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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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比賽近在眼前。

校隊裏的訓練緊張了起來, 程硯最近和宋禦見面時間不多,連同周溪闊,都在為聯校比賽的事忙著,隊裏的其他人訓練松懈, 每個人都在等比賽到來, 沒參加的提不起訓練的精神, 參加的忙的死去活來,還有一種程硯這樣乖乖訓練,認清實力, 默默努力的人。

“程硯, 你跟周溪闊是不是認識?”一個元老看他在單獨訓練,過來問他, 程硯也認識這個人,叫葉什麽的, 實力挺彪悍的。

“認識。”程硯抱著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這小子有前途,”葉青健說:“平時多盯著點。”

程硯一頭霧水, 不知道對方讓他盯周溪闊什麽,他認識周溪闊, 但並不是很熟, 葉青健看他茫然,笑了一聲,又說了句不相關的:“副隊對你不錯。”

這又是什麽意思?程硯沒有莽撞地回答,對方沒有再繼續說了, 打了個響指, 讓他好好訓練, 就從程硯面前離開了。

平時……他沒有跟宋禦表現得太好吧?在校隊裏兩個人的交流不多, 對方為什麽這麽說?是看出什麽貓膩了嗎?

程硯沒有得到答案,也沒有深究,訓練結束後就從球館裏離開了。

晚自習做了兩張試卷,程硯覺得自己現在收心了很多,以前晚自習就是在打鬧,自從老班說他們可以準備高考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責任感就壓上來了。

“一白,晚上去上網。”

“哪家?”

“還是那個。”

“就咱倆?”

“張騰也去。”

程硯聽著關迪和趙一白說話,他安靜地坐在位置上,這些事他都參與不了,熱鬧是別人的,程硯看了眼講臺低頭看書的老師,拿出手機,攤在書本邊。

——你在幹嘛?

他發完消息,偷偷看了眼講臺和窗戶,確定周邊環境是安全的,程硯才重新把視線投在手機上。

宋禦【做題】;

程硯對著屏幕露出自己都沒發覺的笑意。

——你快要高考了,想好報哪個學校了嗎?

他沒有和宋禦聊過這個問題,現在突然想起來,因為之前總覺得宋禦會走體育的路線,總是在校隊裏看見他,總是忘記他是個學霸。

宋禦【都行】;

這是什麽答案?

——什麽叫都行?你沒有自己想去的嗎?或者你的成績,模擬測試之類的能去哪個學校有個大概吧?

宋禦【想知道?放學來見我。】;

程硯在跟他說認真的,他怎麽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來了?程硯笑了聲,被別人聽了去,同桌伸著頭問他笑什麽。

程硯搖搖頭,回覆宋禦。

——我去哪裏見你?

宋禦【宿舍】;

——不要。

宋禦【還怕?】;

程硯瞇起眼睛。

——什麽?

宋禦【上次來不就害怕?】;

他竟然知道!

他知道!

他上次有那麽明顯嗎?程硯想起來仍覺得尷尬,他沒有說什麽啊,宋禦為什麽知道……他確實是因為害怕,決定再不去他的寢室樓了。

程硯死鴨子嘴硬。

——我沒有。

宋禦【那我在宿舍等你】;

宋禦永遠有辦法治他,他發了這句話後竟然就真地不回覆他了,程硯著急了起來,心虛地說:

——我還是在樓下等你吧。

宋禦沒有鬧他了,發了個OK的表情,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程硯擱下手機,埋頭做卷子,明天老班上課一定會嚇一跳,他程硯的卷子不是空白的了。

盯著今天晚上的傑作,程硯十分滿足。

晚自習結束,程硯先回了一趟宿舍,把東西放下,然後在樓下等宋禦,他這一趟真該上去的,因為宋禦的寢室裏沒別人,樓道裏也沒有上次那幾個圍在一起抽煙的男生。

程硯跟著宋禦上了樓,到他的寢室裏,將門關上,望著空蕩蕩的房間,他問:“你們寢室人呢?”

