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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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如宋禦說的那樣, 今天沒有暴雪。

推開窗戶,外面的雪景映入眼簾,程硯站在窗前,看著車輛、樹枝、和房屋上都落下的積雪, 白色的大地別有一番風味, 雖非五顏六色的鮮艷, 可純白的色彩也帶來了別樣舒心的感受。

是風景讓人心情愉悅,還是人呢?

程硯將窗戶半開,陽臺一扇窗, 屋子內落地的還有一扇窗, 寒風想要全吹進來不容易,淡淡的風帶走室內留存的溫暖。

程硯將床鋪整理了一下, 身體上是完全沒問題了,只是臉上的傷看起來還有些嚴重, 這並不耽誤他活動。

他出門去燒熱水,舅媽和舅舅都不在家,出差幾天也不清楚,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在程硯有點拘束, 不如現在來的自由些。

看了眼客廳裏的鐘, 已經十點半了,宋禦還沒有回來,他早上起了個大早,說要出去接朋友, 他以前的朋友過來了, 程硯讓他去了, 但不理解怎麽會選這麽早的時間。

等水燒開了, 宋禦剛好回來。

他帶了早餐回來,盡管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不好意思,耽誤了一會,”宋禦把早餐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拿掉脖子裏纏繞的圍巾,朝程硯走過來,“別弄這些,去刷牙,吃飯。”

並不是什麽大的動作,飲水機燒水不需要他自己動手,程硯看著宋禦過度的關心,替他拿杯子,接熱水,不由得輕笑。

靠在身後的櫃子上,程硯看向房門,問:“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你朋友們呢?”

宋禦將水杯放在飲水機上,滾燙的熱水流進杯口,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在外面吃飯,下午跟他們聚。”

“為什麽不帶回來?不招待他們可以嗎?不是很久沒見了嗎?”宋禦跟他解釋過,來的是他家那邊的老朋友,交情一直很好,宋禦來這邊上學以後,跟他們的聯系就不頻繁了,但一見面感情還在,程硯理解那種情感,不明白為什麽沒有帶到這裏來招待。

“可以,”宋禦把溫水杯放在程硯的手裏,給他暖手,“他們不計較這些,放心吧。”

程硯端著水杯,暖了會手,就去洗了臉,刷了牙,準備吃飯了。

他跟宋禦在一起的時候,基本上不用做什麽,宋禦對他很周到,全方位的,現在受傷了他更要如此了,程硯洗個臉他還要先替他試溫度。

宋禦買了煎蛋餅和肉包,還有一杯熱牛奶,牛奶沒什麽味道,但程硯卻喝出了醇香,他想自己可能是餓了,吃東西都變貪婪了。

“最近都沒好好吃飯,”宋禦拿紙巾在他旁邊,擦了擦程硯蹭有油漬的嘴角,“晚上再帶你吃好的,現在先吃點簡單的暖暖胃。”

“包子也很好吃,”程硯說:“這一家更好吃了,好像和我平時買的不一樣。”

“都差不多的,這家我以前上學也經常買,就在小區樓下,我喜歡他家的味道。”宋禦看他手裏空了,拿一個新的包子,因為太燙了,他包著紙巾放在他手裏,看程硯臉上的傷問:“傷不疼了吧?”

程硯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因為最近因為受傷的事情都鬧得很不開心,他想起宋禦生氣時的模樣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於是搖搖頭:“不疼了,都沒感覺了。”

宋禦的關註點一旦放在他的傷上,就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碰了碰傷痕的地方,說道:“還得過段時間才能好,這段時間要忌嘴,吃什麽我會讓人幫你準備。”

程硯擡起眼睛:“怎麽準備?”

他還上學呢,難不成每天被人包三餐嗎?

