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碗裏的番茄魚丸湯，看著她吃得那麽香，自己卻沒有什麽食欲。

這段時間以來，他的胃口一直很差。

“你怎麽不吃呀？”她終於想起來對面還坐了個人。

“我……”他薄唇微啟，說出的話卻被敲門聲打斷，然後他就去開門。

是他不想見的人，也是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人——淩晴。

自從上次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來找過他，他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沒想到她會突然找上門來，著實有些無語。

“阿城……”淩晴本來語笑嫣然，興致勃勃地跟他打招呼，當視線落在姜亦可身上的時候，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彼時姜亦可剛餵進去一口蝦肉，還沒來得及咀嚼，就楞楞地跟她來了個對視，也是有些不明所以，眼珠子都忘記眨了。

“阿城，她是誰？”淩晴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不悅。

白尹城淡定地扶了扶眼鏡：“跟你沒關系。”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就因為我做錯了一件事，你就要把我的尊嚴踩到塵埃裏嗎？！”她質問他，聲聲刺耳。

如果不是礙於姜亦可也在，他恐怕要直接把這個不速之客轟出去了，不論用什麽手段。

白尹城的臉上像結了一層寒冰。

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姜亦可意識到不對勁，腦袋瓜飛速旋轉，放下筷子走過來插了一句嘴：“額……你們聊，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他冷著嗓子道，“你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接著，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淩晴就被他拉進了臥室。

門被“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獨留姜亦可在風中淩亂……

果然是“馬上就好”，他們進去還沒有三分鐘就出來了。

不過淩晴是三步並做兩步跑出來的，臉色有些蒼白，直接略過她，怎麽來的就怎麽走了。

姜亦可目睹她漸行漸遠的倩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甚至心裏有些不自在。

這個時候他出來了，神情比剛才進去的時候還要淡漠。

他說：“抱歉，破壞了你的心情。”

“我怎麽覺得你的心情才不好啊？剛才那是……你前女友？”

她糾結了一番才問出這話，生怕火上澆油。

“算不上。”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不上是什麽意思？”她的好奇心又在作祟了，瞥見他眼裏的寒霜，輕聲問。

於是他推了推眼鏡，淡淡道：不是。”

在他心裏，從未將淩晴當成過真正的女朋友，也從未對她動過半分感情，這一點他堅定不移。

姜亦可像是看不透他了，美眸中盡是疑惑。

“你不用這麽看著我，”他轉過身，往餐桌方向走去，“我跟她真沒什麽關系。”

“你也不用跟我解釋，這是你的私事，我又無權幹涉。”

他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小臉上，腦海裏兀地閃過汪洋的話，想起了這個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喜歡他。

“你有男朋友嗎？”他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確實很突兀，把姜亦可都問懵了。

但是看著他平靜如水的瞳仁，她好像也變得淡定了，答道：“現在沒有。”

“以前有？”

她走過來，跟他面對面坐著，閉目沈思了片刻才緩緩道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跟我前男友早就分手了，他是個渣男，在跟我交往期間勾搭一個網紅，被我捉……”

“奸在床”三個字她差點說禿嚕了，還好及時咽回去。

“然後我就跟他分手了，成全他和那小綠茶！對了，好巧不巧，你那天在嘉華懟的那對男女就是他倆！”姜亦可嘴角上揚起一抹俏皮的弧度，像是很滿意。

白尹城卻沒懂：“什麽？”

“就是那條高仿裙子呀！你忘了嗎？”

他恍然大悟：“哦，你說那次呀，那可真是湊巧。”

“說真的，我當時心裏可舒服了，而且你好厲害，一眼就認出那條裙子是A貨，不過你不應該賠那幾萬塊錢，太不劃算了！”

他單手扶了扶眼鏡，頓了頓道：“我是懶得跟他們多費口舌，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她義憤填膺地說：“我知道你不差錢，但是也不能便宜了那對渣男綠茶呀！”

“他怎麽渣你了，說來聽聽。”白尹城難得表現出了好奇的樣子。

不過，這就涉及到了她的禁忌。

“其實很簡單，他就是一個海王，我只不過是他魚塘裏養的一條魚，還不是最肥的那一條，他花了二十萬打賞一個網紅主播，起初我沒太在意，本來他家也挺有錢，後來他故意冷落我，約會還放我鴿子，後來有一天我翻了他的聊天記錄，發現了他和那綠茶搞暧昧，他們甚至還……去了酒店開房。我當然不能忍啊，就跟他分手了。最過分的是，他到處宣揚是他甩了我，背地裏說我的壞話，導致我一些朋友拿異樣的眼光看我。”

