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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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皇上也終於受不了朝堂上的烏煙瘴氣以及諫官們的口舌,松口解除了太子殿下的‘閉門思過’。

自此之後,太子殿下越發的謹言慎行,舒嫽在一旁看了心中很不是滋味,偏生太子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依舊是笑的一臉溫柔。

舒嫽心中越發的不是滋味。

七月,雲州連降暴雨,久雨成災,莊稼房舍被淹,百姓流離失所。

雲州知州將災情上報朝廷,皇上命戶部撥款賑災,與此同時,又命丞相舒嫽代天子巡視,撫慰災民。

相府裏,細羅一邊為她收拾著隨行的衣物,一邊抱怨著:“皇上也真是的,朝廷那麽多人,做什麽非要小姐去巡視災情,雲州路遠,最近又下了暴雨,小姐一介女子,哪裏經得起折騰。還有……”

舒嫽見她啰嗦個沒完,急忙打斷:“好了好了,你家小姐我不過為人臣子,莫說是叫我去巡視災情,哪怕是命我去剿匪,我也得披掛上陣,再者說,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哪有這麽多怨言。”

細羅一聽到剿匪這兩個字,好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瞪大了眼睛“小姐說的是,每每災年易出悍匪,這雲州此時正是匪徒橫行也說不定,小姐還是向皇上辭了這差事,萬萬不要去了!”

舒嫽汗了一汗,幸好這個時候李公公前來傳皇上口諭,命她即刻進宮面聖,方才免了被細羅念叨。

南書房中,皇上見她來了,方才停下手中批閱的筆,舒嫽行禮之後站起身來,皇上看著她道:“此去雲州路遠,東西可都備齊了?”

語氣不像是君主體恤臣子,分明是長輩關懷晚輩。

舒嫽心中湧上淡淡暖意,道:“皇上放心,府中的下人已經都準備好了。”

“嗯,那便好。”皇上猶自叮囑道:“無論如何,萬事小心,切忌逞強,記住了嗎?”

舒嫽垂首:“記得了。”

皇上看她一眼,轉了話題“近日在京中,可有發現什麽異象?”

舒嫽想了一下,將自己同樣疑惑的事情問了出來“近日,似乎偶見有流民入京,人雖不多,但朝堂撥出去的賑災糧款完全足夠,按理不該如此。”

皇上的英武的眉宇見似有憂色“正是如此。所以你前去雲州,還要仔細清查當地官吏,看看是否有什麽不妥之處,這也是朕為什麽指派你前去的緣由。”

舒嫽此前對於皇上派自己前去亦有些疑惑,此時方才明了,便道:“請皇上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皇上站起身來,從後面的架子上拿起上面掛著的寶劍,走到她身前,橫舉著沖她道:“此劍你想必也眼熟,這把劍是朕自幼所配,名為振陽,你帶著它同去雲州,見此劍者,如朕親臨,若遇不遜,可先斬後奏。”

舒嫽連忙掀袍跪下,雙手接過寶劍,道:“臣謹遵聖命。”

寶劍握在手中,只覺略有些重,她甚少接觸這些刀兵之器,一時也覺得有些新鮮。

這時李公公稟報道“皇上,崔大人來了。”

舒嫽一楞,他來做什麽。

便聽皇上道:“讓他進來。”

舒嫽還在猜測其中緣由,便覺得身側有人跪了下來,一個熟悉的清朗的聲音道:“臣崔紹叩見吾皇萬歲。”

“平身。”皇上眼神在他二人身上打了個轉,方沈聲沖著崔紹道:“此次丞相遠赴雲州巡視災情,朕有意讓你隨丞相同去,一則,你任職大理寺,有破案調查之能,可以從旁協助。二則,你新進入朝,認識你的人不多,查訪起來也方便些,三則麽,丞相是個女子,你也要盡保護之責。”

舒嫽腹誹,皇上您能找個像樣的理由嗎,就崔紹這個身板,比我也強不到哪裏去,要保護我還不如派幾個暗衛跟著。

她於是忍不住插嘴:“皇上不必擔憂,臣此去奉皇命行事,必定暢通無阻,就不勞煩崔大人了。”

皇上淡淡的看她一眼,沒有理她。

這廂崔紹道:“請皇上放心,臣必定不負聖恩,好好保護舒相。”

舒嫽:……

從南書房出來,舒嫽偷眼看了身邊的崔紹一眼,略有些尷尬。

崔紹卻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向她詢問了出發的時間,約定了在城門外匯合,便向她說了先行一步。

舒嫽看他離去的背影,覺得自己方才委實自作多情。

夜色濃黑,一道身影從相府小門走出,纖細的身影披著黑色鬥篷,風帽遮去了大半張臉,剩下的也隱沒在夜色之中看不清楚。

穿過一道巷陌,有月光自縫隙中傾瀉而下,打在她的臉上,竟然正是相府的主人舒嫽。

舒嫽也不提燈,只接著月光穿行,終於來到一處院落的後門,輕輕扣了扣門環。

裏面立刻有人應門,將她請了進去。

孫公公一見她,便笑著道:“舒相來了,太子殿下已經在裏面等你了。”

舒嫽忙走幾步,進得屋來。

這個院落,正是先前德雲郡主的藏身之所,舒嫽借著到侯府拜訪的由頭,從她手中將這小院賃了下來,還不等唐清若同意,那小侯爺魏紫朔便滿口答應,連銀錢也沒要她一個。

唐清若不服,小侯爺理直氣壯的道:“你都人都嫁給我了,還留著那間破屋子做什麽,你夫君我幫你妥善處置了,你有什麽不高興的?”