宋禦說:“這你別管,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程硯猜不透是什麽,也就沒追問下去,過兩天自會知曉的事情,他不需要現在就追根究底。

“你怎麽不吃?”程硯在吃了幾個包子後,發現宋禦沒有動筷子。

“我吃過了,喝了杯粥。”

“太少了,給。”程硯拿起包子,送到宋禦的嘴邊,容不得他拒絕,宋禦接下了。

吃過飯後,兩個人換了衣服出門。

因為穿得太厚了,程硯覺得有點透不過氣來,行動艱難,他裏面已經穿了保暖衣了,還有毛衣,一件秋季的外套,再是外面的羽絨服,雖然他瘦,可是套上這麽多層衣服,真有點不方便。

這也就算了,圍巾還把他裹的一層又一層,程硯覺得自己現在一定像個千層餅或奶油蛋糕,那種剝開奶油是面包,面包裏面是夾心,一層又一層的東西。

他老媽都只三令五申地讓他穿秋褲,現在談了戀愛,受限比在家長那兒還嚴重,圍巾,帽子,耳罩,他都懷疑宋禦是要把他關進冷藏庫裏去。

“我能不能脫一件?”程硯和宋禦走在下樓的階梯上,他連彎胳膊都艱難,露在外面的手被宋禦溫熱的掌心包裹,藏進了袖子裏,程硯另一手拽了拽圍巾:“我好熱。”

“出去就冷了,”宋禦把他的針織帽戴端正,整理了下耳罩說:“不要露皮膚。”

程硯扭頭看他:“你為什麽穿那麽少?”

宋禦也有穿棉衣,可是程硯跟他比,一個像夏天一個像冬季,完全沒有可比性,程硯覺得自己像一個重癥患者剛剛出院,家裏人生怕他有一丁點閃失,在寒冷的冬季包粽子似的包著他。

“我火力大,而且我也沒受傷,”宋禦言辭義正地說:“就這樣,出去轉一趟要是凍傷了,臉上更難好了,忍一會。”

程硯的聲音被壓在圍巾裏,像嗚咽:“可是我覺得自己像個木乃伊……”

“木乃伊多可愛?老實待著。”

可愛?木乃伊?您老對木乃伊是有什麽誤解?程硯想歸這麽想,但他沒有質問宋禦,屬實不敢。

他們是打車去的,舅舅的車被開走了,冬天又不可能騎機車,出租車上開了空調,悶得程硯受不了,那會宋禦才允許他拿下圍巾,解開了棉服的拉鏈透氣。

路面上的積雪被清潔工人打掃過了,騎車的尾氣和來來回回的車輪碾壓,人為踩踏,讓雪花不容易堆積,昨天夜裏下了很久的雪,第二天早上的路面依舊無事發生,十分幹凈。

順利地抵達一家餐廳,程硯跟宋禦進去,見了他那些朋友。

這是程硯第一次來見宋禦的朋友,不對,應該不是第一次,有幾個好像挺面熟的,是上次和宋禦鬧分手時,在地下車庫裏看見的那幾個人,他們是宋禦小學初中的老友,上次沒來得及打招呼,這次大家都很熱情。

“程硯?我是林燦。”

“終於把你帶出來了啊,包這麽嚴實,我看看……”

“滾。”宋禦打掉林燦的手,後面幾個人跟程硯打招呼,程硯都一一記住了他們的名字,實在是因為宋禦的朋友很好記,各有特點,像第一個跟他說話的林燦,長得特別好看,又很熱情,先入為主讓他第一時間記住了和他人一樣的名字。

再然後是一個特別結實,肌肉發達,但人挺淡漠的順哥,他叫姚順,說話聲音低沈,身材魁梧,胳膊上還有刺青,很社會人的感覺,像電影裏的終極反派,不太好惹的樣子。

再然後是王蓋等等,幾個人看過去都不普通,個人風格明顯,除了林燦以外,其他人是程硯不會交的朋友類型,因為拿不住,對這種天生有點怵,就像第一眼看見宋禦,也是被那種冷淡不善的樣子嚇住。

人和人之間是有磁場的,磁場不對的時候,你已經知道和對方交流下去的結果,這是宋禦的朋友,不是他程硯的朋友,放在平常不會牽扯在一起,宋禦能很好地融入程硯身邊的人,是因為他擁有較為強大的心理素質,這種素質讓他不會對任何人露怯,可程硯不一樣,他對那些面相兇猛的人有著基本的警覺心理,這種心理的底層就是防禦與害怕。

簡短的交流之後,程硯就不再說話了,他努力地去想寒承宇,這個對他來說充滿神秘色彩的人物,寒承宇都不怕,寒承宇也可以很溫柔,別人也是一樣,大膽點,別那麽拘謹,程硯用這種心理說服自己。

“待會去哪玩?”林燦擡下巴指了指程硯,“他行嗎?不是受傷了嗎?”

