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混蛋……”清歡憤怒地擡頭看著他，揚起手還準備再給他一個耳光。

誰知道弗蘭克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沈下臉來，“你就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對待好心救了你的恩人的？”

清歡卻聽不進去，奮力將手掙開，怒氣沖沖地開口，“救我？你騙鬼呢，這裏是學生會的總部，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剛好救了我？”

“你難道不知道嗎？我也是這個社團的一員。”弗蘭克扶額，無奈地開口，“昨晚我剛好有空，知道社團有迎新儀式就過來湊個熱鬧，沒想到會碰見你意識不清地被人帶上樓，當時我就跟了過來，及時救了你，否則你現在這個時候就應該趕去警察局了。”

“可是你不是已經畢業工作了嗎？怎麽還會是這裏的成員？”清歡楞了一下，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學校裏的這種社團又被稱為兄弟會，只要你沒有主動退出，一日為兄，就終身為兄。”弗蘭克揉了揉剛莫名其妙被挨了一巴掌的臉，有些郁結地開口。

清歡沒有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我該相信你嗎？”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問瓊，當時她和我一起的。”弗蘭克有些受不了地叫嚷了出來，他沒想到自己難得有閑心當一回好人，事後卻要被這樣冤枉。

“瓊也在？”清歡驚訝地看著他。

“當然了，你一直沒醒，她有事就先離開了，留我在這裏守著你。”

清歡一怔，嘴動了動，半晌才低聲開口：“我待會兒回去問她的，如果是真的，我會給你道歉的。”

“真是受不了你這個笨蛋，走吧，我們先離開這裏。”弗蘭克朝天翻了個白眼，然後就朝門外走去。

清歡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這個時候已經是淩晨快7點了，天空已經有些發白，他們從樓上下樓的時候還能看見昨晚狂歡後遺留下來的狼藉，各種酒瓶子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還有食物和零食的殘渣，墻壁上，桌椅上都是五顏六色的痕跡，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麽東西。

還有些人大概是醉得太厲害了，東倒西歪地躺在沙發上和地上，對外界的幹擾毫無所知。

清歡一邊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的酒瓶子和人，一邊還要努力地屏住呼吸，因為空氣中漂浮的味道實在是讓人一言難盡。

走出這棟白房子，弗蘭克就朝路邊停著的一輛跑車走了過去，清歡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後邁步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就聽見身後跑車發動機粗重的聲音，接著弗蘭克就從車窗裏探出個頭來，“上車吧，我送你回去，你這個時候也叫不到車，這裏離校門口還那麽遠......”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可以走回去。”清歡頭也不回地淡淡開口，仍然固執地朝前走，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弗蘭克似乎被她這種不領情的態度激怒了，也不再繼續勸她上車，而是轉過頭猛地踩下油門，疾速地朝前呼嘯而去。

清歡回到公寓的時候就聽見蘇靜從房間裏飛奔下樓的聲音，看見她後蘇靜明顯松了口氣，急忙拉著她的手說：“你昨晚一晚上沒有回來，給你打電話也沒人接，擔心死我了，沒出什麽事情吧？”

“沒什麽，只是喝醉了，在社團總部睡了一晚而已。”清歡勉強笑了一下。

“真的沒什麽事情？”蘇靜有些懷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語氣稍顯凝重地開口，“要是出了什麽事情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

“放心啦，真的只是喝醉了而已。”清歡笑著拍拍她的手背，“折騰了一晚上，我有些累了，先上去洗澡睡了。”

蘇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也沒再說什麽了，點點頭，就和她前後一起上樓去了。

洗完澡後，清歡有些脫力地坐在床上，用毛巾擦著還濕漉漉的頭發，盯著對面白色的墻壁有些發呆，臉上是真正的一絲情緒也沒有。

剛剛洗澡的時候自己稍微檢查了一下，身體確實沒有任何不適的地方，弗蘭克說的話她其實已經信了一大半了，可是回憶起昨晚那種混亂的場景，以及自己身處的那種險境，清歡仍然心有餘悸。如果不是弗蘭克剛好看見了她，又好心地救了她，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自己此刻還能好好地坐在房間裏嗎？她突然有些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吹幹頭發後，清歡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繼續睡會兒，本來以為自己應該難以入睡的，卻沒有想到沒多久意識就漸漸開始模糊起來。她又夢見自己回到了昨晚那個昏暗的房間，黑暗中身體像是被一個重物狠狠地壓制住，無法動彈，怎麽也喘不過氣來，還感到手腕因掙紮被勒得生疼，她大聲地想呼救，但是卻發現自己無法發出一點聲音，嗓子像是被人捏住，無論自己怎樣地用盡力氣，仍然喊不出聲來。