他靜靜地聽她講完，眸子裏的光晦暗不明，還有一絲耐人尋味的惆悵在裏面，他淡淡道：“我以前，認識一個很胖的女孩子，她跟喜歡的人表白被拒，而且不止一次被拒，但是她沒有放棄，反而下定決心減肥，變美。你們都是很好的女孩子，可惜，我沒遇上。”

他那千裏冰封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顫動，還夾雜著遺憾與自嘲的情緒在裏面。

姜亦可的好奇心早就蠢蠢欲動：“聽你這話，難道你也被渣過？”

應該說，那是他無法釋懷的遺憾，是錐心刺骨的痛，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意難平。

折舊的記憶早已被鮮血淹沒，徒留那清晰的痛感，以及血淚填不滿的傷口。

“你想聽我的故事嗎？”他問。

她點頭：“想聽。”

他吊足了她的胃口，但是又不付諸行動：“下次再告訴你。”

“為什麽要下次？”她大失所望。

“因為，我的故事太長了，天黑之前是講不完的。”

“啊？”

她居然信了這假得掉渣的理由，而且是深信不疑。

白尹城的故事，辛酸也罷，駭人也罷，他都絕口不提，因為他不覺得自己是最不幸的，這世上比他倒黴的大有人在，只不過他那樣的經歷，確實不能光明正大地擺上臺面，而且他也不願意去回憶。

黑色的記憶，就如夢魘般糾纏著他。

次日，他正在辦公，接到趙倫的一通電話：“阿城，準備好一套總統套房。”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他茫然：“去了趟澳門，變這麽矯情了？”

“不是我住！”趙倫激-動道，“是林氏集團的老總，林中旭，沒想到吧？就是你三年前輸給你的那個大佬，我跟他敘了會兒舊，他說要來大陸談生意，順便見一見你。”

“林中旭……”他薄唇微啟，輕聲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他見我做什麽？我跟他可沒什麽交集。”

“欣賞你唄！你可是第一個讓他連輸六局的人，我跟你說，要是你努把力，說不定那老頭子能把女兒嫁給你！以後整個林氏集團都是你的。”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

白尹城可絲毫不覺得好笑，反而想罵他：“你嘴裏真吐不出象牙。”

“我是認真的，那老東西巴不得早點把他女兒嫁出去，這樣就沒人阻止他跟那小嬌妻領證了！”

“什麽意思？”他淡淡道。

“你不知道，林中旭那老頭子可真是艷福不淺，自己都七老八十了，腿腳又不好，還學人找年輕貌美的妮子呢！老婆才死了半年，小3就上位了，那nv才二十四歲，長得那叫一個美若天仙，身材又絕，嘖嘖嘖，那老牛吃嫩草吃得真香！但是他女兒死活不同意他倆結婚，又哭又鬧，這婚禮就從年前拖到現在，老東西正發愁呢，畢竟是唯一的女兒！”

他靜靜地聽完，無非就是上流社會的雞毛蒜皮，趙倫居然這麽感興趣，讓他不能理解。

“他確定要住嘉華嗎？”

“當然，我們仨現在馬上就要上飛機了，你趕緊準備吧！”

“你們仨？”他低低地重覆道。

“你忘了還有林中旭那個小嬌妻嗎？讓我想想叫什麽來著……”

“行了，別想了，我沒興趣知道，”他冷著嗓子打斷，“一套總統套房對吧？我馬上讓人準備，幾點的航班？我派人去接機。”

“下午三點。”

“好，就這樣。”

“你先別掛，我……”

趙倫一個“我”字只說了一半，他就已經不耐煩地掛掉了電話。

白尹城向來惜字如金，掛電話的速度也是數一數二。

但也無妨，畢竟趙倫已經習慣了。

下午三點，A市寵物醫院。

姜亦可正在給一只懷了孕的狗狗做B超，就在她聚精會神看屏幕的時候，進來了一位年輕女子，她身材苗條，身穿一條黑白相間的包臀裙，戴著黑色漁夫帽，黑色墨鏡，俏麗的臉被遮擋得只看得見濃艷的紅唇。

“請在外面等候，按掛號順序來。”姜亦可看了她一眼，轉而又盯著B超，平靜地說了一句。

女子紅唇緊閉，沒有離開，擡手緩緩摘下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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