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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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首先是開風扇。

沒那麽講究,買兩件衣服也不圖洗不洗了,程硯把東西放下,手裏還剩下半盒草莓, 他一並給堆在桌子上, 說道:“誰先洗澡?”

宋禦坐在床上, 屋子裏沒有多餘的椅子,他回覆道:“你先去。”

程硯點點頭,拿上衣服, 就去浴室了。

奶奶這裏沒有家裏的浴室東西齊全, 但太陽能這個東西每家也都用上了,他洗澡幹嘛的倒不是很麻煩, 除了沒有齊全的洗發水和沐浴露之類的,其他的都還好, 置物架上只有一塊放在盒子裏的肥皂。

宋禦在屋子裏等待,這種落地風扇風速很大,但還是不能讓人太涼快, 他伸手感受著風速,聽著外面傳來的水聲, 浴室就在外面, 不在任何一間臥室裏,而他們的房間位置很接近浴室,導致宋禦能清晰聽到水澆在程硯皮膚上的聲音。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更過分的是他會亂想, 他不是故意的, 實在是房間裏太安靜, 浴室的水聲太響, 風聲根本遮掩不住。

宋禦站了起來,不願意坐著了,屋子裏太熱,他打開門走了出去,來到外面的小院落,擡頭看了眼浴室的房門,不是那種嚴絲合縫的房門,是那種關不緊的鐵門,宋禦能從門縫中看到裏面透出來的燈光,還有肌膚的顏色。

他扭過頭,蹲下身,說服自己平靜下來。

他就這樣在外面吹著熱風,一直吹到程硯洗完澡出來,看見宋禦在外面時,程硯嚇了一跳,說道:“不熱啊?”

程硯的頭發濕淋淋的,水珠向下掉著,他手上一塊毛巾,正在擦著發絲。

宋禦上下打量他一眼,好像沒見過他似的,一雙眼睛在他身上來回游走,心不在焉地說:“還好。”

程硯拿下毛巾,不打算進房間了,沒有吹風機,就算有他也不太想用,外面的環境很好,溫度也好,他這短發一會就幹了,程硯說:“你去吧。”

宋禦卻道:“等會。”

程硯不知道他要等什麽,把那塊濕了的毛巾拿到不遠處的晾衣架上。

奶奶的門口有個菜園,南瓜秧子都伸到院落裏來了,晾衣架下面都是藤蔓一樣的南瓜秧,程硯擔心踩到了,伸著胳膊掛著毛巾。

他不是很瘦削,風一吹便沒的身材,但也絕不是壯實,程硯身上有著鍛煉的痕跡,經常打籃球的人連小腿的線條都會變好看,這是真的,宋禦深有發言權,程硯的個子在他們這個年紀相當友好,但是在球隊裏就不算拔尖,他不需要有太高的個頭,對宋禦來說,程硯這樣剛剛好。

腿長,手長,脖頸,膚色,誇張到發絲,都讓宋禦覺得剛剛好,他的耳朵小,臉也小,五官都是很中國風的審美,他曾經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也知道一只手就能比出他臉蛋的大小,程硯長得沒有攻擊性,像只溫和的薩摩耶,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吐著舌頭眼睛水汪汪的薩摩,可能因為他的皮膚略微白皙一點……

宋禦見過好看的人,各種類型的男生,像程硯這種感覺的其實不多,身邊那些朋友都是大咧咧的,說話沒有個分寸,糙漢子的形象深入人心,但是程硯就算打架,喝酒,再怎麽兇起來,帶給宋禦的只有一種柔感。

他跟學校裏那個校草是一個風格的人,但是校草略遜一籌,宋禦覺得,他沒程硯可愛。

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程硯回過頭,發現宋禦還在原位,他說道:“怎麽還不去?”

宋禦深呼一口氣,兩手自然垂落,心事頗重地說道:“你過來。”

奶奶家沒有院墻,他們的一舉一動暴露在夜空下,程硯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上面什麽標志也沒有,但這也並不耽誤他把一件普通至極的短袖穿出了時尚感。

來到宋禦面前,程硯蹲下身,學著他的動作,但是收著雙臂,很有傾聽風範地說:“什麽事?”

宋禦看著他,這麽近,光線不夠強,借著月色,他的目光落在程硯的脖頸,領口處的風光若隱若現,宋禦垂下眼眸,滑動了下喉結,等了片刻才說:“沒事。”

程硯腦袋上大寫的問號。

叫他過來,然後沒事?

程硯摸了摸後腦勺,不太懂宋禦的意思,但見宋禦站了起來,說了聲:“我去洗澡了。”

程硯呆呆地回:“哦。”

等宋禦洗完澡,他們倆終於回到了房間裏。

程硯的頭發已經幹了,宋禦的頭發沒有水珠了,但還是濕噠噠的,程硯把風扇對給他,給他吹頭發,說道:“不好意思啊,沒有吹風機,你先將就一下。”

宋禦撥著發絲說:“多大點事。”

程硯喜歡他的通情達理。

奶奶沒有給他墊被子,床上只有一個用來蓋身體的薄毯,下面就是冰冰的涼席,程硯照顧地說:“涼席你睡得慣嗎?”

