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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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難行,被人押著走的山路更難行。

方才那個領頭的山賊一聲令下,手下的嘍啰便將他們這群人捆了起來,一個個嚴嚴實實捆成了粽子,收繳了周身財物之後,趁著天還沒全亮就押解上路,看樣子是打算將他們這些人一齊帶回老窩。

舒嫽就有些想不明白,這些個匪徒要些財物便罷了,怎麽還想將人也擄回去,如今糧食短缺,如此熱情好客,實在令人費解。

然而很快她也沒了氣力去思考這些東西,只覺得被綁著的地方酸痛難忍,雙腿無比沈重,這漫漫長路,不知何時是個盡頭。

舒嫽是老相爺和公主膝下的小女兒,小的時候不說萬千寵愛,那也是錦衣玉食的養大,十幾歲做了朝廷命官,再大些便總領朝臣,這世上能和她平起平坐的都是少數,還是頭一次嘗到這階下囚的滋味。

崔紹就走在她身邊,舒嫽見他仍舊是一副從容平靜的樣子,似乎此去乃是踏青游春,心底不由得有些佩服,到底是臨清崔氏的子弟,旁的不論,這幅氣度就非常人所能有。

身後有昨夜同宿破廟中的人小聲抱怨:“原還想著到京城去討個生活,好嘛,這下直接討到匪窩裏來了。我們的命怎麽這麽苦!”

一個穿著藍布衫子,嘴裏咬著一根樹枝的山賊一鞭子便抽了過去,沖他嚷了著,聲如炸雷“嘀嘀咕咕些什麽呢!快點走!別想著耍花招!”

於是他們這群倒黴蛋識相的保持了沈默,不去自討苦吃。

天光大亮的時候,一行人在山中不知走了多久,終於遠遠的看見了前面石頭胡亂圍成的城寨,想必那就是賊窩了。

進了寨子,只見四周除了石頭,只有簡陋的幾間房,一見他們,便有另一撥留守的上來接手,那個領頭的仍舊操著破鑼嗓子指揮手下的人,將他們這群待宰羔羊關起來,還特地吩咐了將崔紹和舒嫽單獨關在了另一間。

他們二人被帶到一間房檐低矮的屋子前,身上的繩子被解開換成了鐐銬,進去之前舒嫽下意識的微微偏過頭想要看一看四周情形,只聽一聲粗吼:“看什麽看!”

便有鞭子破空的聲音襲來,舒嫽自認倒黴,本都打算忍了這一下,卻沒有感到意料中的痛楚。

鞭子隔著衣料打在皮肉上,發出一聲清脆響聲,舒嫽扭過頭去,崔紹就在她身後,生生替她受下了那一鞭子。

接著兩人同時被推搡了一把,險些倒在地上,關門落鎖的聲音響起,徹底切斷了和外面的聯系。

舒嫽連忙走過去想要查看傷勢,只見崔紹裂開的衣料處已經滲出血痕,她心中著急,忙問道:“你怎麽樣?”

又胡亂的道:“不過是一鞭子,我挨了也沒什麽,你……”

崔紹咬著牙,舒嫽都能聽見他低低的抽氣聲:“總比讓你受著強。”

舒嫽想說的話就梗在了喉嚨裏,只能幹巴巴的道:“疼麽?”

崔紹笑笑:“還好,他力道不重,你不用這般緊張。”

接著擡頭看看四周,可謂是環堵蕭然,又笑著搖搖頭“我不礙事,還是先想想怎麽從這裏出去吧。”

半個時辰後,有人從門外進來,乃是來給他們送飯的。

舒嫽拿筷子撥拉著碗裏堅硬的米粒,在吃與不吃中猶豫,另一邊,崔紹在嘗試和送飯的小哥搭訕。

那小哥看起來年齡不過十七八歲,可能是長期不大吃得飽飯所以氣色不好,虎著一張臉,乍看還有些兇,不過配著他那副略顯稚嫩的面孔,像極了牙口還沒長齊的老虎崽子。

崔紹講話時還是斯斯文文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的溫潤無害,低聲和他說著什麽,小哥臉上有幾分動容,最後還是頂著那一張臉走了。