唐清若一個團扇砸了過去,道:“哪個承認了你是我夫君,無恥之徒!”

小侯爺微微偏過頭,發絲也沒亂一根,還是風度翩翩的沖自家夫人笑“祝我的屋子睡我的床,現在又來毆打親夫,看來是想讓本侯爺對你用家法啊?真惹怒了我,到時候可不要哭。”

眼看著魏紫朔這般逗著唐清若玩,偏偏對方還不自知,舒嫽很有眼力見兒的告辭離開,不打擾人家夫妻雅趣。

室內昏黃的燭火中,太子殿下負手而立,一身鴉青長袍,腰間環了暗紅色錦帶,細長的影子打在墻壁上隨著燭焰搖擺,不知怎的就顯出幾分寥落,聽見有人進門的聲音,他轉過身來,舒嫽行了一禮:“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楚明則走近她,親手將她扶起“舒相不必多禮,快請起吧。”

舒嫽直起身,不著痕跡的避開了他的手:“臣謝太子殿下。”

楚明則也就收回手去,微笑的望著她,燭光打在臉上,半明半暗,神色溫柔,卻也有些詭異。

楚明則落座,示意舒嫽也坐,舒嫽順從的坐下,這才發現眼前的圓桌上,擺了一套酒具。

雕了暗花的銀色酒壺,兩支同樣樣式的酒杯,精致繁覆,一看便知是宮中之物。

楚明則擡手握住酒壺的把手,替她倒了一杯酒:“舒相明日啟程,本宮想必是不能相送的,便在這裏敬舒相一杯,全當做為舒相踐行了。”

舒嫽連忙站起身來,拱手道:“多謝太子殿下。”

楚明則拿眼睛盯了她半晌,方道:“坐下罷,你只當做是朋友替你送行,不必多禮了。”

舒嫽重新落座,猶自道:“微臣不敢。”

楚明則看著她,神情有些古怪,有些話在嘴邊盤旋半晌,終究只是說:“本宮年歲並不長你許多,母後與晉文公主舊日甚是親密,你我也是自幼相識,私下裏,就不必如此拘謹客氣了。”

舒嫽到底為官有些時日,很是懂得君臣之間,自然要守君臣之禮,可是守禮太過,就有些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意思,尤其是這樣的情況下,二則也容易讓人疑心。

她也從來不是什麽矯情的人,是以之後也就沒有太過拘束。

三杯酒過後,太子殿下放下酒杯,沖她笑笑:“本宮酒量不怎麽好,再喝下去只怕回不了宮,也不好耽誤了舒相明日的行程,便到這裏吧。”

舒嫽也道:“臣的酒量也不怎麽好,無緣再多享用殿下的佳釀了。”

便起身告辭,拜別的時候,她難得擡起頭來,直視著太子的眼睛,慢慢的道:“臣請太子殿下保重,萬事小心。”

楚明則笑了,舒嫽難得從他一貫的溫柔笑容中捕捉到了有幾分開心的意思,他望著舒嫽,道:“舒卿亦然。”

二人便就此別過。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舒嫽艱難的從被窩中爬起來,一邊連連打著哈欠一邊被細羅按在鏡子前擺弄。

等到管家進來稟告說車已備好,請相爺出發的時候,舒嫽方才清醒了些許,細羅一道將她送出府外,嘴上還不住的嘮叨,直聽得舒嫽又開始昏昏欲睡,此行算是輕車簡從,皇上撥給她兩個隨身護衛,管家又安排了個把隨從,不過也算夠用了。

好不容易上了車,離別之際,細羅還要責怪她不肯帶著自己同行,舒嫽在她臉上擰了一把,笑嘻嘻的道:“細羅姑娘乖,等本相爺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啊,聽話。”

隨即往車裏一縮,全做保命。

車子緩緩啟動,舒嫽兩眼一閉開始補覺,不知行了多久,又緩緩停了下來。

車夫的聲音透過簾子傳來“相爺,崔大人在等你。”

舒嫽整整略有些亂的衣衫,方才下車,果見崔紹站在一輛馬車前,正含笑望著她。

二人各自見了禮,又回到各自的車上,除卻客套兩句,任何多餘的交流也無,舒嫽雖覺得略有些古怪,但懶得去想這些,覆又合上了眼,不管不問,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啟動,緩緩向遠離京城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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