宋禦把鑰匙扔在書桌上:“兩個在學習,兩個去洗澡了,還有一個去見對象了。”

“哦,對,你們快要高考了。”程硯不想想起這件事,高考之後他就看不見宋禦了,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頻繁地看見他了。

宋禦把他帶到自己的位置上,讓他坐,程硯這是第一次到他寢室裏做客,他看著桌子上的書本和電腦,觀察著寢室裏的氛圍,宋禦的書桌沒有刻意的裝飾,不像門口兩張同學的書桌,是很有氛圍感的,宋禦的床鋪和桌子就是宿舍安排的本來樣子。

“下午有人來跟我說話,”程硯轉述道:“你認識的,是你們校隊裏的元老,叫葉什麽的。”

“葉青健?”

“應該是吧。”

宋禦問:“他怎麽了?”

程硯搖搖頭:“沒什麽,就是問我認不認識周溪闊,之前韓隊也問過我,你們好像對周溪闊很感興趣。”

宋禦拉過舍友的椅子,轉過來,放在程硯一側,坐在他旁邊說:“怎麽說呢,隊裏是打算帶他的,我們這一屆不是要結束了嗎?下一屆隊長的候選人已經在準備了。”

程硯眼前一亮:“啊?那意思是……周溪闊也成為你們的候選了?”

“嗯,算是吧,目前還在了解當中,這些事是韓隊和蘇蘇管的,很抱歉不能給你更詳細的信息了。”

程硯不在意,只是蠻驚訝的,“原來這樣。”

宋禦道:“你很在乎他?”

程硯搖搖頭:“沒有,我還以為他犯什麽事了,突然都在問他。”

幸好,是好的方面。

程硯擡起手,註意到宋禦的眼角,他摸了摸,指腹滑過宋禦的眼圈,“你怎麽有黑眼圈了?昨晚沒睡好?”

宋禦拿下他的手,握在手裏,像揉一塊海綿似的,“嗯,最近睡眠不太好,老做噩夢。”

程硯皺眉:“怎麽了?”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個人老做夢,還是噩夢,那麽睡眠就一定有問題,日常生活中也可能出現了問題,即使沒有表露,情緒上的波動應該是有的。

“沒什麽,小事。”宋禦握著他的手腕,看著程硯說:“你不是問我想考哪個學校嗎?”

程硯點點頭:“嗯,想好了嗎?”

宋禦道:“兩個,目前還沒做決定,我媽的意思是讓我考哈弗,我們家在那邊有人,她也想我過去。”

程硯的手一頓,這是很明顯的舉動,宋禦看了他一眼,程硯道:“你喜歡美國嗎?”

“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程硯眨了眨眼,僵硬地說:“抱歉,我的意思是……你想去哈弗嗎?聽說哈弗的錄取率很低的,好像只有4%,我不是說你考不上,我是說……如果沒考上,會不會浪費一個名額……”

“我沒說要去,”宋禦打斷了他,“我不打算出國,也不一定考得上。”

程硯垂下眼眸。

宋禦繼續道:“我就是想跟你談談第二個選擇,我想考我們自己國家的學校,想問問你,上海和北京,你覺得哪裏更好?或者說你更喜歡哪裏?”

程硯沒有準備,被突兀地一問,他思考片刻,本能地說:“怎麽突然問這個?”

宋禦說:“沒什麽,先回答我吧,以後工作,或者想要生活的城市,你會選擇哪裏?”

“會關系到你選學校嗎?如果是這樣你不要問我。”

“不,沒關系,好好回答我就行。”

程硯放心了些:“都可以吧,北京……離我們有點遠,硬要選的話就上海吧。”

這兩個地方對程硯來說沒有太大的差別,都是競爭激烈的城市,上海又慣有「魔都」之稱,想起來便全是紙醉金迷的印象,可如果在這兩個城市裏做選擇,他還是選擇上海,不為別的,只是城市近一點,跟家人見面方便一點。

“能說說理由嗎?”宋禦問他。

“沒什麽理由,就是覺得離我們比較近。”程硯如實說,他還是跑的太少了,如果多走走,多了解了解這兩個城市,也許能給出更好的答案,他現在做的只是什麽也不清楚的本能選擇。

“好,了解。”宋禦說。

程硯不曉得他了解了什麽,但這個問題就到此為止了,說了一小會的話,大概半小時後,他們寢室的人才回來。

兩個人走進寢室,往桌子上扔了什麽東西,「啪嗒」一聲,隨後伸了伸懶腰,說道:“累死我了。”

說完,這才發現寢室裏還有別人,一男生說:“宋爺有朋友?”