舒嫽於是湊了過去,道:“崔大人蠱惑人心的本事,本相真是自愧弗如。”

崔紹幽幽的瞥了她一眼,道:“舒相實在過獎。”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寨子裏傳來一陣哄鬧聲,接著一個極有辨識度的破鑼嗓子響起:“寨主,人我們抓到了,就是還不能確定是不是要找的那個,需要寨主定奪。”

原來領頭的上面還有領頭的,乃是這裏的寨主。

接著便有腳步聲向這裏走來,門鎖響動,一個高大雄壯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眼前被叫做的寨主的人穿著褐色短打,虎背熊腰的十分煞人,一圈濃密的連毛胡子幾乎將下半張臉遮了個幹凈,就差沒把山賊二字刻在臉上,此時正摸著胡子看著他們,片刻之後,冷冷的吩咐:“這個書生拉出去砍了,”

舒嫽心中一驚,看向崔紹,心想他是怎麽得罪了這寨主,人家一見到他就要把他拖出去砍了。

“至於她,”他的視線落在舒嫽身上,瞇了瞇眼睛“寨子裏很久沒有女人了,今日我先嘗個鮮,再給兄弟們開葷。”

“瞎了眼的混賬東西!”舒嫽橫了眉眼,絲毫不懼的與他對視“本相乃大燕丞相,聖上禦筆親點的欽差,誰敢造次!你們是活膩了嗎?”

她這話擲地有聲,一幫土匪也被這名頭唬了一跳,那寨主也楞了一下,舒嫽見此接著道:“本相知道你不過是受人指使,你大可去向那個人請示,看看本相的人,他敢不敢動!”

這之後那寨主沈下臉來,眼睛死死盯著舒嫽上上下下打量,像是要從她身上看出些什麽來一般。

原本舒嫽不過是猜測,從種種情形表現來看,覺得這個寨子應當與官府有所勾結,想必是知道了崔紹被她指派暗中查訪,想要借機將他除掉,就是沒想到她這個丞相也會跟過來,此時看見寨主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更坐實了心中所想,底氣也足了些。

寨主盯了她半天,終於回頭對著身後的人吩咐:“好好看著,丟了我要你們的腦袋。”

出去之前,眼神如刀子一般在她身上劃過,令人膽寒。

舒嫽松了一口氣,轉頭去看崔紹,崔紹也正在看他,黑如濃墨的眼睛裏神色覆雜的很,舒嫽無心揣測,只覺得慶幸。

舒嫽自曝身份,兩人的待遇果然就不同了起來。

寨主走後,他們便被從那間房子裏帶出來,單獨關在了地窖裏面,地窖裏漆黑一片,只有一張□□和地面連通。開飯的時候,只能看見一個圓圓的亮光,那便是出口。

舒嫽坐在地窖潮濕的角落,撥開地下墊的稻草,徒勞無功的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秘密出口,找了半天一無所獲,只好放棄,專心看身邊,崔紹又開始勾搭送飯的小哥了。

非是舒嫽不想幫忙,而是實在沒有幫忙的餘地。

這回小哥走之後,舒嫽扭過頭沖他道:“崔大人,你我二人的命,可就系在這小哥身上了,你到底搞定了沒?”

那寨主此時該是派人向上面請示去了,雲州府距離這裏,若是腳程足夠快的話,一日一夜便能回來,而此地處於雲州與瓊州的邊界,若想剿匪最好是從瓊州借兵,借兵麽,自然是越快越好。

崔紹笑笑:“幸不辱使命。”

舒嫽接著問道:“你都跟他說什麽了?”

“沒什麽,”崔紹探過身來替她摘掉頭發上沾著的一根稻草“少年人不懂事,教化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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