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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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小鎮終於恢覆了往日的寧靜,漆黑的夜空中風雲變幻,沒有月亮,也看不見星星。

一家客棧後院的柴房門悄悄打開,兩條身影鉆了出來,迅速向鎮外掠去。鎮外的林子裏,一頭狼型大犬端坐其中,耳朵豎起,眼神專註,藍色的眼睛在暗夜中閃著幽幽的冷光,見到遠遠掠來的兩個身影,站起身飛奔了過去。

這兩條身影,正是我和阿飛。

白日裏三角眼終於被說動了心,把我和阿飛收下做“小弟”,並且把寶藏的事情大致告訴了我們,讓我們要“長點心眼”,找到藏寶地點不要聲張,先告訴他。

我自然拉著阿飛一起唯唯諾諾地點頭答應。信息已經拿到手,我們當然不會再陪著他在山裏瞎晃。本來對於這些寶藏什麽的傳聞,我就不大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弄不好一不小心就砸死你,還不如躲得遠些。

但是,我卻沒想到,那三角眼手指一指,指的居然是銷魂宮所在的那一片山脈。

雖然這一大片山脈綿延不絕,銷魂宮入口又甚是隱秘,再加上王憐花在此多年,銷魂宮周圍早已被布上了各種迷陣,如果沒有知情人引導,走進去的人要麽會被困陣中,要麽會被陣中故意留下的破綻引出陣外,萬萬是不會通過迷陣走近銷魂宮的,但是這麽多人來到這裏進行搜山,如果有人機緣巧合誤打誤撞找到銷魂宮,豈不是麻煩?

無論如何,我要趕緊趕回去通知師兄他們早做準備。更何況,如今我才是銷魂宮主,師父將銷魂宮交給了我,我總要護它周全。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我雖不想殺人放火,可我也不想成為別人砧板上的那塊肉。

“這三角眼忒得小氣,這麽冷的天讓我們住柴房。”我搓了搓凍僵的手,對阿飛說道。

三角眼收了我們做小弟,老大自然是應該負責小弟的吃住的。結果這人居然讓客棧老板把我們帶到了後院的柴房,裏面四面漏風,地上只鋪著兩堆幹草權當床鋪,連個被子都沒有。

這冬末春初的時候,北方正是倒春寒的日子,比三九臘月還要冷上幾分,我躺在幹草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還是阿飛把他那堆幹草移了過來,與我背靠背的相互取暖,才勉強睡了幾個時辰。

不過說是相互取暖,其實是他做了我的“暖寶寶”,他少年感的瘦削後背居然很是溫暖,同樣是練武之人,讓人不得不感嘆男人天生就是火力旺。

阿飛聽了我的話,側頭看我,飛起的黑色長發在夜風中如同張揚的旗幟。

“還冷麽?”他問道,聲音低沈冷清,一只溫暖的手伸了過來,拉住我在黑夜裏飛快地跳躍奔走。

我心下莫名地歡喜,與他手牽手在雪地上狂奔,等到天亮的時候,我們已經站在了銷魂宮的門口,小哈端坐在我倆中間累得呵哧呵哧吐著舌頭。

“這裏就是我的家。”我側頭笑著看他:“我們回家了。”

“回家……”阿飛嘴角微勾,眼神迷茫,好似想起了什麽美好的回憶。

我撕下面具,打開門口的機關,阿飛與小哈和我一同走了進去,穿過機關重重的山中隧道,來到白雪覆蓋的山谷之中,銀裝素裹,瀑布飛虹,冰雕玉琢,幾株紅梅開得分外妖嬈,一幅世外桃源的美好景象。小哈一聲低吼,興奮地沖進花樹果樹的林子裏來回打著滾。

山谷中靜悄悄的,只聽見瀑布水流的轟隆聲,我們回來的太早,銷魂宮中的人們都還沒有起床。到處都掛著紅燈籠,一副喜氣洋洋的景象。

“你們宮中為何掛著這麽許多紅燈籠?”阿飛問道。

我抽了抽鼻子:“我也不知道啊……難不成過年的時候拿出來的燈籠,還沒有撤下來?”

“春節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而這些燈籠顏色鮮艷,一看就是新掛上去的,應該和過年無關。”阿飛淡淡說道。

我正在心底暗嘆他年紀輕輕就心思縝密,突然一道黑影從樹林邊的木屋中竄出,閃電般撲向雪地中的小哈,只聽小哈“嗚”地慘叫一聲,與黑影在雪地裏滾成一團,粉狀的白雪四處飛揚。

與此同時,一聲寶劍出鞘的清吟之聲響起,一個修長的雪白身影從空中飛落,手中揮起一片密不透風的亮銀色光幕,冰冷的劍氣將我耳邊的碎發激起,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住手!”我叫道。

這人手中卻絲毫沒有遲疑,帶著淩厲的劍光向阿飛攻去。就在那片劍光即將碰到阿飛的衣裾之時,只聽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劍光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把普通無奇的鐵劍與另一把鋒利閃亮的寶劍劍尖相抵,鐵劍的那端只有兩片木片夾著當做劍柄,阿飛的手正握在上面。

他是什麽時候出手,如何出手的?我竟然根本沒有看清,他竟已經用這樣一把劍破了對方變幻莫測的劍招,而他今年還只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

