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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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暴雪讓人對這個冬季刻骨銘心。

城南這麽嚴重的鬥毆事態, 早已經被人看了去,以迅雷之勢傳進了全校師生的耳朵裏,網絡上快到連視頻都有了,謠言可怕, 有人說把人打死了, 有人說救護車來了, 也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傳出各種各樣的版本,真正清楚所有事情來龍去脈的只有醫院裏那幾個人。

還有一個深夜踩在積雪上的人。

知道城南有暴雪, 沒想過會這麽冷, 一路上都讓他感受到了悲涼,拳頭不得不緊緊握住, 手面上跳動的青筋上覆上了雪花,被滾燙的皮膚溫度消融, 化成了水,蒸發在空氣中。

暴雪打濕了額前的碎發,棉襖包裹著灼熱的身軀, 他走在這條久違的小道上,看著柵欄邊的風雪, 眸色越發幽深。

才多久啊, 操。

——

寢室裏幾個男生坐在一起,沒有心思睡覺,更沒有心思打游戲,互相沈默不語, 這氛圍直到有人撐不住, 打開了電腦, 放出了游戲聲音。

“他自己找死的, 關我們什麽事?”語氣裏滿是不在意,但仔細聽還有一點顫抖和慌亂,只不過被掩飾得很好而已。

“他要是真死了怎麽辦?”話題匣子被打開,除了這件事誰也沒心情去談論別的,醫院的結果還沒有出來,至少還沒傳到這群當事人的耳朵裏,沖動之後的一群人冷靜下來,被那麽多人看到了,真出事了他們不可能安然無恙的。

“是他先踹的我,媽的,”一個男生摸著嘴角,坐在椅子上說:“有本事上法庭啊,看誰有理,反正是他先動的手。”

“真死人了直接找上來了!誰還管什麽先動不動手的事啊!”

“你他媽吼我幹什麽?你沒打?踢他腦袋的是你吧!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麽敢的,直接把人幹暈了!他要是死了也是你的責任!”

“我艹現在怪我了?”操起桌椅就要幹起來的男生,“你也想躺醫院是不是?”

“滾你媽逼的,操。”一個男生憤憤地站起身,往房門走去,一個話題弄壞了和諧的氛圍,在危險面前的利己主義已經讓他們顧不得開始時的一致對外,為求自保的話語因為慌亂而失去邏輯,只追求推卸和責怪。

屋子裏的空氣窒悶,有人坐不住,打算透口氣,抽根煙去,哪知道還沒出門,一個黑壓壓的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前。

“你他媽滾啊,以後你出事老子不摻……”話沒說完,一扭頭,看見自己楞住的室友,還有門邊一個人影,那男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動作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紛紛擡頭看過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微微瞪著眼睛。

“沒找錯吧,”那高挑的人伸出手,嘴裏冒著冬季的熱氣,手指點了點打開的房門,一聲比一聲輕,卻聽得人心顫,“309。”

他這一聲並不是在問他們,而是通知一下他找的就是309的人。

見他們那心虛防備的目光,宋禦就知道,自己沒找錯人。

他連一個假笑都不願意給,伸出手,對著面前正要出門的一個男生,蓋在他的頭頂,手指發了狠地碾著他的頭皮,給他放了一段視頻,問:“有你嗎?”

手機中烏泱泱的人群,拍攝著雪地裏的慘景,別的顏色可以忽略不計,那紅色的棉服卻紮眼得很,是看一眼都會有的心虛。

男生微微咽了口唾沫。

這個動作被宋禦看見了,和承認無異,緊接著是一聲毫無征兆的悶響,宋禦沈著臉,一腳踹進了他的腹部,巨大的沖擊力讓人穩不住腳步,踉蹌著向後倒,卻沒人敢扶他,被身後的椅子絆倒,連人帶椅子磕在了冬季冰冷的地面上。

“轟隆!”

比雷電的聲音更驚慌。

他們本不理解宋禦夜裏出現在這兒的理由,看了那段視頻後,所有人都懂了……

那倒在地上捂著腹部慘叫的人被視而不見,其他人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有人心理素質不夠,渾身打了個激靈,在宋禦靠近的時候,擡起兩手防備道:“不是我……”

他來不及說完這句話,宋禦也沒心情聽解釋,抓住那人的衣領,把他朝旁邊的書桌上一砸,一聲清脆的悶響好像肋骨被砸斷似的,誰在意呢?除了痛者本身,眸子越發猩紅的宋禦會憐憫嗎?他只會興奮。

周圍鬧出了一點騷動,宋禦側眸看過去,比冰雪還冷然的眼神讓想要有所動作的其他人頓時停住,他們靠在桌前,眼神四處飄散,無法聚焦。

那氣場太嚇人了,一瞬間給人的直覺,他不是來打人的,是來殺人的。

宋禦扭回頭,瞧見了桌子上的水杯,滾燙的熱水冒著氣,應該是剛倒一會,他的手指抓住水杯,燙的指尖發紅,卻像沒有知覺一般,任由滾燙不隔熱的水杯將他的皮膚燙傷,自虐似的將杯子緊緊握住,端到了男生的唇邊,另一手捏著他的下巴,眸子紅艷地吩咐:“張嘴。”

不敢知道他要幹什麽,手底下的男生被鎖在桌子上,一點都反抗不了,渾身發顫的他在這麽近的距離裏看著宋禦的眼睛,沒有從裏面讀到半點玩笑之意,全是快感和火熱的情緒交雜,讓他看起來很不像正常人。

