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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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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

同行幾個小世界修士皆是面色難安。他們這幾人雖然是這個小世界大宗門的內門弟子,?只不過哪裏遇到這樣子玄乎的事情。此時此刻,他們一個個惴惴難安,臉頰生出了一層蒼白,?似刷了一層□□。

這白雪城甚是古怪,?一切近乎妖孽作祟。如今這幾人和大部隊失聯,自然內心不大舒坦。

此刻他們雖然沒遇到什麽危險,可是誰都知道,如此詭異的環境就是要搞事情。

而尹風華也不覺透出了不安的樣子,?和大家保持了情緒上的一致性。

如此一來,?這幾個修士,自然不會知曉自己身邊潛伏了一個危險人物。

尹風華無聊,?暗中卻打了個哈欠。

正在這時候,?女人嚶嚶哭泣聲傳來,惹得在場幾人頓時打了激靈。

他們好似被打了雞血,瞪大了眼珠子,?一陣子的惶恐。

“是誰,?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白雪城妖孽,?還不快快滾出來。”

“呸,用這等手段,?本姑娘會害怕嗎?”

幾個人七嘴八舌,嘴裏面說不害怕,?可是嗓音卻不知道多大。一聽就知曉是虛張聲勢,其實一個個都是怕得不得了。

尹風華暗中翻了白眼,?各位,難道不覺得這哭聲有些耳熟嗎?

“素雪衣”卻是怯生生的,從自己躲避處這般出來,面頰之上猶自有兩道淺淺的淚痕。

她呼吸了一口氣,?手指尖兒輕輕一碰,似要將面頰之上的淚水擦去。

一雙手臂卻是傷痕累累,上面盡數是割破的傷口。

眼見是她,這幾個修士面色頓時一松,然而漸漸的,他們面色卻也是有些古怪。

“素雪衣”驚魂稍定,一雙眸子之中流露出感激依賴之色:“原來,是你們。方才,我墜入一個空間之中,同行幾人居然,居然相信那樣子的無稽之談。”

她舉起了手臂,言語裏未盡之意,卻也能聽得明白。

空氣之中流淌了血腥之意,可這血腥氣息,嗅著仿佛也添了幾分說不出的甜美。

在場幾人紛紛對視,眼底也是不覺蘊含了漣漣精光。唉,聽聞素雪衣鮮血,就能解了花疫。傳聞還不止如此,只說未得花疫之人,喝了幾口血,那也是解去詛咒,再不會染病。

人的道德,是有許許多多的人共同意志組成的。到了一個封閉空間,只剩下幾個人獨處時候,秩序就會輕而易舉的被破壞了。

那麽在場幾個修士,心裏面當然有了一些壞壞的想法,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尹風華繼續和他們保持情緒的一致性。

“素雪衣”卻渾然不覺,猶自哭訴:“只求,快些尋到大宗師,也不知道,陳劍仙在哪兒。”

她這樣子天真無邪的話,自然也是火上澆油,讓這把火燒得更加旺盛。

喔謔,要是讓她尋到陳隱之,誰還能虎口奪食?

“素雪衣”既然能逃脫,如此看來,這些空間也並不是很穩定。錯過這個村就沒那個店,要是讓“素雪衣”逃走,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隊伍中的那名女修驀然咯咯嬌笑:“素大夫,這可真是有緣。不如,別便宜別人,便宜我們好了。你菩薩心腸,一點點血,不會舍不得吧。”

她這樣兒說著時候,同行幾人,已然是將“素雪衣”團團圍住。

捅破了窗戶紙,原來大家居然也是心有靈犀,有這樣子的默契。

尹風華幽幽嘆了口氣:“這件事情,我就不參與了。”

話語未落,一把劍猛然就刺向了尹風華的心口。尹風華頓時身軀搖搖欲墜,面頰之上透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他不忘記啊了一聲,才緩緩倒向了地上。

倒去地面時候,尹風華還想到了林愫。他一想到了林愫,內心就禁不住浮起了一層溫柔。

尹風華忍不住想,啊,愫愫看到我這個樣子,又要說我是戲精了。

此等自相殘殺,在場剩下幾人皆是一陣。

“素雪衣”眼神深處,閃爍著漠然的光芒。可是她嗓音卻是悲痛的:“你們,你們不過是要一些血,我,我沒說不給,為什麽要殺人?”

