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在你們眼裏，我就是個拜金女，這個我不想多說什麽，但是阿城，今天在這裏見到你，我是真的很高興，真的。這幾年我一直待在澳門，大陸的朋友基本上都斷了聯系，沒想到回來見到的第一個故人就是你。”

他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哂笑，很快又被寒冰覆蓋，他說：“‘故人’這個詞，用得好。寧小姐沒別的事就出去吧，我這裏還堆著一堆工作要處理，沒時間跟你敘舊。”

寧瑤的表情很僵硬：“阿城，雖然我們已經分手了，但是你也不用這麽生分吧？就做普通朋友不行嗎？”

他看了她一會兒：“寧小姐，五年前你可不是這種態度，那個時候，你可是躲我都來不及呢，生怕我連累你清譽受損，影響你評優，那個時候，你就不覺得生分了？”

寧瑤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毫不掩飾地說出這些話來，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道：“你還是放不下。”

“不，我就是因為放下了，才會跟你說這些。”

“那你第一眼見到我的時候，為什麽不敢直視我？”

“不是我不敢，是不想——”他冰冷道，“你覺得我有什麽不敢的？”

他似乎，話裏有話，讓寧瑤心裏五味雜陳，酸甜苦辣樣樣都有。

望著眼前這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清冷如冰，眸深似海的男人，望著他那張依舊俊朗，但是多了一絲滄桑，幾分寒意的臉，她說：“你變了很多。”

“你也是，這幾年變化挺大的。”

兩人互相凝視著，兩道目光猶如大西洋和太平洋永不相容的邊界。

白尹城眼裏除了荒蕪寒冷，真的什麽都沒有。

而寧瑤就覆雜了，有失落，有惆悵，還有一絲驚訝。

她失落的，是他身上少的東西，驚訝的，是他身上多的東西。

這時，一縷柔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灑落在他刀刻冰削一般的下顎線上，配上他深沈的眸色，竟然如此妖冶。

這一刻，寧瑤知道，她跟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在一個世界了。

曾經的甜蜜和柔情也將永遠成為回憶。

她嘆氣：“打擾了。”

接著，她轉身離開，留下一抹清麗、落寞的背影。

他沈默著，目送她離開，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卸下眼裏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惆悵，還有從未放下過的自嘲。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如果再與她相見，他會如何應對。

試想過很多可能，和普通朋友一樣寒暄，假裝不認識，大度地回以微笑……

可現實是，五年來他再也沒有見過她，仿佛從未出現在彼此的生命裏。

那時，他很想當面跟她告別，算是有始有終，但是她不願意見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還在等一個結局，卻已經沒有了“未來”。

那天，他辦理了退學手續，踏上了回家的路，坐在高鐵座椅上一遍遍給她發消息，發了十幾條都沒有回應，直到消息框附著一個鮮紅的感嘆號，才默默地關掉了手機，望著窗外因疾速掠過而模糊的景物發呆。

然後，他看見有個女孩子因為沒有地方放行李箱而四處挪位置，就對她說：“我幫你把行李箱放我這上面吧？”

女孩有些受寵若驚：“啊，那謝謝你呀！”

“沒事。”

之後他們就全程無交流。

……

直到五年後，他才知道那個女孩子叫“姜亦可”。

這些年鬧心的事太多，他到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

晚上，殘夜微涼，他自顧自地在家裏喝酒，一杯接著一杯，喝了不下十瓶，喝到原本白皙的臉龐都微微泛紅。

毛孩子戚見一直趴在他腳邊，黑玻璃似的眼珠子裏閃爍著落寞的光。

白尹城不高興，它能感覺得到，然後它也會不高興。

喝到夜已深，月如霜，他握著冷硬的酒杯，已經不那麽清醒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大學階梯教室裏靜悄悄的，只有他一個人在裏面自習，偌大個教室，只聽得見他翻書的聲音。

不知何時背後伸出一雙纖細的手，輕輕蒙住他的眼睛。

他嘴角上揚起一抹弧度，淺笑道：“我看書呢，別鬧。”

寧瑤放開了手，從他背後探出頭來，俏皮地說：“沒勁，我還以為能嚇你一跳呢。”

“你能別像個孩子一樣嗎？”