一夥人都朝程硯看過來,程硯強撐著笑臉,說:“沒事,我好得差不多了。”

宋禦瞇著眼睛打量他,頗有審視的意味,程硯發覺他的目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把圍巾拉上,閉口不言了。

後面是他們安排的,程硯只負責跟著宋禦,年輕人在一起沒有什麽好聚的地方,太規範的不想去,太艷俗的也不行,中和一下,酒吧是眾多年輕人的選擇,因為氛圍適合大部分的人放松,他們的目的地也定在了那裏。

程硯並不喜歡來酒吧,他骨子裏是個挺傳統,挺守規矩的人,以前調皮是調皮了點,可他從來都不踏入那些酒色之地,並非他對酒吧這種地方有偏見,他以前跟趙一白來過一次,看見好幾對當眾接吻的情侶,還有些剛認識不久就開炮的……他屬實有點招架不住。

他可以來,只是心底裏並不想來而已。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地方,忍會,”宋禦把一杯熱飲料放在程硯手裏,他的手裏是酒,“今天他們幾個在,當陪陪他們。”

“沒有不喜歡,”程硯接過熱飲,拉下圍巾,解釋說:“你在這就行。”

宋禦笑得迷人,對他的回答很是滿意,“是嗎?我在這就行?”

並非是取悅,而是一種真實的心理,程硯坦誠道:“對,你在這裏我有安全感。”

哪有人不喜歡聽這種話呢?宋禦也是一樣,摸了下程硯的後腦勺說:“那我就在這裏,哪兒都不去。”

程硯沖他笑笑。

後面林燦來找宋禦上去蹦一會,宋禦拒絕了,說老了,蹦不動了,林燦的表情相當鄙視,狠狠的眼神威脅之後,提著酒瓶子走了。

程硯知道,他是為了陪他。

忽然就很好奇,程硯問:“你以前初中的時候,也這麽瘋嗎?”

遠處的林燦在DJ臺下蹦的狂妄,跟眾人狂歡,幸虧坐的遠,否則耳邊都要聽不清說話聲了。

躁動的音樂有利有弊,益處在於他們的談話可以被掩蓋下去。

宋禦說:“我說不是你信嗎?”

程硯想了想:“保持一點懷疑的態度。”

宋禦把酒杯倒上,既來之則安之,他做的一直挺好,冬季裏喝酒的也不少,只不過不能血拼,宋禦也只是一點情趣而已,“真的,我不喜歡熱鬧的氛圍,對外界的熱情有點鈍感,初中小學都是一樣,說不上來為什麽,總覺得那些都不屬於我,我也懶得摻和。”

程硯凝視著宋禦,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宋禦看起來的冷漠並不是裝出來的,他對外界的熱情一直都這麽遲鈍,或者說不在意,程硯跟他待在一起好幾次都有同樣的感覺,他們為之興奮的東西,在宋禦眼裏不起波瀾。

這可能就是他說的鈍感吧,生活中處處都需要鈍感力,宋禦的心態也挺適用這個詞語的。

“你要是參與進去,一定很瘋狂。”程硯喝了口飲料,橙色的吸管壓扁,因為他咬了一下。

“怎麽說?”宋禦盯著他。

程硯咽下熱飲,扶著吸管,在杯子裏轉著,經驗之談似的:“你長得很好看,如果喜歡這些東西,一定很受歡迎。”

宋禦饒有興致地反問:“你擔心嗎?”