他也沒怎麽睡過涼席,但是他可以將就,沒有空調,這個天氣睡被子定要熱死人的,程硯可以接受,但宋禦是客人,他得照顧一下別人的感受。

“沒睡過,”宋禦說:“可以試試。”

程硯道:“你要是實在睡不慣,我就去找床被子來。”

“別折騰了,”宋禦的頭發被風幹,他脫了鞋上床,“就這樣吧。”

只有一個枕頭,程硯讓給他用,宋禦丟給他,說道:“這是你奶家,你用。”

這是什麽理由?

程硯看著他丟來的枕頭,他不習慣和宋禦互相謙讓,客套一下,他不接受就算了,程硯抱著枕頭,想了想,最終制定了一個非常可行的方案,“要不……我們倆一起用吧?本來枕頭就長。”

宋禦答應了。

可程硯這會並沒有意識到這個提議的糟糕之處,等他睡下來他才知道,這是個很差勁的方案!

枕頭並沒有多長,他和宋禦共枕,兩個人挨得沒有一絲縫隙,這過分接近的距離,讓程硯的心跳平穩不了,宋禦的呼吸聲就貼在耳邊,他身體的灼熱也能清晰地感知,風扇呼呼作響,兩個人清醒著意識,誰也沒有困意。

一個人還好,一旦有人躺在身側,困意總會被影響,何況是那個引起你胡思亂想的人?

程硯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從元宇宙,到星球大戰,到水裏的蝌蚪,再到火山噴發,最終落在宋禦睡在他身邊這件事上,亂的不得了,他控制不住意識,想把意識牽扯在那些地球之外的事件上,可最終都會歸於一個落點,一個事實,宋禦躺在他身邊,他們正睡在一起,近到能聽清對方的呼吸。

“睡不著?”宋禦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低聲詢問,磁性的嗓音落在程硯的耳畔,讓他控制住打激靈的本能。

“不太困,”程硯趕緊借機坐了起來,摸了摸後腦勺,看著枕頭說:“你用吧,我也經常不枕枕頭的。”

宋禦一雙清明的眸子射向正在撒謊的人,心裏明白得很,但他沒有拆穿他,程硯這麽照顧他,他得懂得感恩不是?

宋禦也坐了起來,靠著床頭,拿過手機說:“睡不著的話,看會片子吧。”

宋禦找到一部外國影片,不是激烈的戰鬥片,畫面相當唯美,程硯不知道是什麽,宋禦把手機倒過來,平放在身上,然後伸出手一把將程硯撈了過來,沒有任何前奏,突然的舉動把程硯嚇了一跳。

他趴在宋禦的身上,大驚失色,還沒有所反抗,脖子裏一只手按住了他,宋禦低聲交代:“別動。”

這個動作是不加掩飾的暧昧,暧昧都不算了,簡直是夫妻之間才有的親密,讓程硯瞬間想到了他老媽躺在他老爸腿上看電視的一幕,性質完全相同,程硯就要起來,可是宋禦掐住了他的命脈,讓他半分動彈不得。

“為什麽要這樣……”程硯臉紅心跳的,這動作太女孩子了,他雖然沒有太強的大男子主義,但是有些行為男生來做就是膈應得很,就像現在,他趴在宋禦胸膛的姿勢,要給別人看去了,他直接原地自殺。

宋禦卻給出一個讓人摸不清的答案,“知恩圖報。”

什麽恩?什麽報?

程硯一頭霧水,再三的否決抵抗都沒有一點用,宋禦最終把這件事歸為看個電影那麽簡單而已,可對程硯來說,這一點都不簡單。

“你看過嗎?”在程硯安靜下來後,宋禦才出聲問。

程硯認命似的,老實地趴著,也不是真的想跟他計較,換做別人可不行,他就是一時投降了,也掙紮累了,滿眼生無可戀地說:“我都不知道是什麽。”

宋禦說:“怦然心動。”

程硯有所耳聞,但從來沒看過,他問:“是不是名著改編的那個?”

“嗯。”宋禦回答。

於是,程硯就這麽和宋禦看完了這部朱莉.貝克和布萊斯的愛情糾葛。

如果再小一點,他可能真的不懂朱莉為什麽不願意工人砍掉那棵楓樹,他可能會和別人有一樣的疑問,那不就是一顆樹而已嗎?衡量萬物的價值總是以它值不值錢來決定,這幾乎成為了多數人思考的本能,往往忽視了萬物對於人本身的價值。

那棵樹帶給朱莉的愉悅,眼界,和風景,是別人不能懂的夢。

還有布萊斯,一開始那麽討厭朱莉,窮盡一切要朱莉死心,最終深陷進去的卻是他自己,像彈幕說的那樣,真就追妻火葬場了,果然,能夠真正吸引到一個人的,永遠不是外貌,而是出色的靈魂。

看完這部影片,倒是有了些困意,程硯揉了揉眼睛,宋禦看到他的動作問:“困了?”