那女修也挺喜歡尹風華一張臉,看著尹風華倒下時候頗為可惜。此刻聽到了“素雪衣”這樣子說,忽而也覺得有些道理。

她不覺遲疑:“正是,素大夫,似乎也是知情識趣,何必殺人呢。”

說到底,她也只想喝一口血,解除自己的花疫。她也不是什麽心理變態,不至於非要把血喝幹,變為人幹。

“笑話,我等這般相待,就算不怕陳劍仙的利劍,也得擔心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難道,想要身敗名裂,被人淩遲碎剮,?陳劍仙可是一定會尋出,誰這麽待他的心肝寶貝肉。就憑素大夫的性子,哪裏耐得住逼問。那也就,只能委屈素大夫死一死了。”

說話的修士劍鋒上鮮血未幹,說的話也是頭頭是道。他覺得自己聰明又機智,而在場小夥伴也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

就連之前置疑的女修,也連連讚同,一副是我見識短淺你說得很對的樣子。

畢竟,尹風華再美,也是個死男人了。殺人者劍鋒上血跡未幹,想深一點,自己若是不願意答應,下一個被聯手殺死的就是自己。

人都是有個體差異的,此刻這些修士,狠辣程度也是不同。比如有些修士,雖然自私,一開始也不過想搶先喝一口血,占個便宜。可是最終,大家的底線通常會趨同,並且是趨於最低的那根線。

“待會兒喝血,人人有份兒。殺人時候,自然得人人一劍,絕不落空。如此一來,經歷此事,大家就親如一家人,以後也可以彼此扶持。”

殺尹風華那位男修,也頗有幾分領導氣質,這麽一張口可真是具有組織力。

幾人掠向了“素雪衣”,眼中流淌森森光芒,流淌了近乎灼熱的渴求。

他們也是趨於兇狠,內心之中布滿了凜然狠意。

驀然,眼前卻一道白光閃過,那道白光,卻也是宛如驚鴻,快得不可思議。而這樣子的白光,其實是一道利刃的光輝。在場幾人,也是小世界的出色修士。可是他們的劍,在這道白光面前,卻也是笨拙得不可思議。

伴隨一聲短促得叫聲,在場幾人的身軀,頓時也四分五裂,稀裏嘩啦的倒了一地。

空氣之中濃稠的血腥味兒這樣子的浮起來,尹風華卻也是緩緩起身,隨意拍去了身上的塵土。

眼前“素雪衣”表皮裂開,露出了內裏的木頭,不過是個木傀儡罷了。

阿蘭制作木傀儡的水平相當的高,砍幾個小世界的雜魚不是問題。

尹風華悠悠走了過去,彈了一下木傀儡。

那木傀儡頓時也是化為了灰燼。

這等木傀儡,制作並不怎麽樣,終究也不過是消耗品。這個支線任務完成,“素雪衣”自然也是消失無蹤了。

而尹風華表演的行為,讓木傀儡判定為可放過,自然不會受此攻擊。

然後尹風華足下光芒閃爍,旋即被這個小空間踢出來,到了下一個小空間。

這個空間裏面,亦有幾個小世界的修士。他們同款的惶恐之色,甚是難安。

阿蘭雖然答應了素雪衣,不搞無辜之人。可說到底,以阿蘭的神力,讓一個人變得不無辜,也是輕輕松松。阿蘭無恥的搞機械化作業,制作了大量的木傀儡。

同樣的劇本,尹風華已經重覆看了多次了。

先是女人嚶嚶哭泣,再蹦出了個“素雪衣”。

甚至連素雪衣的對話也差不多。

“素雪衣”驚魂稍定,一雙眸子之中流露出感激依賴之色:“原來,是你們。方才,我墜入一個空間之中,同行幾人居然,居然相信那樣子的無稽之談。”

尹風華簡直無聊得要咬自己的頭發尖兒了。

至於此時此刻,真正的阿蘭卻陪伴在陳隱之的身邊。

在踏入白雪城發生異變時候,阿蘭就可憐且依賴的捉住了陳隱之的衣服角。

陳隱之心中微微一甜,只覺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個夢。

他在這個女人身上花了許多心思,費盡心機如此心機,方才順利巧取豪奪,將這個女人奪到了手。如今對方分明也是對自己有了情意,這自然讓陳隱之無比的愉悅。

陳隱之生來根骨好,又心性堅毅,待他成為這個小世界的大宗師,這世界種種皆能俯視。他極少有脆弱的時候,而難得一次重傷,卻得素雪衣救治。而對方又是如此溫柔善良,心性單純,是無比純潔的人。如此脆弱時候,有這樣子一個罕世單純的女子,又豈能不心動?

