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錦囊

關燈
為了能讓他好得快一點,她特意回去燉了排骨湯,還多放了幾顆大棗,用保溫桶給他送過去。

遠遠的,她就看見病房外多了兩個保鏢站崗,想來是怕像昨天一樣,再有不速之客吧。

沒走兩步,她又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走出來,那人她見過幾次,就是白尹城身邊的那個小跟班,叫什麽“阿識”來著。

她沒有太放在心上,徑直走了過去。

可是阿識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眼裏充滿了怨恨,這是為何?她不明白,難道他是在怪她害阿城受傷?

想到這個,她好不容易撫平的心情再次跌落。

保鏢沒有阻攔她,所以她進去的很容易。

白尹城正坐在床上,盯著手裏的麥穗胸針出神,見她來了,不動聲色地將胸針收好,斂去眼底的冷冽,連聲音都比平時柔和許多:“丫頭,你來了。”

“我來給你送湯,你現在需要大補。”

“沒那麽誇張。”

“話說你怎麽坐起來了?不躺著休息?”她一邊盛湯,一邊問道。

他淡聲道:“對於背部受傷的患者來說,躺久了並不是好事,丫頭,你不能只知道背書,要學以致用,尤其是醫學生。”

不提這茬她都快忘了,曾經他可是黎醫大的風雲人物,雖說只讀了三年本科,但懂的肯定比她多得多。

她很想看他穿上白大褂是什麽樣子,一定很好看,如果他是個醫生就好了,說不定還能跟他成為同行,但這樣的話,也許他們就不會相遇了。

果然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知道了……你這個樣子真像我的老師。”

他低聲回懟道:“我可沒你這麽差勁的學生。”

她人都懵了,呆呆地望著他:“你……”

“我說真的,昨晚你居然想直接把刀拔-出來,謝謝你沒這麽做,不然我哪還有命坐在這裏?”

此刻她的腦子裏只有無盡的愧疚。

當時她實在是嚇傻了,一心只想救他,連基本的醫學常識都忘了,居然差點把刀拔_出來,幸虧他當時還有意識,阻止了她,不然真就釀成了大錯。

“哎呀你別說了,我這不是來補償你了嗎?喏,這是我親手為你燉的排骨湯,我的廚藝你還是信得過的!”她將一碗排骨湯遞到他面前,笑容很甜。

他正想把手背上紮的針管給她看,就聽見她說:“忘了你在輸液了,我來餵你。”

好在她反應得快,才免於一場詰難……

喝湯的時候,白尹城不禁在思考,難道戀愛真的會讓人降智嗎?本來挺機靈的丫頭,怎麽最近越來越迷糊?

轉念一想,旁人眼中的他不也是這樣的嗎?

趙倫已經不止一次罵他愚蠢。

……

李月華抄起桌上的花瓶就朝趙倫頭上砸過去,險些真的砸到他腦袋。

趙倫側身躲過:“別鬧了!”

李月華扯開嗓子罵道:“你這個殺千刀的!到底還有沒有良心?阿城傷得那麽嚴重,你居然還用水潑他!你瘋了嗎?”

“他這是自作自受!是他一心要護那丫頭,不惜跟二爺作對,我能有什麽辦法?只能把他潑醒!”趙倫氣勢上絲毫不輸,反駁道,“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別瞎摻和了,好好養你的胎。”

“好你個趙倫,老娘算是看錯你了,你這些年越來越威風啊,連親兄弟都狠得下心,那可是阿城,你難道忘了你們那麽多年交情?難道忘了在香港的時候他舍身為你擋槍?現在他有難,你不幫忙就算了,還落井下石,你是不是人!”

“他為我擋槍,我已經把那群人都殺了個精光,我不欠他的,至於交情,你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白尹城嗎?這幾年他天天擺臭臉,動不動就耍脾氣,老子早就受夠了!既然他要一意孤行,那我有什麽辦法?難道要我為了姜龍的女兒,跟二爺撕破臉嗎?!”趙倫義憤填膺道。

李月華氣得發抖,臉色漲紅,幾度張嘴都說不出話來,良久,沒了盛氣淩人的氣勢,有的只是無盡的悲戚:“你說他不是以前的白尹城,他以前也是個意氣風發,重情重義的人啊!難道你忘了,是什麽讓他變成這樣的嗎?五年前,亭延街,是你!是你受了二爺的指使,殺了曹……”

“住嘴!”趙倫臉色大變,瞳孔因震驚而放大,仿佛失去了理智,“誰讓你提這件事的?不許提!”

李月華嘲諷道:“為什麽不許提?你敢做不敢當嗎?如果沒有這件事,阿城現在已經是一名醫學博士了!他該有光明的前途,有喜歡的人,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可是這一切都被你們毀掉了!”

