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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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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皇上,前往鄰國的使臣明日動身,儀典已經準備好了。”

“此事丞相一手操持,近些日子多有辛苦。”

原本負手背對著她的人說著轉過身來,其實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然而金冠龍袍,生生帶出了三分威嚴。

舒嫽道:“這是微臣分內之事。”

先皇去後,太子殿下順理成章的登上了皇位。

楚明則登基之後,下詔將秦王奪爵流放,之後覆了舒嫽的丞相之位,裴蘭階也從江州調了回來,繼續做他的翰林院大學士。

皇上擡手示意她起身,盯了她半晌,道:“這些年來你為朕殫精竭慮,朕還未曾好生謝過你。”

舒嫽依舊道:“這是臣該做的。”

楚明則無奈的搖頭,從前他尚是太子時,舒嫽一直生怕僭越,如今他登基為帝,恐怕她就更加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逾矩了。

他打量著眼前人,神色變得越發古怪,似乎有些羞赧,有些猶豫不決,他最終,輕輕的道:“其實,朕原本以為,你會成為朕的妃子。”

舒嫽一抖,嚇得俯首在地:“微臣萬萬不敢。”

她其實並非未曾覺察過太子對於自己那絲非同尋常的情愫,心中再明白不過,那並非是男子對女子的思慕,他那時孤立無援,只有她這麽一個人可以信賴,他只是太寂寞。

可日後他坐擁天下,朝中大臣個個為他驅馳,無數美人隨他喜歡,哪裏還非要自己不可。

舒嫽大膽的說了一句“舒嫽才疏學淺,只能為臣,不可為妃。”

楚明則被她這句才疏學淺逗笑了,微微點頭“後來朕知道了你同崔紹的事,也便死心了。”

“崔紹昨日在這裏同朕說,願與朕君臣相得,善始善終。”

崔紹讀聖賢書長大,心中從來都有著治國平天下的理想,他的祖父與父親死在帝王的猜忌之下,自己與先皇周旋,最後剩心灰意冷,索性扶保了太子登基,他背負著崔氏的悲劇,卻想以一己之力,實現先祖沒有實現的願景。

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共治一片太平盛世。

舒嫽點點頭“微臣以為,崔紹此人可堪大用。”

楚明則點頭“朕也是如此想,丞相當真與朕心意相通。”

“皇上說笑了,微臣不敢。”

看著舒嫽一臉肅穆,楚明則萬分無奈的揮手“罷了罷了,你下去吧。”

舒嫽回相府換了一身常服,便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逛了起來。

自先皇駕崩之後,這些日子以來她忙得團團轉,沒有片刻喘息的時間,甚至連該有的悲傷都被沖淡。

此時她環顧四周,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與往日依舊,百姓的日子簡單,只需要小小一方天地,便可安居樂業,可自己身為一國丞相,卻不敢有片刻松懈。

兒時在父親膝下承訓,一心金榜高中,揚舒家門楣,一朝入朝,便是伴君如伴虎,父親去後,自己繼承他的遺志,輔佐太子,在波譎雲詭中如履薄冰,如今太子終於順利繼位,自己卻依舊沒有感到絲毫輕松。

舒嫽嘆一口氣,還是那句話,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自己在一日,便為天下蒼生謀一日福祉,不求名垂青史,至少不辱頭上這一頂烏紗。

不知不覺到了護城河邊,舒嫽低著頭,沿著堤岸慢慢的走,不提防撞到了什麽,她連忙後退一步,揉著頭擡眼看去,卻是一青衫人站在那裏,勾一抹淺笑望著她。

“我本想看看,你什麽時候會停下來,誰知道你竟是真的入了迷,若沒人攔著,豈不是要掉到河裏去。”崔紹語氣輕巧。

舒嫽翻了個白眼,想要繞過他,卻被先一步擋在了身前,她不服氣的瞪向崔紹“怎麽,你要攔著本相。”

崔紹嘴上說著“豈敢豈敢,”卻一步也未曾挪動。

崔紹一直以為自己了解這個人比了解自己還要深,如今卻越發摸不準她的心思了。

那天在崔府他向她道歉,惹了她哭,舒嫽扔下一句要找他算賬,可這些日子以來,二人時有交集,舒嫽對他雖不那般抗拒,但卻忽冷忽熱,時而同他搭兩句話,卻沒有半點親密形容,讓他全沒了法子,他倒真希望這人找自己算個總賬。

他只好今日把人堵在這裏,無論如何誓要問個明白。

崔紹向前逼近一步,漆如濃墨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先皇在的時候,曾把你許配於我,賜婚的詔書現還在家中放著,後來雖然出了種種事情耽擱,但你我的婚約卻未曾取消,我只問你一句,我要娶你,你嫁還是不嫁?”

舒嫽歪著頭“我嫁又如何,不嫁又如何。”

崔紹被她問住,面上浮現思索的神色。

舒嫽眨眨眼:“崔大人,國喪期間,您這可是大不敬啊。”

崔紹聽了她的話先是一楞,待看到她眼底閃爍的狡黠光芒後,輕輕笑了起來,舒嫽拍拍他的肩膀“崔大人吶,本相一心專註公務,實在無暇打理俗事,想娶本相,等等再說吧。”

舒嫽彎著唇角,心中一片明朗,放不下終歸是放不下,不必如此難為自己,然而真想隨他心願,也沒那麽容易。

說罷越過他,揚長而去。

三年後。

舒嫽窩在塌上假寐,臉上蓋了一把團扇。

有人從外面進來,繼而在她身側落座。

她將扇子從臉上拿下來,懶洋洋的道:“你來啦。”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崔紹將笑著替她捋好淩亂的鬢角,慢悠悠的道:“剛從吏部侍郎家公子的滿月酒席上回來,便來看看你。”

舒嫽心中發笑,輕輕巧巧道了一聲“還有呢?”

崔紹也不遮掩,直言道:“國喪早除,朝局大定,你到底什麽時候過我崔家的門?”

兩年前,皇上為崔家平反,追封他祖父為一等公,爵位世襲。

如今他心中最大的記掛就是某位丞相大人什麽時候肯過他崔家的門。

舒嫽咬了一大口梨,口中含糊道:“哦,聘禮呢本相堂堂當朝一品,這聘禮總不能太寒酸吧。”

崔紹呼吸一滯,這三年來自己不知多少次提過兩人的婚事,舒嫽不是岔開話題便是尋一些亂七八糟的理由搪塞,沒想到今日,如此隨意的松了口。

舒嫽伸了個懶腰“今日天氣甚好。”

崔紹怕她反悔,忙道:“我名下全部田產地契,莊子鋪子,全都給你,還有……”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交到她手上,

舒嫽感受到手心溫潤沁涼的觸感,低頭凝視著那一方碧色。

這枚玉佩她很熟悉,乃是在臨清時崔紹的父親所贈,據說是給崔家兒媳婦的,那時兩人決裂,舒嫽一氣之下將玉佩退還給了崔紹,已經三年未謀其面了。

她正端詳的仔細,忽然被崔紹捉住了手腕,崔紹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右手拿著另一枚玉佩,湊了過來。

兩塊玉佩的邊沿合在一起,正是一模一樣的形制。

上面各用小篆陰刻了一行小字,拼在一起,正是一句話:

年年歲歲,宜酒宜琴。

崔紹輕聲道:“這樣夠了?”

外頭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了進來,溫暖卻不喧囂,頓令人覺得年歲悠長,日子可以這樣一天天的過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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