而以陳隱之的性情,什麽都要竭力奮鬥,拿於手中。恰好他也是個智商極高,心性極堅的人,故而通過努力奮鬥,陳隱之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對於這個小世界而言超凡脫俗的劍仙實力,以及崇高無比的大宗師地位,這些皆讓陳隱之很是滿意。偏生在素雪衣的身上,他第一次品嘗到了所謂的求而不得的可怕滋味。

如今這個女人,終於知曉自己的好了,知曉曾經迷戀的秦子寒不過是一團爛泥巴。

這長長久久的心願得以順遂,陳隱之內心自然不免有志得意滿之情。

有些東西,越難到手,到手了後自然覺得倍加珍貴。

倘若此刻不是在白雪城中,那就更好了。他必定將無上的寵愛給這個女人,讓素雪衣清清楚楚的知曉,隨了自己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不過最初的欣喜過後,陳隱之卻不覺鎮定下來,不得不直面如今詭異的處境。

其實陳隱之原本可不趟這渾水的,他向來淡漠,也不在意這個小世界修士的花疫之事。陳隱之冷眼旁觀,只覺得其他大宗師皆未現身,何須自己如此。他本來準備自個兒修行,不理睬如此種種。說到底,陳隱之摻和這樣子的事情,還不是為了一個女人。

他不過是想和素雪衣多多的接觸,設法讓秦子寒極之不堪。

至於小小的白雪城,自然也不免是手到擒來。

未曾想,自己居然也招惹了這場禍端,染上了花疫。

陳隱之一想到自己手臂之上的火焰花印記,心中驟然湧動了煩躁,欣悅之意也頓時褪去了幾分,全無之前的強烈了。

他本沒想到,自己會為這個女人犧牲至此。

說到底,他對素雪衣的追求,與其說是付出,不過是一場對自身權力的展示。

而手臂上的火焰花印記,是超過陳隱之自己預料之外的犧牲的。

只不過此刻,陳隱之方才得到了愛情,正是自個兒內心最為火熱的時候。

所以他內心流淌的微妙不舒坦,也被這樣子壓了下去。

他自然沒有留意到,阿蘭柔情蜜意的瞳孔之下,流淌了冰冷狠毒的光芒。

阿蘭對陳隱之不屑一顧,說到底,陳隱之也不過是個極為自私的人。愛情雖然會改變人一時,但是絕對不能改變一世。最初的激情過去之後,消去了一開始的熱乎勁兒,陳隱之對素雪衣也不過如此。

不過阿蘭可沒什麽耐心,等上五年、十年,她決意催化一下。

譬如陳隱之手臂之上的火焰花,此刻已然讓陳隱之心神不寧。

陳隱之長劍揮灑,他不愧是小世界頂尖修士,連連斬開幾個小空間。

然而越是如此,陳隱之內心的驚駭之意更濃。

如此戰鬥,他方才能感覺到,這樣子的力量是多麽的可怕可怖,令人心悸。

困住自己的物事,卻也是不知是怎麽樣兒的神秘力量,使得陳隱之連連受挫。不錯,陳隱之是劈開了一些小空間。可是這些小空間,仿佛不過是龐然大物的一部分。使得陳隱之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竟隱隱生出此等邪物自己無法對付的驚嘆。

他自然不知曉,此刻在他身邊怯生生的阿蘭,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在陳隱之感受到了疲憊的時候,忽而一道空靈悠遠的嗓音響起:“我等城中,並無靈藥。花疫之毒,唯獨你身邊女子血肉可解。若以她鮮血為引,便能消此劫數!”

那聲音也不知曉從哪裏來的,可正因為如此的神秘,使得人不自禁的相信,此物言語乃是真實。

就連陳隱之心神也不自禁的動搖,微微恍惚,心忖素雪衣加以隱瞞,是何道理。

旋即陳隱之也反應過來,這樣子的一把聲音,可謂是來歷不明,也是不大能聽得清楚。

既是如此,何須深信不疑?