她挨著他坐下：“你已經連續一周都在自習了，什麽時候陪我去團建呀？”

“不是說了嗎？這一章看完就去。”

“那還剩多少呀？”

“喏，就這幾頁。”他把書湊過來給她看。

寧瑤看見薄薄的幾頁紙之後才安下心來，挑眉道：“好吧，你這個大忙人也是不容易，這次就體諒體諒你。”

說著，她拿出耳機，戴了一只在他耳朵上，輕快道：“最近出了一首我喜歡的歌，跟你一起聽。”

“又是小Geek的歌？”他淡淡道。

她瞪大雙眼：“你也知道是吧？”

“不知道，我猜的。”他笑著說。

他一邊專心地看書，一邊聽著歌。

寧瑤靠在他肩上，無處安放的手就挽著他的胳膊，白尹城的嘴角始終都掛著笑意，兩人都很安靜，時光也很安靜……

回憶如同走馬觀花，一眨眼，一瞬間，切換到了另一個場景。

是在藝術演播廳裏。

白尹城坐在觀眾席最前排，和一眾評委、領導看話劇表演，節目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臺上演朱麗葉的是寧瑤，她本就長得美，化了妝，穿上公主裙，在臺上用精致的扮相，流利的英語征服了在場的觀眾。

他也被驚艷到了，連連鼓掌，文娛部主任湊過來誇寧瑤演得好的時候，他笑著說是。

結束以後，他去了後臺“獻花”。

即使自己不喜歡玫瑰花，他還是給她買了一大束。

他喜不喜歡沒關系，只要寧瑤喜歡就行。

“恭喜朱麗葉圓滿完成任務。”

她看見那麽漂亮的一束玫瑰，笑逐顏開，雙手接過：“謝謝～我演的怎麽樣？”

“非常棒，剛才文娛部主任還跟我誇你呢！”

“真的？”她瞇著眼睛瞧他，一副似信非信的模樣，“不會是你跟她說了我是你女朋友吧？”

“怎麽會？”他無奈地笑了，牽過她的右手，溫柔道，“你要相信自己，真的演得很好，英語也很標準。”

“行吧，那我也相信你。”

“這就對了，快去換衣服吧，我陪你去吃飯。”

“你不是還要去系上交資料嗎？”

“不急這一時半會兒，我先陪你吃飯。”

她心滿意足地笑道：“好。”

……

回憶又跳轉到宿舍，那天中午白尹城在做一個表格，馬上就要交給組織部的負責人，為了趕時間，他飯都沒吃。

寢室門被“咣”的一聲推開，進來個身高一米八幾，穿著一身名牌，染了亞麻色頭發，痞帥痞帥的男生，手裏提著打包好的牛肉面。

男生姓曹，名霖軒，是個富二代，家裏人要麽是省級高官，要麽是商界大佬，要麽是醫學界的精英，他本人是靠外籍讀的現在這所大學，但在富二代光環的加持下，追他的妹子能排八條街。

“阿城，你女朋友給你的。剛才樓下剛好遇見。”曹霖軒把面放到桌子上，說了一聲就回自己位置上了。

他道了聲謝。

餘下兩人跟著起哄：“哦喲——這有女朋友就是不一樣，還幫帶飯，不像我們這些單身狗，頓頓吃泡面。”

白尹城只是淺笑，沒法回他們。

他做完表格後，邊吃面邊回她消息。

寧瑤：我給你打包了牛肉面，剛好在男生宿舍樓下碰見曹霖軒，就讓他給你帶上去了。

寧瑤：你記得吃飯。

白尹城：吃著呢，謝謝你。

寧瑤：跟我還說謝謝？

寧瑤：你別讓自己餓著我才要謝謝你。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看著那些字，心裏暖暖的：知道了，以後我再忙也會記得吃飯，不讓你操心。

寧瑤：這還差不多。

……

冷冽的酒灼燒著他的喉嚨，也灼燒著他的理智和回憶，烈酒穿腸而過，留下的是難受的頭暈目眩。

原來記憶真的可以在他不清醒的時候自動浮現出來。

他原本以為已經忘得一幹二凈。

果然記憶力超群也是一種負擔，想起了那麽多本該忘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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