程硯堂而皇之道:“擔心。”

說不上來那是什麽感覺,好像冰天雪地的一縷溫暖流動到心間,宋禦特別喜歡他真情表露的時候,情人眼裏出西施,程硯在他心裏「可愛」的標簽已經拿不下來了。

“那就管好我,別讓我去野。”

程硯靠著身後的沙發,兩腿並攏,打直,拿起旁邊的針織帽,揉在手裏,悄悄話一般低語:“你不會的。”

宋禦對他簡直要愛不釋手了,小別勝新婚,他現在就體驗到了。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姚順過來了,像個的他走在哪裏都有一堆的視線跟著,姚順脖子裏有刺青,程硯看不清楚是什麽,像什麽動物的爪子,應該是一整只吧,他已經腦補到全身的虎龍畫面了。

姚順靠近的時候,程硯挺直了脊背,像班主任來檢查似的,他擡頭望著他,姚順遞給他一張紙巾,提醒道:“嘴邊。”

程硯的臉霎紅,兩手接過紙巾道了聲謝,把紙巾貼在嘴邊,擦掉了一片果瓣。

他扭頭憎恨地看了宋禦一眼,仿佛是在責怪他為什麽不提醒他。

宋禦接受到了他的目光威脅,卻只是樂呵地一笑,轉過頭和姚順說話。

“六點多可能有雪,早點回去。”宋禦說。

“嗯知道,過會就走。”姚順說。

“阿燦的車還是誰的?”

“阿燦的,我的車沒油了。”姚順點了根煙,扔給了宋禦一根,要給程硯的時候,宋禦制止了,說他不抽,姚順把煙收回來,繼續和宋禦說話,“你呢?這次請了幾天假?”

宋禦搖著火機,點了煙,“先請了一周,具體要看他,等他好透了我再走。”

姚順朝程硯看過去,程硯聽到了,也知道有人在看他,餘光裏收到了目光的侵襲,他沒有擡頭,擺弄著手上的帽子。

“也行,我還以為名校請假很難呢。”姚順彈了彈煙灰。

宋禦說:“都一樣。”

程硯一直等著他們聊完,姚順在的時候,程硯不怎麽說話,從剛開始就是,貌似姚順也意識到了,沒有跟宋禦聊太久,知趣地走了。

在他走後,宋禦的一根煙也結束了,他把煙蒂滅在一次性的水杯中,側眸問:“你是不是不喜歡姚順?”

程硯終於有說話的機會,好像松了一口氣似的,他道:“不是。”

宋禦打量著程硯的臉色,“他只是不熱情,人還是挺體貼的,而且幾次想跟你說話,都沒找到機會,”抓住程硯的手,“帽子有那麽好玩嗎?”

宋禦把他的帽子奪過來,整理之後,蓋在了程硯的頭上。

程硯讓他戴帽子,老實地坐著,盯著宋禦的眼睛說:“他有想跟我說話嗎?”

“嗯,想cue你,但你一直不擡頭,他也不好突兀地跟你說什麽。”

“啊,不好意思,”程硯抱歉道:“我只是有點怕他。”

“他有什麽好怕的?”

“你當然不會覺得了,他是你朋友,”程硯這麽說,宋禦還是不懂,程硯簡單道:“也怪我自己膽小。”

宋禦想起以前在學校,他連下個樓都要找借口讓他陪著,忽然就有了個大概,問道:“你為什麽會害怕沒見過的陌生人?而且他沒有對你做什麽。”

“他是沒有對我做什麽,但是磁場不對,害怕一個人是本能,你那個朋友好多人都害怕你信嗎?”

“為什麽?”

“因為面相,還有身材,看起來都很兇,是那種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的人。”

程硯的解釋也不知道宋禦能不能懂,有些人就是沒辦法理解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和謹慎而為的人,怎麽可能心靈相通呢。

“哎呀你不懂,不跟你說了,反正我不是不喜歡他,只是害怕,你記住了。”

宋禦說:“我當然懂,要不我找他來辦事幹嘛。”

程硯蹙眉:“辦什麽事?”

宋禦把他拽起來,“別問。”

從酒吧裏出來,一夥人聚在一起打車,程硯好像被排斥了,站在許遠,實際上並不是,只是宋禦說要跟他幾個朋友說點話,程硯理解,站在那裏等車。

“麻煩了。”宋禦插著褲口袋,對圍成一個圈的人說。

林燦道:“別跟我們說這話,小事,你放心,順哥一個人就夠了,我保證你那城南沒人敢再惹他。”

宋禦往程硯的影子看了過去。

“這事其實用不著我們啊,你在城南吼一句,誰還敢惹他?”