素雪衣是刻骨銘心的愛人,且有此救命之恩。而這樣子的嗓音,卻是陌生人而已。

想來不過是來亂自己的心神,並且趁機挑撥離間。

陳隱之暗道慚愧,又恐素雪衣恐懼,不覺準備加以安撫。

未曾想,他觸及的卻是一雙幹凈信任的眼神,那雙眸子之中並沒有一點兒對陳隱之的提防,只有濃濃的仰慕信任。這份愛意幹幹凈凈,是不含一點猜忌,沒有半點雜質的。

阿蘭甚至低低說:“唉,說不準這些流言蜚語,就是雪白城故意設計。”

而陳隱之,更不覺被這一雙眼掃得自慚形穢,有些愧疚。

驀然,眼前女子輕輕啊了一聲,她眼中充滿了驚恐,也充滿了對陳隱之的關切。

而陳隱之也從阿蘭的瞳孔之中,看到了阿蘭驚恐原因。

他忽而抽出了劍,舉劍比在了自己面前。劍身如水,平滑得像一面鏡子。而這面鏡子,正好就印出了陳隱之的面頰。

也不知曉何時,陳隱之的面頰之上,也是添了一朵火焰花的標記。

一股子驚恐涼意,沖上了陳隱之的心頭。他是見過花疫的,知曉花疫是發於四肢,然後一點點的蔓延上主幹。當然,陳隱之並不知曉,花疫會什麽時候攀上了人的臉。只不過,本來應該沒這麽快。

陳隱之聽說過,從手臂上出現第一朵火焰花,到火焰花蜿蜒蔓延上整個手臂,需要一月有餘。

要不然,這支隊伍裏面的修士,早便死了大半了。

故而陳隱之之前發覺自己手臂上的火焰花,雖然震驚,尚自能冷靜。因為以陳隱之的經驗,他還是有時間的。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陳隱之的自我感覺良好。一如這白雪城,白雪城中種種詭異之極,連花疫的發作也似快了許多了。

如此一來,固有的認知被打破,則更容易增加這份恐懼。

阿蘭雙眸流轉溫柔如水的關切,可是心裏面卻也是充滿了對陳隱之的套路。無論如何,陳隱之是大宗師,總歸有些梟雄氣概。便算讓陳隱之選,選他和素雪衣只能活一個,那麽他也未必會選自己。一個人有尊嚴,也有人格,當這些還在時候,就會做出一些違背自身利益的蠢事情。

所以,她絕不會讓陳隱之這樣子兒痛痛快快的了。

軟刀子殺人,才更可怕。

一個人得了不知名的病,看著自己身上,開了一朵朵的火焰花,這樣子的綻放。他這樣子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點點的要死,一點辦法也沒有。那麽伴隨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樣子可怕的煎熬,會在短短時間內,給予陳隱之最強的精神壓力。

一個人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果然伴隨時光的流逝,陳隱之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眼神也開始有了一些變化。他身邊是心愛的女人,在他看來素雪衣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女人的眼睛裏,還是充滿了濃濃的依賴,真切的欣賞。這一切,本來便是陳隱之所想要的樣子。可如今,他忽而覺得素雪衣的信賴,讓自己變得難受起來,壓力也是變得更大了。

因為素雪衣心無雜念,而且什麽也不用承擔。如此一來,反倒讓陳隱之狼狽。

說到底,素雪衣自己並沒有染上花疫。

而且,素雪衣眼中不斷加深的關切,似乎也像是一條條鞭子,狠狠的抽打在陳隱之的背脊之處。

由此看來,自己的花疫,也是病情更重了。

這種花疫最初發作的時候,也不過是運氣微微刺痛一下,並不如何的難受。

可伴隨花疫不斷發作,病人感覺就不會如此的舒坦了。伴隨花疫發作越深,陳隱之的身體越發不適,他每次運勁,丹海頓時好似針紮似的疼。與此同時,陳隱之亦驚駭發現,自己蓄滿真氣的丹田,如今不斷削弱,似被吞噬了一般。

