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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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屍還魂,在修仙界被列為禁忌,達成條件嚴苛,實為逆天改命。

碰觸顧家病秧子時,顧俊借屍還魂活了過來,也付出了非常沈重的代價。冥冥之中,顧俊就知道他這一輩子要承受顧家病秧子留下來的因果,比如孝敬他惡毒自私的娘,比如占有他的兒媳婦,不讓外人占便宜,這是顧家病秧子刻入骨子裏的一種執念。

還有就是,顧俊知道他這一輩子不找到回修仙界的方法,不只早死,活不過三十歲,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只有魂飛魄散,直接消失在這世上。

借屍還魂覆活後,顧俊有短暫的清醒,除了罵那個傻妞“可憐蟲”之外,顧俊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就陷入昏迷,半醒半夢間感覺身邊出了不得了的事,醒來後已是四五天後,從張氏口中得知,顧家病秧子和他同名同姓外,顧俊沒有繼承他任何記憶,只感受到了原主瘋狂近乎歇斯底裏的執念。

見外頭下著瓢潑大雨,只有張氏一個人在眼前的時候,顧俊想起原主想占有阿寶為妻的執念,才在合適的時機問起阿寶去哪了。

“我讓阿寶去你爹墳前懺悔贖罪了,”張氏說著放下手裏盛小米粥的碗準備伸手扶顧俊起床喝粥,才發現顧俊自己慢慢支著半邊身體從床上慢慢爬起來,靠著床架子開始坐起身,張氏楞了一下,趕緊給顧俊墊上枕頭,聲音嘶啞道:“老天爺有眼,我兒終於好起來了,只要我兒病好,我顧張氏願意不殺生,不吃葷腥,初一十五都給菩薩點燈,求菩薩保佑我兒健康長壽。”

張氏說著雙手合十對著門外就跪拜了下去。

顧俊靠著床坐著,用手捂著餓得咕嚕嚕叫的肚子,不至於失態,難堪。打量了一眼加了人參熬煮的粘稠軟糯的小米粥,看了一眼求神拜佛的張氏,幹脆閉上了眼睛。

作為曾經修仙界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顧俊什麽苦沒受過,什麽事沒遇上過,只要不死,總有出頭之日。

所以張氏拜了菩薩聽見床上一點聲響都沒有,擡頭就看見顧俊閉目養神,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張氏起身伸手,顫抖著靠近顧俊,探探兒子是不是還有氣。

正覺兒子還有氣兒的張氏,不知道該罵兒子一頓,還是怪自己大驚小怪?在一驚一乍中還未緩過神來,顧俊突然睜眼,沒頭沒尾的道:“娘,您繼續讓阿寶在爹墳前懺悔的話,你今日用不上給我準備棺材,半個月後,你把我們娘倆的棺材都準備好,黃泉路上,你我母子為伴不寂寞。”

即成了因果叫張氏一聲娘,顧俊叫得親切自然。這輩子剛剛覆活,若沒回到修仙界修成正果,再沒來世,就徹底死亡。張氏作死,顧俊還不想跟她一起死,張氏也是個惜命的,想讓她壽終正寢,只需要點破,張氏為活命自然會改正。

顧俊的病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天生體弱。張氏那時候為了生下他,差點要了張氏的命,血崩之後好不容易保住命,卻不能再生育。

顧老漢走時,文大夫就說顧俊時日無多,張氏能理解,可兒子說半個月後就要把娘倆的棺材都準備好,張氏傻眼,問:“為什麽?”

說完才覺不對,張氏又安慰顧俊道:“俊兒可不要再嚇娘了,我們都要平平安安的,長命百歲。”

說著,張氏攪拌了下碗裏的小米粥,舀了一勺遞過去,示意顧俊張嘴,餵他喝粥。

顧俊聽了張氏的話,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瞧了一眼張氏遞過來的小米粥,可沒忘記在半夢半醒之間的時候,聽人說你爹都死了,為什麽你還不死?向來只信自己的顧俊道:“我不喝。”

“是我讓阿寶小火熬了一個多時辰的小米粥,又香又糯,還加了人參,”張氏說,“俊兒,你喝點。”

“我知道。”顧俊應了一聲,上下打量著張氏。

張氏被顧軍看得怪怪的,像自己向自己背著兒子做下那些缺德事兒都無所遁形一樣,她避開顧俊的眼神,微微低頭,把盛粥的勺子往顧俊面前遞,顧俊說:“我不喝。”

張氏詫異。

擡頭茫然地看著顧俊,不明白,這是怎麽了?她想問出口,猶豫了下,還是放下了勺子,“要不我去給你換一些溫的來?”

“你換了,我也不吃。”顧俊說。

顧俊拒絕得非常幹脆,張氏總算明白了,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在顧俊面前總是矮了一頭,於是低頭小聲說道:“你要怎麽樣才能吃?”

顧俊搖了搖頭,閉上眼,坐在床上,一聲不吭。

張氏遇到這事很為難。

轉念一想,張氏哄著顧俊說,“我去把阿寶叫回來,讓他重新給你做,好不好?”