“沒那麽簡單,”宋禦道:“他不想讓我再插手了,讓你們以他朋友的身份警告一下是不得已的事。”

裝腔作勢這種警告威脅的方法,姚順一個人就夠了,宋禦還是多叫了幾個人,雖然他覺得這種事蠻幼稚的,但是對鎮壓青春躁動的小男生是最簡單粗暴有用的方式。

姚順直白地說:“其實這一趟我們不摻和也沒事,那幾個都被你弄住院了,我看有兩個嘴角還青著呢,應該不敢了,我找過去的時候幾個人都快嚇尿了,這恐嚇是不是有點過?”

“會嗎?”宋禦說:“跟讓他們坐牢比算過嗎?”

默默朝路邊的身影看過去,程硯正好看過來,發現大家在看他,他笑了笑,可是藏在圍巾下的笑容不能被看到,但他的眼睛還是有笑意的,程硯扭過頭去。

“宋爺,你跌得好嚴重啊。”

“什麽?”

“情網。”

林燦拍了拍宋禦的肩膀,往出租車走去,其他人跟著去了。

出租車來了,聚在一起的人散了夥,宋禦走回來,他們的車輛也已經到了,和程硯一起上了車。

“你要不要去學校看一下?”程硯想宋禦這次回來,要不要去學校看看?校隊還是別的都行。

“不了,”宋禦說:“回家吧,我想安靜地跟你待一會。”

程硯點點頭:“好。”

兩人就這樣在外面逛了一會,回來在小區附近的飯館吃了飯,然後就回了家。

光脫衣服就用了好久,程硯把帽子耳罩圍巾有序地取下來,掛在旁邊的衣架上,宋禦在開空調,很快屋子裏暖和起來,宋禦剝掉了棉衣,穿著舒服的毛衣在屋子裏收拾著。

收拾主要是指拉椅子放音樂,和給程硯換新的藥貼,不過這次程硯不願意貼那麽多了,他說悶得難受,嚴重的地方貼一下就行了,宋禦也就作罷,程硯的臉上傷已經愈合,只是留下的淤青還沒有消散幹凈而已。

放了首音樂,是宋禦唱給他的那首歌,臥室裏的氛圍溫暖極了,程硯坐在宋禦的腿上,和他面對面,擼起袖子,弄著胳膊上不夠結實的繃帶。

宋禦靠在沙發上,仰頭盯著他,目不轉睛地,程硯一擡頭就能看到他火熱的視線,他說要跟他待一會,也就這樣面對面坐著?

程硯故意找話:“你朋友都挺帥的。”不知道聊什麽了,就聊那些已經走了的朋友們,程硯想了一圈,第一時間沖進腦海的人。

宋禦還是目光緊致地打在他臉上,漫不經心地說:“嗯?”

“那個叫林燦的,他是你什麽時候的朋友?”

“小學認識的。”

“哦,感覺他和別人不太一樣,”程硯說:“挺熱情的,不像你們,都喜歡冷著臉。”

宋禦執起他的手,握在手心裏,要求道:“說點跟我有關的。”

不想跟他聊別的,非此即彼,這才是宋禦現在想聽的,想說的,可是因為這幾天一直待在一起,晚上也睡在一塊,該說的都說完了,程硯已經找不到更好的話題。

他想了會,問道:“那……你決定好什麽時候走了嗎?”

宋禦掂了掂他的手,語氣輕柔:“看你。”

程硯沈默片刻後,說道:“明天其實就可以走了。”

“想我這麽早走嗎?”

程硯搖了搖頭,他們現在見面並不容易,打電話還是開視頻都不如現在坐在一起不說話的感覺,也不知道還算不算是熱戀期,這麽久了也不算了吧,但為什麽他跟宋禦就是待不夠呢?也許真的是因為分離,因為異地。

“我那邊不著急,等你好了我就走。”

“可我已經好了,”程硯小聲地說,像是自言自語:“臉上這些都沒事了,你明天就可以走了……但我明天不想讓你走,你再陪我一天,後天再走行嗎?”

