我急著要去找他們,而是等到你成親之後,也許銷魂宮就不會變成那樣的人間地獄,也許你就不用經受那樣的痛苦……”

我心中又酸又痛,禁不住打斷了他:“你若是在,說不定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你若是在,我還要分心照顧你,說不定我也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如今我們都還活著,銷魂宮就還在。”

小三兒沈默半晌,如同成年人般沈聲說道:“所以,我要先陪著你先安定下來,再去找他們。否則,我心裏不安……”

“她與我在一起,你有什麽不安的?”阿飛冷冷道:“你的劍法,還差得遠。”

小三兒冷哼一聲,涼涼說道:“你身上連個銅板都沒有,逞什麽英雄?”

阿飛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雙手在身體兩側握成拳頭,半晌開口道:“我可以去掙!”

小三兒“噗嗤”一聲,冷笑道:“你怎麽掙?你是去做苦力扛麻袋,還是去街頭雜耍賣藝啊?”

阿飛深吸一口氣,面色恢覆了平靜,冷冷道:“殺人。”

小三兒面色一怔。

我趕緊站在兩人中間打著圓場:“你們兄弟倆別吵了哈,剛才不是還說是一家人嗎?兄弟床頭打架床尾和……啊啊,不對……親兄弟明算賬……額,也不對……,哎呀,反正別吵啦!你們再這樣,咱們就各走各路,從此江湖珍重,永不相見!”

“好!”一左一右兩只手同時拉住了我。

我頭頂垂下三根黑線:“要想一起走,就要聽我的!”

兩人默不作聲。

我停了停,繼續說道:“你們不反對,那就當你們都同意了,我這個人是很民主的。”

“你又在說些怪話。”小三兒哼道。

“你不同意,你可以走啊。”我挑眉看他,他瞪了我一眼,低下頭沒再吭聲。

“你也不反對吧?”我轉向阿飛。

阿飛淡淡道:“我早已說過,這些小事,你決定便是。”

沒想到阿飛這麽知情知趣,我捂著嘴悶笑兩聲:“那就這麽定了!從現在開始,小三兒的錢袋上交給我……”

“憑什麽……”小三兒叫道,擡頭見我正陰測測地笑著看他,立刻閉了嘴,不情不願地取下腰間的錢袋。

我接過他手中的錢袋,掂了掂,繼續說道:“這些銀子也只夠我們三人一貓一狗幾天的開銷,所以……我們還得想個法子掙錢。”

“怎麽掙?”兩個聲音齊齊問道。

傍晚,小鎮。

前幾日被江湖客熙熙攘攘擠滿的小鎮重新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但是因為地處關內關外的交界處,來往的客商行人倒也不少。

小鎮當然不大,只有正中一條主幹道,兩旁商鋪店家聚集,還有不少擺攤兒的臨時流動攤位。

傍晚正是這條街最熱鬧的時候,人們紛紛來到這裏,三五好友小聚淺酌,或是一人獨自買醉,再或者漫無目的地隨處逛逛,買上幾個討人喜歡的小玩意兒,又或者在街邊雜耍旁邊看個熱鬧……

今日這條街卻和往日頗不一樣,所有的店鋪攤位前都冷冷清清,只有道路的中間一段擠滿了人,裏三圈外三圈的,伴隨著人群開懷的大笑,不時傳出一浪又一浪的叫好聲與驚嘆聲。

場子中間騰出一塊空地,邊上擺著一個條凳,條凳上翹腿坐著一名年輕男子,蠟黃色的面孔,轉眼就會被人忘記的平淡五官,只有一雙眼睛靈活無比地望著場中,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在偷笑。

這名男子,就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過了個年,存稿還剩五章,偏偏今天又莫名其妙地感冒了,頭疼嗓子痛渾身疼……我是應該把存稿拿出來,繼續更新到無稿可更呢?還是留著存稿,等到有力氣寫了再繼續更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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