終於,陳隱之實力不濟,此刻他已然不能劃破空間繼續突破。

他身為劍仙,滔滔劍光,在這小世界所向睥睨。然而此時此刻,他已然無能為力。

深深的挫敗感,已然湧遍了陳隱之的全身。

咚的一下,陳隱之單膝跪地,以劍支撐。此刻他額頭已然布滿了汗水,唇瓣輕輕的顫抖。

陳隱之牙根咬得緊繃繃的,縱然他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面對現實。

此時此刻,他已然無能為力,只怕自己便要莫名其妙的死在這兒。

然後,一片手掌,就忽而伸出來,輕輕擦去了他額頭上汗水。

阿蘭滿面柔情,開始套路。

“隱之,不要緊的,倘若我們當真運氣不好,我也願意和你同生共死。”

陳隱之眼底布滿了苦澀,當然在阿蘭的套路下,他也不覺動情。

他的手,按住了眼前女子的臉龐,摩擦幾下,眼底也不覺動容。

阿蘭心底卻冷笑漣漣,如今陳隱之自然還是個情種。可惜,傲氣才是這個男人存在的根本。他若有傲氣,那麽多少還有幾分人樣子。一旦失去了傲氣,陳隱之頓時也是會成為最爛的爛泥。

暗中,阿蘭卻劃破了自己的手臂,使得傷口滲透出血珠子。

血腥氣這樣子的泛起來,陳隱之面色一變。

阿蘭面露痛楚之色,舉起了自己的手臂,特意讓陳隱之看到了手臂上的傷痕累累,以及新增的這個傷口。

她自然看到陳隱之眼神之中一瞬間透出了晦暗莫名的光芒,心裏暗暗覺得好笑。

此時此刻,陳隱之應該也想起了那麽些流言蜚語,更想起了之前聽到的奇異聲音。

阿蘭手臂上的累累傷痕,更會讓人聯想到,之前她拿血煉藥。

不過此時此刻,阿蘭卻像只小白兔,什麽都沒察覺到的樣子。

她溫溫柔柔的說道:“沒關心的,你實不必擔心我。我沒事兒,當真沒事。就是一點小傷,我就是怕你擔心。”

她感覺到,陳隱之握自己的手緊了緊。

陳隱之輕輕拂過她手臂上舊傷。

阿蘭嘆了口氣:“我本不願告訴你,煉藥之時,是需我血做引子,方才有效。只不過,我血本醫不好花疫。若無其他藥材,單飲我的血也是沒有用的。隱之,以前我不告訴你,怕,怕你擔心。”

她說得結結巴巴,將素雪衣得模樣,模仿得像極了。

而阿蘭所言,自然句句都是真話。

只是,從“素雪衣”口中說出來的真話,一多半也沒什麽人相信的。

阿蘭甚至頗有興致的猜測,此刻陳隱之內心想法。是以為自己種種言辭,是為自保?

陳隱之微微沈默,終究只是沈悶說道:“你以後要愛惜身體。”

他終於還是放下了阿蘭的衣袖,沒有做什麽。

此時此刻,阿蘭覺得陳隱之比她想的還要脆弱。陳隱之的感情,也比阿蘭以為的還要虛偽。

如若陳隱之內心充斥愛意,怎會放著心上人流血的手臂不管,也不敷藥包紮?

可見陳隱之心態在崩潰的邊沿,而阿蘭,也並不介意,自己再伸手這樣子的推一把。

接下來,她要徹底擊潰陳隱之的心理防線。

她要陳隱之打心眼裏承認,他比秦子寒那個賤人更不堪,更下賤。

這樣子一來,這個游戲卻也才有趣。

這麽想著時候,阿蘭也已然自行敷藥成功。

陳隱之面色很不好看,狀態也更是糟糕之極。此時此刻,其實陳隱之並沒有受什麽外傷,甚至花疫也沒他想的那般發作。只不過他面對一個自己無法戰勝的病魔,不免心情糟糕透頂。

阿蘭更加以寬慰:“隱之,我瞧這白雪城主,未必也是很強。你瞧,他也不敢現身,和你正面為敵。不過是,故意熬得你花疫發作罷了。他大約會一些奇怪的陣法,拖延時間,將我們困於這樣子的小空間之中。”

阿蘭個很節約的人,也沒用要消耗大量靈力的奇妙功法。

如今,她還特意交代了底。

此刻阿蘭種種言語,自然是別有用意。

此時此刻,阿蘭只需輕輕一推,就能讓陳隱之粉身碎骨。

陳隱之心神稍穩,也覺得不該就此放棄。他在這個小世界有無上的尊榮,此時此刻,他自然不想死在此處。

然後陳隱之如此一劈,手中仙劍再破一個小空間。

眼前一幕,映入陳隱之眼中時候,頓時令他驚駭莫名。

哐當一下,陳隱之手中的劍頓時也哐當落地!