宋禦爽快道:“行啊。”

這點滿足已經足夠讓程硯開心。

宋禦擡起他的手,玩著程硯的手指,低眸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程硯沒有防備:“你說。”

宋禦擡起眼睛,目光如炬:“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不舒服的事,不開心的事,委屈的事,要跟我說,像是這一次,是別人告訴我的,但我是你男朋友,如果什麽事情都從別人那裏得知,我會覺得自己沒有存在的必要。”

程硯心虛且理虧,他就知道宋禦會生氣,但沒想到會到這個地步,於是趕緊找補道:“我這次……也沒法及時通知你啊。”

“可是你醒來也不會告訴我,不是嗎?”宋禦對他的心理相當了解。

程硯被拆穿,沒有話反駁了,的確是那樣,他不會跟宋禦說,出於各方面的考慮。

“程硯,我現在是很嚴肅地跟你談這個,”宋禦眉眼鋒利,“如果有下一次,如果你什麽都不告訴我,那你就做好心理準備,我會很生氣,可能比這一次要嚴重得多,我不保證這樣的事多了我們之間會不受影響,這次也是一樣,只是因為你受傷了,我沒辦法對你再發脾氣,所以這次不得已算了,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你聽得懂嗎?”

宋禦認真時,程硯都不敢亂說話,確實很嚇人,每個人發脾氣的時候都很嚇人,他剛經歷過和他的爭吵,不想去回憶那些令人惶恐的感受,只是用力地點頭:“聽懂了。”

氛圍頓時就緊張了起來,在此之前,程硯真的不知道宋禦會這麽在意這種事,他現在的語氣程硯只敢答應,至少當下裏,他能保證以後有什麽都告訴他,畢竟宋禦都那樣說了。

看他聽進去的模樣,宋禦眉眼舒展了一些,他並不想把他們的氛圍搞差,好不容易見面不是為了吵架,但這件事宋禦得讓他清楚後果。

話說開了,情緒也就好了,宋禦把他拉進懷裏,以正面抱著程硯的姿勢,把他壓在胸口,手掌護在他的後腦。

“我很擔心你,”宋禦壓在他耳側說:“看不見的時候更擔心。”

程硯垂下眼眸,知錯地說:“我不會了,以後什麽都告訴你。”

屋子裏蕩著悠揚的音樂,六點多時天空又飄起了雪花,窗邊的沙發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不說話也滿是溢出的心意,如果室內能點上一把火,就更有冬日的美好氛圍了。

家裏沒有大人,沒有貓狗,沒有小朋友,做什麽都不用顧忌,越是太自由,越是狂放,身體和身體的靠近,心靈和心靈的相通,如何能做到平靜如水?

趴在宋禦肩膀上的程硯,耳邊貼上濕熱的唇,一開始是熱,後面是癢,宋禦在舔他的皮膚,程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後他聽到宋禦貼著他耳朵的輕笑。

好聽得致命。

“抖什麽?”宋禦的眉眼低垂下來,落在那潤濕的耳後。

程硯借口道:“太冷了……”

宋禦抓過他的臉,讓他直面對著自己,害羞是人類的本能,他能看到程硯臉上每一抹害羞的情緒,尤其眼睛,宋禦擡起臉,深意地說:“想暖和一會嗎?”

現在這個氣氛,程硯不會天真地認為這是字面上的意思,真不知道宋禦這一年都學了什麽,昨天那莽撞的話語還在耳邊回蕩,程硯也只敢跟他用手機說一些隱晦的詞語,可是宋禦總是擺在明面上,大膽得不行。

程硯沒有草率地答應,也沒有很快地否決,只是垂下眼眸不去看他。

“程硯,”宋禦的語氣都變得灼熱,目光越是流轉越是深幽,他提出一個大膽且又保留餘地的要求,“讓我蹭會好嗎?”

程硯那臉色霎時間紅透了,他的拳頭也緊緊握住,在宋禦堪稱渴求的目光下,心跳越來越激烈,他那會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在無盡的羞恥心理後,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他的點頭比迷藥的威力要大得多。

宋禦如獲大赦,他一把掐住程硯的腰,毛衣被掀開了一角,露出太久未見光的雪白膚色,程硯的手抓在扶手上,心裏大亂,不知道怎麽辦,直到宋禦帶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頭。

他略帶著急又滿是欲望的聲線,融合在輕揚的音樂裏。

“抱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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