程硯從他身上起來:“一點。”

一個半小時的電影,讓他習慣了趴在宋禦身上的感覺。

“那睡吧。”宋禦把枕頭放好,擱下手機。

程硯把枕頭讓了出去,打算就這樣平躺著睡了,一夜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可他還沒有躺下,就被宋禦拉向一個溫暖的懷抱。

程硯低下頭,看著他的手臂。

“我枕枕頭,你枕我,”宋禦關了燈,說道:“這個問題就這麽解決。”

程硯沒有反對。

他便這樣與宋禦共度一個和諧的夜晚,直到困意襲上來,他才緩緩睡過去。

夜裏他又做了夢,人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因為宋禦在身邊,他免不了要夢見他的,幸好這次沒有那麽少兒不宜,他不想跟宋禦在一起的時候暴露自己的囧態,這是個關於他們日常生活的夢,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他睡得酣暢,有人在暗夜裏卻睜著雙眼,宋禦聽著他的呼吸,貼著他的後背,風扇被自己擋住了大半,他卻沒有辦法去說服自己多照顧程硯,因為他也很熱。

熱到掌心和脊背都是汗。

他們從未在一張床上睡過,這是第一次,他們在一起時也從未做過破格的事,過分親密的事,只有接吻。

可是青春躁動的年紀,好奇和本能也從不服輸,他們血氣方剛,他們貪心不足。

宋禦的唇貼在了程硯的後脖子裏,一片滾燙。

程硯的睡意漸漸被打亂,他感覺到了一陣濕熱,沒有空調的夜晚不好度過,風也沒了,程硯剛剛被熱醒,便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然後把他的臉扭了過去。

柔軟的唇蓋在他的唇瓣,讓程硯半睡半醒的狀態瞬間被打散,他腦袋立即清醒,在黑夜裏收縮著瞳孔,兩手本能地要去反抗。

“宋禦……”他的聲音帶了一點點顫抖,宋禦在吻他,就是現在,這個燥熱的深夜裏,他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在吻他……

宋禦並沒有因此停下,他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濕熱的唇延著程硯的脖頸向下移去,一點點地,直到蓋在那分明的鎖骨上。

程硯人都亂了,他曲起腿,兩手頂在宋禦的脖子裏,呼吸粗重地說:“你……幹嘛?”

大半夜的,他沒有一絲困意,他怕什麽?他就是害怕和宋禦睡在一起會出現這種事,他沒有準備,一點都沒有,他根本就沒有深想那天來了該怎麽辦。

他不敢想,他不好意思去想。

可是現在,它正在發生。

“還用我說嗎?”宋禦的手指碰在滾燙的面頰上,他看不清程硯的容顏,但他知道那是怎樣的慌亂,局促,和不安。

“我們,”程硯深吸一口,好像很難張口似的,“我們……不是那種關系了。”

“我答應你了嗎?”宋禦在暗夜裏說道:“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有人沒點頭,這段關系都不能算結束。”

程硯現在可不是想跟他扯這個,宋禦耍賴,這件事早就沒有可談的餘地,他想說些他現在真正在意和擔心的東西,但因為這個氣氛不太對,而且他在宋禦面前有點說不出。

於是張口表達的意思就有點不對了。

程硯道:“你是……只打算親我嗎?”他想表達的意思不是這個,只不過他這種說話方式,很難不讓人誤會。

宋禦饒有興致地說:“也可以嘗試下別的事。”

“不行!”程硯滑動了喉結,整張臉在黑夜裏漲紅,擔驚受怕地說:“你不敢的……”

他不知道宋禦敢不敢,但他敢也要不敢,就是不能敢,他不能這麽放肆,他們現在不是戀人,雖然同床共枕,但那是迫不得已的事!他必須要清楚他們為什麽會躺在一起,為什麽不能有親密的行為。

可是程硯這麽想,一點都說服不了自己,他和宋禦現在才不像分手後。

這個夜晚只是把宋禦的本能勾得更厲害而已,他也不想,可聽著喜歡的人在耳邊的呼吸聲,擁抱著喜歡的人時,能保持紋絲不動的,是君子,可惜了,他不是個君子,他半夜裏不經同意吻程硯的行為,也不會讓他再成為一個君子。

但宋禦無謂。

“我不敢?”宋禦掐住程硯的下巴,他特別喜歡這個動作,如果有燈光,能看到他眼裏不加掩飾的羞澀緊張就更好了,宋禦沈聲回應:“想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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