顧俊閉上眼睛,聽著屋外面下的唰唰的雨聲,想起那可憐蟲在大雨中可憐兮兮的悲催模樣,意外地點了點頭。

等反應過來,那可憐蟲可憐關我什麽事啊,顧俊睜眼看了一眼張氏,瞧她不覺意外,就沒開口。

不催張氏去叫阿寶回來,也不開口說不讓阿寶回來。

張氏把小米粥放在床頭櫃子上,放在顧俊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給顧俊捏了捏被角,張氏囑咐了顧俊兩句,嘆息一聲,才慢慢走了出去。

從始至終,張氏與顧俊的眼神對上就會立刻轉開眼。

顧俊發現張氏在躲避自己。

不過,他不甚在意。

命運由他掌握。

想起這些年在武周得到的信息和自己冥冥中的感應,權力越大成事可能性越高,而在武周想要掠奪權勢,一是,在戰場上殺敵立功,二是,參加科舉考取功名,三是,做女帝的男人。

第一條,原主天生體弱多病,風一吹就倒的身子骨,絕了這條路,被顧俊劃掉。而第二條,顧俊識文斷字可以,但要達到科舉一舉成名,還有些差距,再說,成為狀元郎,不能保證仕途一帆風順,其間充滿變數,但值得努力。即第三條,成為女帝的男人,只要得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是問題,只可惜當今女帝在位十七年才三十多歲正值年富力強之時,對現在的顧俊來說年齡有點老了,對過去顧俊來說還未到零頭。

綜合考慮,顧俊決定了結因果的同時,為科舉努力,為將來做女帝的男人準備,至於做了女帝的男人是否,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示情況而定……

顧俊眼睛微瞇,乍一看以為他眼裏藏著笑意,了解他的修士都知道,大魔頭是一個能在捅刀取你性命之時,給你講笑話的人,幸運的話在你臨死之前會收到他一顆糖。

用大魔頭的話說,糖甜的,吃了不苦。

他身上每一顆糖都是除了他生命之外最寶貝的東西,是送出的最貴重禮物。

是他認定該屬於自己,唯一願意送出去的禮物。

他在對手臨死之前,心中高興,壓抑不住興奮,才會送出一顆糖。

數了數,算了算,顧俊已經記不清之前送出去多少顆糖了。

屋外正好傳來張氏責罵阿寶的聲音,大致怪她熬的小米粥不合顧俊胃口,浪費了人參雲雲,連大雨都湮滅不了張氏刻薄惡毒的咒罵聲。

之後聽見有人推門,要進屋的聲音,接著是張氏在門口咒罵,推搡著阿寶,拒絕她進屋換衣服,把人趕進了廚房,聽見張氏關上門落鎖的聲音,責令阿寶在裏面做飯,沒做好飯不準出來,不合顧俊胃口不準出來,浪費糧食更不準出來。

顧俊睜眼看了一眼門口的位置,道:“要吃糖。”

確定這聲音能讓張氏聽到。

張氏確實聽到了這話,只是兒子突然說要吃糖,屋外又下著大雨,以為自己聽錯了,高聲問,“俊兒,要吃糖啊?”

“是。”顧俊應了聲。

張氏這下聽清楚了,兒子是要吃糖。

文大夫斷定兒子時日無多,可眼見著兒子病情穩定,還要吃糖,張氏心中有幾分歡喜,大聲應道:“等著,娘屋裏還有幾塊元寶糖,去給你拿。”

很快,張氏捧著一個沈甸甸的小布包進了房間,才把帕子展開露出裏面包裹的油紙,去了一層又一層油紙,層層疊疊展開的油紙像花瓣一樣簇擁著中間三四塊元寶糖,有一斤的樣子。

張氏看顧俊盯著那幾塊元寶糖看,有些得意,嘴裏道:“這是娘為你攢下,將來走親家的時候,送老丈人家的禮物。”

“唉,”張氏嘆了口氣,“這可是稀罕物,顧家村裏,就我們家有你這樣長期的藥罐子,還能攢下這樣的東西。”

張氏說著感受到顧俊如刀子一樣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定睛一看,又發現兒子沒有不高興,但也看不出歡喜。

顧俊就那麽看了她一眼,就轉開了眼,張氏卻覺得兒子的眼神跟刮骨刀似的,落在身上嚇得一哆嗦,還覺得難受。

好久緩過神來,張氏安慰自己,男人死了,還怕起兒子來了,男人死了正該她當家做主揚眉吐氣的時候,卻下意識對顧俊好言好語哄著道:“兒子,娘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顧俊坐在床上突然動了一下,就是左手摸了摸右手上那細微的疤痕而已。

張氏嚇了一跳,話也被打斷了,好久之後,發現兒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並沒有看她,才撿起話頭道:“這些糖都是你的,你看是放在你床裏面拿方便?還是娘給你一塊,剩下的娘給你保管,放櫃子裏鎖著?”

顧俊擡頭打量了下房間裏的陳設,除了原主在這屋裏吃喝拉撒睡的物品之外,沒有多餘的東西。

全部加起來完美地詮釋了窮,把臟,亂,差表現得淋淋盡致。

於是顧俊提出來,“我要換間屋子?”

“你想住哪兒?”

“廚房,”顧俊說,“現在就搬過去。”

“讓阿寶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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