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心防

關燈
他毅然掀開被子,準備開門一看究竟。

可當他伸手去開燈的時候,燈閃了一下,瞬間又熄滅了。

房間裏陷入了一片漆黑。

於是他遲疑了片刻,摸黑走去開門。

沒有半點猶豫,他一把將門推開。

一直到這個時候,他的耳邊還是充斥著腳步聲。

可是當他打開門以後,望著空蕩蕩,黑漆漆的樓梯口,那聲音戛然而止。

沒有所謂的人。

他就像是在這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臉上血色盡褪,扶著墻壁才勉強不跌倒。

他凝視著黑漆漆的樓梯口,就像是凝視著深淵……

這已經是他第無數次夢到女人的尖叫,聽到詭異的腳步聲了。

從兩年前開始就這樣。

一次比一次真實。

其實他很清楚,哪有什麽人?不過是他的幻聽而已。

沒有人知道在多少個靜謐的夜晚,他從噩夢中驚醒,頭痛欲裂,戰戰兢兢。

只有在這個時候,胸腔裏那顆已經死去的心才會重新跳動。

但是他的血液依舊是涼的。

這樣的生活就是一種折磨,每當天際泛白,他才知道熬過了這一夜。

那下一夜呢?

下下夜又該怎麽熬?

沒有人見過他這一面,只知道他是那個冷若冰霜,事業有成的酒店經理,卻不知道他其實是個活死人……

次日,汪洋心理咨詢室。

白尹城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清俊的臉在淡淡的光暈中格外蒼白。

汪洋問道:“你沒有按時吃藥嗎?

“有,但是效果不大,可能我已經沒救了吧。”他平淡地回答。

“別這樣想,你之前不是控制得好好的嗎?”

“可是這段時間又嚴重了。”

“還是做噩夢?”

“噩夢,幻聽。”

汪洋眉心微蹙,自言自語道:“我是真不明白,你這問題到底出在哪裏?為什麽老是夢到女人的尖叫,聽到詭異的腳步聲?一定跟你之前的經歷有關。”

他沈默不語。

“還是那句話,我需要對你進行催眠治療。”

他搖頭:“不。”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推脫什麽?”汪洋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要不你就告訴我真實的情況,要不我只能通過催眠讓你的潛意識顯現出來,否則不找出根源,只靠藥物治療是治標不治本。”

他修長的手扶著額頭,思緒飄向了很遠的角落。

真實的情況?

只怕要是汪洋知道了實情,首先三觀稀碎,然後馬不停蹄地把他送進派出所。

他白尹城,本就是個讓人看不透的怪-物。

“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汪洋,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說。”

“我是你的心理醫生唉,”汪洋很是郁悶地說,“你不跟我坦誠相見,那我怎麽幫你?現在你的抑郁癥有加重的趨勢,如果不對癥下藥,很有可能回到兩年前那個狀態,這是很嚴肅的事情。”

他淡淡道:“保守治療就行,治不好就算了。”

汪洋驚掉了下巴,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你是我幹這行四年來,見過的最奇葩的病人。”

白尹城:“……”

“對了,你是不是認識姜亦可?”他突然問道。

白尹城有一絲驚訝,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她是我一學妹!”

“是嗎?這世界真小。”

“前幾天她陪她閨蜜來我這咨詢,聊了幾句就聊到你了,當時我都震驚了。”

“她說什麽讓你震驚了?”他把玩著手機,不鹹不淡地問道。

“不是,就是我覺得實在是太有緣分了,你倆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居然也能成為朋友。”

“你跟她說什麽了?”

“嗐!首先我得申明都是意外,我不是故意要透露你的隱私的,”汪洋在心裏默念狗頭保命,然後才道出實情,“那天她閨蜜來咨詢,我就跟她說不要緊,比這還嚴重的病情我都接觸過,誰知道……”

汪洋把那天的大致經過覆述了一遍,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天地良心,我也沒想到她說的那個人是你。”

白尹城臉上依舊是冷冰冰的,沒有半分情緒,仿佛與他無關,即便是聽見汪洋說姜亦可暗戀他也波瀾不驚。

“你給點反應好不好?”他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以為他走神了,“姜亦可這女孩子很不錯的,她既然喜歡你,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不虧,有個知冷知熱的女朋友在身邊,對你的病情也有好處,雖然在經濟能力方面她比你差很多,但是你也不缺錢,對吧?”

他淡淡道:“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說的是實話,你上一段感情都結束五年了,難不成就單一輩子?”

提到“上一段感情”,白尹城眼裏的光瞬間寒冷無比,肺裏的空氣也仿佛被壓榨幹凈,讓他渾身不自在。

除去一個利益關系的淩晴,他迄今為止真正交往過的女朋友只有一人。

可那段感情幾乎耗盡他全部心力。

愛一個人很簡單。

恨一個人也很簡單。

偏偏又愛又恨最折磨人。

自從跟前女友分手後,他對女人就沒有了興趣,也沒擁有過一段純粹的感情。

從心理咨詢室出來以後,他游蕩在街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思緒早已隨著車輪碾過不知名的地方……

這時趙倫打來了電話。

“餵,趙哥。”

“你在哪呢?”

“在外面。”

“今天晚上來酒吧陪我喝一杯怎麽樣?人多熱鬧。”

“你不是去澳門了嗎?”

“明天才去。”

“那你還敢喝酒,不怕延誤飛機?”

“我的酒量你大可放心!”趙倫豪氣幹雲地說。

“還有誰?”

“就我那幾個兄弟,你都認識。”

“好吧。”

“不準放我鴿子啊。”

“不會的。”

……

趙倫愛喝酒,而且嗜酒如命,他曾經就是因為醉酒殺人而毀了前途,遇到宋遲後跟著他混,幹這行這麽多年了,嗜酒的毛病一直改不了。

白尹城這些年陪他赴了數不清的酒局。

他邊和趙倫說話邊等紅綠燈,晃眼就看見對面路邊有一個老奶奶在賣花。

行人來來往往,在她面前駐足的人卻少之又少——孤零零的攤子。

“那就這樣吧,我回去給戚見做完飯就過來,你先跟他們喝著。”他一邊講電話一邊掃了一眼老奶奶的攤子。

就是極簡易的路邊攤,只賣一些康乃馨和玫瑰花。

老奶奶看上去也六十好幾了,滿臉皺紋,目光遲滯,單薄的脊背上挎著一個黑色帆布包,一會兒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一會兒低頭看花。

她既不叫賣,也紋絲不動。

一個白裙子黃頭發的年輕女孩路過攤位,放慢了腳步,掃了幾眼,蹲下來挑選了一束六朵的玫瑰,冷冰冰地問道:“這束玫瑰多少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