城南沒有人跟宋禦公開叫過板,網上流傳的視頻到現在都沒有消散,寒承宇捅人的事情在城南流傳著,嚇壞了不少人,那一屆是讓人聞風喪膽的一屆,裏面出了太多的問題兒童,是學校和警方都厭惡的對象。

然而寒承宇捅人那件事裏,宋禦也在場,他就在旁邊,一個冷眼看完了全程的人,臉上一點驚慌失措都沒有的人,一致被人稱之為反社會人格,或者一定有殺人的潛質,這才是城南好多人害怕宋禦的理由。

不管背地裏有多少聲音議論那群人,可那都是嘴巴上的功夫,就像今天他們議論宋禦,和他們害怕宋禦一點也不沖突。

“我求求你……”男生的聲音是不加掩飾的顫抖,連身體都開始發抖,他是真的怕了,他被宋禦的眼神嚇傻了,他的手勁好大,掐的他臉頰出了血。

也許是他太不配合了,惹惱了人,也許是宋禦本來就沒有想過他配合之後會放了他,不過是一樣的玩法,他手一歪,一杯滾燙的熱水從臉上澆下,剛剛觸碰男生的皮膚,寢室裏就響起了嚇人的嘶吼。

“啊——”

那一聲像是危險的警報,在城南的男寢炸開,走廊中傳出兵荒馬亂之聲,309亂作一團。

慘叫撕開了黑夜的口子,自保仿佛已經來不及,宋禦將手上的杯子摔碎,「啪嗒」碎裂的不止玻璃杯,還有沒被處理的其他人,那顆慌亂的心。

宋禦徑直走向房門,他們以為他聽到了動靜,不敢繼續下去,要走了,還沒來得及松口氣,那走到房門前的人一把摔上了房門,「咣當」一聲,把外面的人擋在危險區外。

房門只是被摔上,並沒有上鎖,可是沒有人敢接近,走廊裏的互相張望,臉上全是驚恐的模樣。

“好像是宋禦……”

“啊?!”

他們靠著身後的墻面,被一個不該出現的名字嚇楞。

室內的景象並不美好,宋禦的手被燙傷,皮膚上一片的紅,他無暇顧及,拉開棉衣的拉鏈,脫掉了厚重的棉服,甩在地上,在冰冷的夜晚,穿著高領毛衣,疊起袖子,目光森寒,垂下的眼睫被風雪沾濕,擡頭對站著的幾人道:“沒完呢,我們繼續。”

他眼裏爆發的熱烈情緒一時半會消散不了,他在接受治療的這段時間裏,控制得還算好,今晚全都崩盤了,不過也沒關系,他壓抑這麽多年需要這麽一個釋放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給到了他面前,他應該牢牢把握住。

“沒坐過牢吧?”宋禦癲狂的臉色已經不似常人,“我們一起。”

今夜風雪交加,寒了許多人的心,淒艷在風雪中蔓延,無論怎樣的悔恨與求饒話語,都捂不熱冷漠的心。

——

醫院走廊裏守著的人早已經回去,僅剩趙一白一個人,他看見宋禦的時候被嚇了一跳,宋禦的臉上是血,頭發濕透,搭在蒼白的額前,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是暴雪,他是這樣走來的?

還有他的手……

“你,”趙一白哽咽了一下,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到宋禦的模樣還是有些震撼,他臉上哪來的鮮血?傷口在哪?好像不是他的,趙一白微微有些後悔,他警覺出了什麽大事,卻在開口時說道:“你去處理一下吧。”

宋禦會聽話的,他這樣嚇到了趙一白,也會嚇到裏面的人。

準備去找水域時,想到了什麽,宋禦側眸,在陰冷的醫院走廊裏,對趙一白道:“謝謝。”

謝謝他告訴他。

趙一白動動唇,終究是沒說什麽,只是和宋禦隔空相望,然後點了下頭,而已。

——

晚上十點,醫院的病房裏寂靜無聲。

病床上的人眼眸微微顫動,程硯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可是在睜開眼那一刻全部都忘記了。

他只知道自己好累,這一覺睡了好久,如果醒來的時候能看見眼前的人,他願意再被打一次,他大概是被打壞了,神志不清了,這樣自虐地祈禱著。

宋禦趴在他的床頭,兩手握住他的手,頭深深地埋下去,直到被握住的手在手心裏動了動,他才緩緩擡起頭。

“我是不是被打死了呀……”程硯瞇著眼睛,他想要睜大眼看看面前的人,他好想念他,無論用多少事來填滿沒有他的生活,還是在深夜裏,日覆一日的夢境裏想到他,夢到他,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再把眼睛睜大點了,好痛啊,牽扯到不知道臉上哪處的傷口,讓他手也跟著微微顫抖,“能看到你。”

宋禦出現在這裏,程硯大概猜得出是怎麽一回事,他不想問,他現在只是被歡喜填滿,一點都不想追問背後的原因,他只想告訴他,他很想念他。

宋禦擡起頭,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輕松下來,在他看到程硯艱難睜開眼睛的時候,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宋禦野火一般的情緒燒到了眼角。

他緊緊握住程硯的手,手上纏著的紗布也被程硯看了去,可程硯還來不及關心,就被一滴熱淚驚顫。

“別哭,”程硯握緊他的指尖,眼角被他的眼淚燙熱,病房裏傳出微弱的話語,已經沒有更多的力氣去支撐破碎的身體,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痛楚讓程硯無法起身拭去他的眼淚,只能一聲聲慌亂地重覆著:“宋禦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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