程硯看見人回來了,局促了起來,低聲說:“那我先回去了……”

宋禦沒答應,而是按了下程硯的手腕,示意他坐好,站了起來,宋禦走出去:“晨陽,你買的那個海鹽小貝,給我扔一個。”

被叫晨陽的男生扔給他一個。

宋禦把包裝袋拆開,回到程硯面前,遞給他:“試試。”

程硯接過來:“什麽?”

宋禦道:“吃就行了,試試好不好吃。”

外層是紅褐色的粉末,裏面是巧克力夾心,入口即化,咬一口都是海鹽粒,但並不是真正的鹹,有點甜絲絲的,尤其是鹽粒的咀嚼感很足,一口咬下來嘴巴是絕對滿足。

“好吃嗎?”

程硯這一口咬的不大,還能看到流淌的酒精夾心巧克力,他點點頭,說:“挺好吃的。”

宋禦笑一聲,用手背拭去了他唇邊蹭著的粉末,“我買了兩箱,明天快遞就該到了,記得來拿。”

程硯站起來:“啊?你買這麽多幹什麽?”

宋禦道:“宿舍人多,一箱也吃不了多久的。”

“你給我買的?”

“我又不喜歡吃。”宋禦說。

程硯無話可說了,他有點意外,他不知道宋禦又給他買東西了,而且是先斬後奏,沒有問他,就已經先下單了,就因為他覺得這個挺好吃的……

“怎麽了?”宋禦道:“我也可以幫你送到門口,如果你願意我出現在你寢室門前的話。”

程硯不是刻意地要躲宋禦什麽,實在是他們寢室裏有個關迪,看見他和宋禦站在一起,又要不停地問東問西了。

“謝謝……”程硯不知道說什麽,當下裏什麽也不說有點不太合適,說太多又顯得太疏離,他只能這麽說。

宋禦的手背滑過他的下巴:“謝什麽。”

他給他準備了熱水,因為這個東西雖然好吃,但容易渴,太幹了。

——

程硯從宋禦那裏回來,關迪他們都已經上網回來了,問程硯去哪了,程硯說在外面轉了一會。

他回來寢室也沒有待太久,在抽屜裏摸出什麽來,拿著就出去了。

關迪一回頭人就不在了。

“程硯?”關迪轉了一圈,沒找到目標,問道:“他人呢?”

曲滔剛洗完澡,擦著頭發回應說:“剛出去。”

關迪轉過身去,點著鼠標,自顧自道:“剛想跟他說王微末的事。”

這個名字頓時炸出來一群人,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連好不容易早睡的張騰也探出了頭:“誰?王微末?她怎麽了?”

關迪平靜地說:“她喜歡程硯啊。”

眾人:“……”

關迪指著幾人:“你們不知道?”

曲滔把脖子裏的毛巾扔下:“我靠,那程硯單身沒理由啊。”

——

此時曲滔口中不該單身的程硯,正在夜深人靜的樓底下,一塊水泥路上坐著。

他的手裏握著一個小小的,還沒有形狀的桃胡。

蹭著地面,反覆地摩擦。

這是一個急不來的,長久的,磨人耐心的事,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這件事他不敢馬虎,他只有這一個親手從樹上摘下來的桃胡,他還剩下短暫的時間,他很怕宋禦從學校裏離開的時候,他還不能夠完工。

可他只能在心裏著急,手上的動作沒有半分馬虎,磨兩下,拿起來看一眼,邊角有沒有不平的地方,底有沒有磨平,有沒有什麽地方歪了。

路燈下的身影不太清晰,縮在一起的身體隱在昏暗的燈光下,月色和燈光都溫柔。

少年的身影慌張,內心狂熱,動作小心,背影寂寥,但他不需要熱鬧,也不再渴求熱鬧,他的心裏有一抹安定,在慢慢沈澱,督促他成為更好的戀人,成為更好的人。

他對他充滿了信心,對他們的未來報以無限的期待。

他愛當下做的事,愛當下具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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