那一刻，清歡差點以為自己已經身處在地獄了，她心裏恐慌極了，拼了命地想掙脫這種束縛。可是不管自己怎麽努力，卻還是沒用。

正在清歡有些絕望之際，突然一陣悅耳的鈴聲響了起來，將她從夢裏驚醒。

那種全身被定住的感覺消失後，她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過了好半天才慢慢地轉頭看向床頭櫃上放置的手機，鈴聲還在繼續，是她睡覺之前設置的鬧鈴，自己今天還要去咖啡館兼職。

清歡關掉鬧鐘，朝額前摸了一把，竟發現額頭已經密密地起了一層薄汗。她有些虛弱地又躺了回去，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側過頭時，一行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清歡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樓，準備出門去上班了，生活的殘酷在於，不管你之前經歷了些什麽，經歷的事情有多糟糕，沒有任何人會同情你，如果你因此打亂了自己的生活節奏，那麽要承擔後果的人也永遠只會是你自己。

比如她今天要是因為昨晚發生的事情導致無法去上班，經理也只會對她的遭遇表示一時的遺憾，到最後被頂替的人仍然會是她，到了月底，沒有生活費的人，也是她。

清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用力地甩了甩頭，保持頭腦的清醒，然後到廚房裏拿了一瓶礦泉水後，就朝門外走去，還沒拉開門，就聽見身後的樓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是瓊。

瓊一邊穿著外套，一邊飛快地跑下來，臉上是一種氣急敗壞的神色，這還是清歡第一次看見她這樣地情緒外露，平日裏她總是一副很淡然的表情，仿佛周圍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在她臉上引起一絲絲的波瀾。

清歡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麽了，就看見她已經閃到了自己面前，也沒和她打招呼，然後就拉開了門，沖了出去，幾個眨眼間就看不見人影了。

一直到下午的時候，清歡才知道，瓊之所以那麽著急地沖出去，是急著去處理社團的事情了，因為她在中午的時候接到電話，昨晚迎新儀式出問題了——有個女孩被發現在那所白房子裏沒了呼吸。初步診斷出來是因為酒精和毒品攝入量均超過了人體能承受的水平，繼而引起的心臟突發性梗塞死亡。

出事的時候，周圍的人都以為她是喝醉了躺在那裏睡覺，所以都沒有去管她，直到今天中午她也沒有一絲動彈，有人覺得不對勁，上前查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事發後，所有當晚和這個女孩有過接觸的人都被警察叫去錄筆錄了，清歡也在其中，因為人數有些多，等警察挨個問完做完記錄，她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淩晨一點鐘了。

清歡站在警局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大街，使勁地咬著唇站定在原地，她想起那個女孩，還有下午在裏面碰見的那對悲傷的父母，忽然心就像是被人緊緊握住了一般，疼得差點無法呼吸，明明昨晚的時候還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對未來還充滿了無數的憧憬和幻想，今天就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孤身躺在那個冰冷的櫃子裏，就為了敲開那個金錢世界的大門，真的值得嗎？值得用自己的命去賭嗎？

“清歡，”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蘇靜從路邊停著的車上下來，朝她走了過來，“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發呆？不回家嗎？”

“你怎麽來了？”

“我有些放心不下你，所以就開車過來了，想著在路邊等一下你。”蘇靜嘆了口氣，“怎麽樣，都錄完了？”

清歡嗯了一聲，然後就低垂著頭不再說話了。

“走吧，先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吧。”

清歡點點頭，在上車之前，又回頭看了警局一眼，這裏的背後就是高樓鱗次節比的華爾街，即便是夜晚，也燈火通明繁華得令人瞠目，無數銀行的招牌閃得人眼花繚亂。

就在這一剎那間，清歡卻感覺到渾身有些冰涼起來，甚至在之後無數個深夜裏，當她從高樓往下眺望的時候，總是無法抑制地回憶起這個夜晚。每當這時，就會有一股寒涼從腳底慢慢地升起，然後漸漸地匯聚到她胸腔裏不斷跳動著的那顆心臟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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