要知曉,小世界有五大宗師,這五人占據小世界頂端,並駕齊驅,成為這個小世界人類的強者。

陳隱之再狂傲,內心也清楚,自己與其他四個人也不過在伯仲之間。

如今,其餘四人皆在此處。

千流劍聖蕭戰雲,雲夢水母花柔姬、雪山老祖展飛倫、東海儒聖文千機。

這四個人皆是一方霸主,修為高深,在這個小世界呼風喚雨。

如今他們皆在這兒,而且都已經死了。

此刻他們和陳隱之一樣,面頰皆有火焰花痕跡。而這四名小世界的絕世高手雖然死了,屍首猶自存著生前的幾分威勢。甚至於,隨身兵刃也是還帶著肅然殺伐之氣。

阿蘭暗中翻了個白眼,心裏默默念叨,這當然是真貨。

小世界的頂級高手,思維也差不多。他們一旦發現自己身染花疫,都恐懼非常,生怕別人趁虛而入,第一時間就殺死身邊侍從滅口。然後,一個個偷跑來白雪城,尋覓傳說中的靈藥。

他們以為自己站在這個小世界的頂尖,其實卻不知道域外有域,有高人存在。

自然是來一個,就死一個。

不過對於陳隱之而言,自然是毀三觀的事情。

當一個人遇到自己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情,一定會下意識的回避,旋即去尋覓別的解釋。而這個別的解釋,必定能讓這個逃避者獲得內心的安寧。

而陳隱之自然也是尋到了別的解釋,就如方才阿蘭所言,這些高手,是被花疫所累。

不錯,這個白雪城城主,若當真是有些本事,為什麽當縮頭烏龜,用這些鬼魅手段。如若自己沒沾染花疫,根本無所畏懼!

如若自己沒沾染花疫——

陳隱之滿頭大汗,他忽而轉頭,看著一旁的阿蘭。

之前雪山派掌門跑來逼逼,說什麽共分血肉,那時候陳隱之只暗笑對方是可笑螻蟻,卑微又無恥。對於高高在上的劍仙,自然也是看不上這等卑微之輩。

可是此時此刻,陳隱之的心底,居然也是浮起了同樣念頭。

他看到了眼前女子眼底的恐懼,只不過此刻他內心是同樣的恐懼。他狠狠的按住了臉頰上的火焰花痕跡,使得他一張面容好似惡鬼。

他想,雪衣分我一點血,又有什麽大不了的。這樣子,我也是可以保護她。

他不顧這女孩兒的尖叫,狠狠的在對方手臂之上劃了一刀。

然後,就這樣子低頭喝血,貪婪的喝血。

此時此刻,陳隱之的內心,既恐懼,又狂熱。他已經忘記,眼前是自己心愛的女孩兒。一個人最後一根弦斷了去,露出來的樣子一定是醜陋之極。

等他喝了好幾口血,血水從他嘴邊這樣子的劃下,使得這張臉出奇的猙獰。

陳隱之自己卻渾然不覺,此刻他終於回來一些理智,終於松開口。

有那麽一瞬間,陳隱之也不寒而栗,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

入目卻是一張厭惡、鄙夷、驚恐的女子面容。那張素來溫婉面容,如今不覺透出了輕鄙。她驀然揚手,打了他一巴掌。

少女淚水簌簌流下:“你,你居然是這樣子的人,我看錯你了,你居然是這種人。”

一時之間,陳隱之既羞愧,又惱怒,忽而又不寒而栗。

倘若,天下人知曉自己這樣子做,會怎麽看他呢?

表面上看,陳隱之這樣子的狂徒,根本不在意世俗看法,我行我素很有性格。然而事實上,那不過是一種假的不在意。

陳隱之其實知曉,自己殺人放火巧取豪奪,不過是為他贏得更多崇拜者罷了。世人,皆仰慕強者。

可這等醜態露出了,那是何等的可笑。

陳隱之看著眼前女子要跑,眼底漸漸的,流露出一抹荒唐的,惱恨的殺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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