情緒到達了冰點,便是無盡的絕望和寒意,李月華再也止不住地流淚,哭訴、指責、謾罵,都不能表達她心中的悲憤。

“你忘了他曾給你治傷嗎?他救過你多少次性命?什麽時候介意過你的身份?他本該有光明的前途,為什麽老天要這麽不公?就算從小被遺棄,他也沒有放棄過生的希望!一直堅強樂觀地活著,對所有人都那麽好,那麽善良,可是在遭遇了那些打擊以後,你們還要斷了他最後的路!讓他萬劫不覆,逼著他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總說他性情薄涼,說我過於關心他,如果你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又怎麽會到今天這個地步?你好歹還有我,還有一個家,可是阿城已經沒有家了啊!那個丫頭,也許就是他最後的希望……難道你連這最後一絲希望都要毀掉嗎?”說到最後,她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全身的力氣都沒了,不得已扶著椅子坐下。

這番控訴,她憋在心裏已經很久,今天終於有機會說出來,只是說出來後,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倒心情越發沈重,連呼吸都困難無比。

趙倫也沒好到哪裏去,雙手緊握成拳,像個木樁一樣楞在原地,什麽話都說不出了。

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受到過良心的譴責,只是他骨子裏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當年的事,只當是完成任務,從沒想過這一切對於白尹城來說意味著什麽,他總以為,如今的他活得不也是風生水起?因此心中的負罪感更微小了。

今天聽李月華一頓控訴,才明白自己都做了什麽糊塗事。

“你真的變了,變得和他們一樣,冷血無情,是造的孽多了,連自己都麻木了嗎?”良久,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譏諷道。

趙倫陰沈著臉,回想著過去的一切,五年來,他是唯一一個見證白尹城變化的人,看著他從重情重義變得冷漠疏離,看著他一步步走上歧途,他說他變了,他又何嘗不是?李月華說得沒錯,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摧毀了他的人生。

……

傍晚時分,姜亦可在公寓裏燉著冬筍三絲湯,打算燉好了就給他送去。

趁小火煨湯的空閑時間,她突然想起了那個算命先生給她的錦囊,一忙起來就給忘了,現在早過了24小時。

那是一個白色的錦囊,上面鑲有黃色的絲線。

打開錦囊,取出字條的時候,她心裏莫名有些忐忑,輕飄飄的一張紙條,簡短的十六個字,卻看得她雲裏霧裏:赤誠之心,蒹葭之思,彼岸花夕,良人在彼。

蒹葭是癡情人執著的追求,是前路的道阻且長。

彼岸花是相互思念,無望的等待,花開不見葉,葉落不見花。

總之兩個都不是什麽好的寓意。

每個字她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就不懂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果然算命先生都喜歡說這些晦澀不明的話,讓事主自己去猜。

看完之後,她按照算命先生的囑咐,用火將字條燒毀,而那晦澀難懂的十六個字,早已刻在了她的腦海裏。

白尹城受傷住院的消息封鎖得很嚴實,網上一點風聲都沒有,醫院整層樓都沒有閑雜人等出入,而門口的保鏢也是二十四小時輪流站崗。

這兩天,除了姜亦可和醫護人員,沒有人能近他的身。

“阿城,今天好點了嗎?”

“好多了。”

“我給你燉了冬筍三絲湯,你嘗嘗看。”

他一邊看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先放著吧,我沒胃口。”

可她卻因此緊張起來:“怎麽就沒胃口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心情不好?”

見她下一秒馬上就要叫醫生了,他才暗自嘆息:“丫頭,我只是太久沒活動,你不要大驚小怪。”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醫生說了,你起碼還要在床上躺一個星期才能正常活動,在此期間,還是讓我來投餵吧,”說著,她舀了一勺湯遞到他嘴邊,“這是我燉了一下午的成果,你好歹喝點兒,這樣才好得快。”

為了不辜負她一片好意,他只好張嘴。

盡管他現在味覺不怎麽靈敏,也沒什麽胃口,但是這湯確實很鮮,不得不說這丫頭在“吃”這方面從不含糊。

看著他一勺一勺地喝下去,她心裏別提有多滿足,為了幫他打發這無聊的時間,她說:“阿城,今天我們醫院接診了一只懷孕的二哈,四胞胎,結果沒想到是和牛頭梗的串串,長得有多好笑你都不知道!我差點沒忍住,當著人家狗主人的面笑出聲,結果被楊醫生批了一頓……”

他涼幽幽地道:“你當著狗主人的面都那麽肆無忌憚,批你一頓算輕的。”

“我那是實在沒忍住!真的太好笑了,四個狗寶寶的臉就像是被馬蜂蟄了一樣,眼睛也小得可憐,睜都睜不開,我見過那麽多混血,就屬牛頭梗的基因最強大!”

白尹城卻並不覺得有趣,淡聲道:“你這麽沒遮攔,小心人家投訴你。”

“不至於,我都給狗主人道過歉了,況且不還有你嗎?天大的事我都不怕。”她自信滿滿地說著。

“如果別人要投訴你,我能有什麽辦法?”他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可以抱著你哭啊!”

白尹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