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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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姨

從皇宮出來後,李素守便帶著蘇迎雪回了家,他是皇上親封的九千歲,因為在皇上的奪位之路上立下汗馬功勞。

所以深得皇上的器重,不僅特地為他在宮外建了一座九千歲府邸,更讓他親自去掌管「北諭」。

「北諭」是李泰登基後新建的機構,由李素守擔任最高長官,直接聽從他的指令,且「北諭」裏人才濟濟,主要負責監察百官、防止暗殺等,類似於後世的特務組織。

蘇迎雪知道除了皇上的信任外,她這個幹爹能掌管「北諭」還因為本身的實力。

李素守為人聰慧、勤奮,從進宮前的大字不識到現如今的百般謀略於心間,可全都離不了自身的悟性和努力。

若他還為完身,家中尚且富裕,苦讀數載,等一日金榜題名、迎娶名門貴女,也未嘗不能啊!

可惜他命苦,跟自己的親爹一樣,都是命苦之人。

蘇迎雪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衣兜中掏出了個白帕子,小心翼翼地解開,舉到李素守面前,輕聲說道:“幹爹,吃糖。”

“雪兒真乖,不過你先告訴幹爹,這糖是哪兒來的?”

“宸陽給的。”

李素守松了一口氣,心想:既然這糖是公主給的,那便沒什麽問題了,便把蘇迎雪高舉的小手擡低,笑著答道:“好孩子,但是幹爹不喜歡吃糖,你自己留著便好。”

“幹爹,你吃一塊兒,一塊兒就好!”

蘇迎雪捏起帕子裏的一個奶白色糖塊,固執地舉到李素守嘴邊,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裏面滿是懇求與希冀。

被她纏得沒辦法了,李素守接過了糖塊,塞到了嘴裏,問道:“滿意了?”

“滿意了。”

蘇迎雪笑了笑,也給自己嘴裏塞了一塊糖,奶白色的糖塊抵著牙齒,輕輕一咬便迸出一股醇厚的松子果仁香,混著淡淡的牛乳,都快甜到她心坎裏去了。

聽說命太苦就多吃糖,甜著、甜著,就不會太苦了。

但為了擁有一口的大美牙,蘇迎雪吃完兩塊糖後便把白帕子重新系好。接著,塞回了自己的衣兜裏。

馬車很寬敞,座位有些高,她坐得腳都夠不著地。

手掌拖住下巴,手肘抵在大腿上,蘇迎雪覺得有些無聊,便開始晃悠起了自己的兩條腿,一邊晃,一邊盤算著怎麽樣才能讓沈昱平安度過這十年。

沈昱是大苑國唯一的皇子,大苑國戰敗後,聽說那些文武百官死活都不同意將沈昱送來當質子,最後還是他一人舌戰群雄、說服了眾人。

很多人不理解,怎麽就非得放著一國皇子不當,偏要跑去當一個不受待見的小小質子呢?

可蘇迎雪知道,沈昱此舉是為了整個大苑的子民,當質子不過委屈他一人而已,可假如委屈他一人能讓戰爭徹底結束、城池得以護全,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他以後一定會是個名載青史的好皇帝,蘇迎雪咂了咂嘴,心裏默默說道。

上輩子是沈昱滅了牧朝,但很大一部分是原因那時的皇帝名叫李恣,毫無治國的天賦,卻又比誰都急著證明他可以,以至於葬送了整個國家的基業。

這輩子,重活一世的蘇迎雪與李恣之間隔著深仇大恨,所以她是絕對不會再讓李恣得償所願、登上皇位的。

可假如皇帝不是李恣,沈昱還能滅掉牧朝嗎?如果能滅掉的話,就說明牧朝該遭此一劫,蘇迎雪沒法去改變太多。當然,也不想去改變太多。

蘇迎雪想了一路,直至李素守抱她下了馬車,終於,她又回到了家。

懸掛的金色牌匾上寫著「九千歲府」四個大字,這是聖上親筆提的,寫得很有氣勢,蘇迎雪擡起頭,像是再看那塊牌匾一樣,她看了許久,只覺得嗓中像是被什麽堵住似地,鼻子也是一酸,她覺得自己有些想哭了,卻又害怕真的會哭出來,只得擡高了頭。

“主子,飯菜已經備好了,只等您跟小姐回來了。”

那聲音很柔,還多了些綿軟,只這一句話,便叫蘇迎雪再也忍不住哭意,淚水立刻從她的眼眶中傾湧出來,視線也漸漸模糊。

蘇迎雪這一哭可把兩人給嚇壞了。

李素守連忙低頭去哄她,很是擔憂地問道:“雪兒,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

“好孩子,不哭,萬事都有幹爹在。”

……

李素守忙著哄孩子,趙玲便無措地站在原地,她輕輕揪住自己的藕色紋紗袍衣袖,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帶了些不解與憂慮。

“小姐,您莫要哭壞了身子,我,我……”

趙玲突然不知該繼續說些什麽了,她是家中獨女,從沒照顧過小孩子,也不知這孩子為何哭,更不知自己又該怎麽去哄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蘇迎雪什麽也看不清了,便伸出手、隨意地一抹眼角。

接著,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便直直地盯著趙玲看,許是看出了趙琳的無措,蘇迎雪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泛濫的淚水,沖著趙玲所在的方向,張開了雙手,哽咽地喊道:

“嗝,嗝,抱,抱抱……”

我?讓我抱?趙玲心裏更為不解了,她先是看向了李素守,見後者輕點了點頭,這才伸出手、接過了蘇迎雪。

雖說蘇迎雪今年已經七歲了,可也只有臉上多了些肉,身形纖細地仿若四五歲的幼童,所以趙玲抱得並不是很吃力。

蘇迎雪倚在趙玲懷裏,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淡淡脂粉香,心裏很是滿足。

這是玲姨,活的玲姨!

只單單想到這一點,便叫蘇迎雪高興得快要起飛了。

玲姨是爹爹的婢女,聽說是因為曾經受了爹爹的恩,非要終身為婢來報答爹爹,爹爹拗不過她,這才讓她留在了九千歲府。

雖為婢女,可在蘇迎雪心裏,趙玲更像是母親一般的角色。

她這一生,何其幸運,有兩對爹娘!

只可惜,這般好的玲姨,在爹爹死後,也吞金自殺了。

這叫蘇迎雪如何不去恨李恣啊!

她好恨啊!

恨不得立刻化身豺狼,恨不得去咬下李恣的肉、生飲他的血。

突然,蘇迎雪有些發抖了,恨到發抖,每見到一個上輩子被李恣害死的人,她心裏的仇恨便增得越盛。

趙玲感受到了蘇迎雪的抖動,誤以為她是害怕,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部,略帶些安撫地說道:“小姐,莫要怕了,以後這就是您的家了。”

蘇迎雪窩在趙玲懷裏,發出軟糯糯的一聲「嗯」,還帶著剛哭過的濃重鼻音,讓趙玲更為心疼她了。

見這小丫頭可算不哭了,李素守輕笑了笑,大手一伸,又將蘇迎雪給摟了回來,說道:“雪兒,這是你玲姨,幹爹要是不在家了,你就聽她的話,好不好?”

“好,玲姨,玲姨身上香香的,跟娘身上的味道好像。”

說完,蘇迎雪還露出了個招牌笑容。

“雪兒剛剛是想娘了嗎?”

蘇迎雪吸了吸鼻子,猛地點了點頭。

“那待會兒便去給你爹娘燒根香,多磕幾個響頭,好不好?”

“好。”

李素守邊說邊抱著蘇迎雪往府裏走,趙玲跟在後面,倒有了一家三口的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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