我心中大驚。

只聽阿飛冷冷說道:“你年紀輕輕,下手居然如此狠厲。這一次我放過你,若下一次再敢如此偷襲我,你可要記住:我的劍是用來殺人的。”

那人恨恨地“哼”了一聲,將手中寶劍用力擲在雪地裏,說道:“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從此之後,我不再練劍。”

這人唇紅齒白,多情的眉眼,秀氣的鼻唇,眼神靈活生動,年紀雖小,但那眉梢眼角的不羈風流卻隱隱有著憐花公子的影子,正是那個從小在銷魂宮長大的美少年——小三兒,此刻一張小臉又羨又怒又驚又喜的,表情甚是覆雜。

這時,樹林中的打鬥也告一段落。一只黑貓騎在小哈的背上,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過來,小哈一臉不願意卻又無可奈何的神情。

我“噗嗤”一笑,拾起地上的劍塞回小三兒手中:“你們雙方都是一輸一贏,平手!”

小三兒和阿飛同時扭過頭,不滿地看著我。黑貓“喵”地一聲跳上了小三兒的肩膀,得意地端坐著,小哈垂頭喪氣地坐在阿飛腳邊,嬌嫩的大黑鼻頭上隱隱滲出一點血絲。

“小三兒,說什麽氣話,劍當然是要再練下去的,怎麽能打輸了就不練了?”我瞇著眼腆著臉打著哈哈。

小三兒冷著一張俊臉:“有他這樣的人在,我再練下去又有什麽意義?”

我一時語塞。根據古龍大神的設定,與王憐花的多才多藝不同,阿飛一生只專註於一件事,那就是劍術。他的劍術沒有什麽令人目眩神迷的招式,卻往往一招致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憑著這一手出神入化的快劍,阿飛後來成為與李尋歡齊名的俠客,繼沈浪和王憐花之後,屹立武林之巔十數年。但那應該是十年之後的事情了,我萬萬沒想到,現在的他在劍術的造詣上已經如此厲害。小三兒被他一劍制住,自信心難免大受打擊。

“三兒,師父說過你是練武奇才,才給了你劍譜和這把劍。這位阿飛哥哥比你大了幾歲,自然比你劍法好些,你再多練幾年,說不定就能超過他了哦!”我昧著良心安慰他道。

“再練幾年,也是沒有用的。”阿飛淡淡說道:“他會長進,我自然也會長進,而且比他長進地更快些。”

聽到這話,小三兒的小臉唰地白了。

我擔心阿飛的毒舌讓小三兒的幼小心靈再受打擊,偷偷用力擰了一把他的後腰,沒想到他居然立即用了力,腰上的肌肉變得又硬又緊,捏也捏不起來。我不由心中惱怒,把右腳偷偷踩在他左腳上,用力碾了碾。

誰知他一動不動,好似沒事兒人似的,繼續冷冷說道:“只不過,你劍法雖然比不過我,但如果找到合適自己的兵器和武功,我卻也未必就能輕松贏你。”

小三兒漂亮的鳳眼忽地又亮了。

“我的劍就如同長在我的手上,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阿飛繼續說道:“如果有一天,你也找到了自己身體缺失的那一部分,到那時你再來找我。”

小三兒臉上重新閃起了自信的光輝,站直了身體向阿飛拱手說道:“好,在我找你之前,你可千萬別死了!”

阿飛把那把鐵劍無比珍惜地收回在腰間,與他坦然四目相對,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我顧不上他倆之間的火花四濺,煞風景地問道:“小三兒,你和小黑幹嘛二話不說上來就打呀?”

“小黑”是我自說自話給黑貓起的名字。黑貓聽到這話不滿地站在小三兒肩上弓起了背,一身油光發亮的黑毛都炸了起來,小三兒菱角般形狀優美的嘴角抽了抽,傲嬌地別開眼不看向別處,悶聲說道:“我替你守了半年的屋子,每日裏把你的房間打掃地幹幹凈凈,你卻一點音信也沒有……你一走就是半年,如今好不容易回來,卻帶著個陌生的男人和一頭狼……我怎知這一人一狼是不是挾持了你的壞人?”

小哈似乎聽懂了有人說它是“壞人”,不滿地站起身,齜著牙對小三兒發出陣陣低吼,黑貓見狀站在小三兒肩頭低下了身,弓著背低聲嘶叫著,小哈一楞,立刻乖乖坐好,黑貓得意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擡眼卻看見阿飛一雙眼睛冷冷地看著它,如同兩柄冰冷的利劍,不由收起自己得意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在小三兒肩頭蜷成一團,開始假寐。

我不由“哈哈”大笑,問道:“小三兒,你這黑貓是母的吧?”

“你怎知道?”小三兒挑眉問我。

我故作神秘地擺擺手:“天機不可洩露也。”

他翻了個白眼給我看。

“小三兒,宮裏為什麽掛著這麽多紅燈籠啊?”我好奇地問道。

“因為有人要成親了。”小三兒面無表情地回答。

“誰啊?”我激動興奮好奇的心情溢於言表,沒想到我才走了半年,宮裏就有人要“有情人終成眷侶”了。這可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所遇到的第一件喜事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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