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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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緩緩松開手, 垂下眼眸,並沒有多做解釋,重覆道:“我們不要在一起了。”

他其實從來都沒有想過,這輩子會跟宋禦說這句話, 可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就好像他第一眼就想跟宋禦共度餘生, 也並不耽誤他們走到這一步。

程硯現在不敢那麽莽撞了,他學會了謹慎,生活教給他最重要的一課是, 他不能再這麽天真下去了。

宋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這句話從程硯口中說出來,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來好, 大腦一瞬間放空,任何體面的話都想不出, 宋禦保持彎腰湊近程硯的動作,僵硬了好一會兒問:“為什麽?”

程硯偏開頭,宋禦微弱的氣息他還感受得到, 程硯低聲說:“沒什麽,突然想開了。”

宋禦拳頭一緊, 不懂他說的突然想開是什麽意思, 這和他暈倒前的行為是相反的,他完全沒有一點準備,聽到程硯這麽說,宋禦語氣慌亂地解釋:“不, 程硯, 我之前說的是傻話, 我沒有真的想跟你分開……”

“也許吧,”程硯說:“我知道你喜歡我。”

宋禦看不太懂局勢:“什麽意思?”

他知道他喜歡他,為什麽還要分手?他是記恨自己了嗎?他那都是傻話,他想清楚了,可是程硯現在的臉色……宋禦不可能認為他是開玩笑的。

程硯說:“我也喜歡你,一樣的,我跟你分開,就像你說的,你會給我帶來傷害。”

宋禦的眼睛都沒眨一下,癡癡地看著程硯,被他的話傷到了還是怎樣,總之,程硯推翻了自己的言辭,他是突然才後怕嗎?才覺得他可怕嗎?

程硯擡起頭,目光落在宋禦高挺的鼻梁上,頹敗的目光沒有生氣,他道:“現在是我要跟你說對不起,先分開吧,宋禦。”

他把他的名字咬的清楚又分離,那語氣已經將兩人的關系劃得清清楚楚。

宋禦無話可說了,他站在病床前,看著程硯,很多疑問,但這個答案出來後,他不知道該問什麽。

“能麻煩你給我爸打個電話嗎?”程硯好像並沒有受到影響,他突然提出這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在宋禦熱烈的目光下繼續說道:“讓他來接我,我不喜歡在醫院過夜。”

宋禦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盯著程硯,程硯知道他還在看著自己,病房裏的氣氛焦灼,兩個人的沈默不語即是紛爭,比大吵大鬧要可怕得多。

宋禦轉身走了出去。

在他轉身的那瞬間,程硯終於舍得擡起頭,看那高挑修長的身影,漸行漸遠。

鹽水還沒有吊完,不過醫院裏的氣味真難聞,瓶瓶罐罐的藥水味讓人睡不著覺。

宋禦出去後就沒有回來,下一個進入病房的人是他老爸,他果然還是幫了他最後這一個忙。

程硯收拾東西,要將還沒有吊完的鹽水拔掉,幸虧程爸看見了,沒讓他拔,而是拎著鹽水上路,路上車子開的很慢,老爸問東問西,副駕的程硯一句話都沒回應。

“沒見著宋禦,宋禦人呢?”程爸問:“他給我打的電話,來時沒看見他的影子。”

車廂裏一片寂靜,後視鏡裏倒映著副駕駛程硯蒼白的臉色,程爸說話他沒應,於是程爸又說:“不舒服?”

程硯啞著嗓音說:“困了。”

程爸說:“那我開快點,你在副駕睡也行,待會我叫你。”

“沒事,我能撐到家。”他不困,一點也不困,頭腦格外清醒,否則他做不出這樣理智的決定,他喜歡胡攪蠻纏,別人不要他的時候,他也想求著別人要他。

那樣一點也不好。

他不喜歡一個人的單戀,如果這段感情不是雙向奔赴,那麽他一個人的執著,遲早會輸給那份刻意的冷漠。

捫心自問,他夠勇敢,可是他喜歡的人不夠,那就長痛不如短痛,現在只是剛開始,要結束還很容易吧……

回到家,程媽披著外衣站在客廳裏等著,看見程硯打著點滴回來,別提程媽多大的意見了,“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白。”

“沒事媽,”程硯撐著一個笑容,老媽不如老爸心大,老媽心細太多了,他不想讓她睡不好,“就淋了點雨,感冒了,現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好什麽差不多,你這臉色你自己看看,白的跟鬼似的,”程媽火急火燎地入了廚房,“等會啊,給你熬碗熱湯喝了再睡。”

“媽現在已經幾點了,別弄了。”

“很快,五分鐘,你別睡。”

程硯想回房睡覺的,他一點也不餓,可是廚房裏的動靜已經開始了,他目前合不了眼。

合上也是假寐,他在醫院裏睡夠了。

程硯回到房間裏,老爸走了進來,拿著東西給他放鹽水瓶,調著速度,轉了轉鹽水瓶問:“難受嗎?”

程硯搖搖頭:“不難受。”

程爸調好後放下手,沒有立即離開,低頭看著坐在沙發椅上的程硯,“你跟宋禦鬧矛盾了?”

程硯摸著被醫用膠帶粘住的手面,“沒。”

“沒?”程爸眼尖道:“沒他不送你回來?今天我去都沒看見他的影子。”

“他有自己的事。”

“什麽事?”

“我不知道。”

程爸還要問,程媽端著熱湯進來了,勺子撞擊碗具發出清脆的聲響,程媽叮囑他:“趕緊喝了。”

程硯坐直了腰,拿著勺子,他是不餓,但一碗熱湯還喝得下,程硯轉頭看著父母,“媽,你們先去睡吧。”

程媽皺眉說:“你這樣我怎麽睡?”

說完對程爸道:“你去睡吧,這裏有我。”

程爸倒是睡得著,說道:“那行,我明天早上有會,先去了,你明天休息一天,在家看著他,臉死白。”

程硯摸了下額頭,“沒有。”

程媽催促道:“睡你的去吧。”

程爸走了,房間裏只剩下程媽和程硯,程硯並不想讓老媽陪著他,看著他什麽的,說道:“媽你睡吧,我哪有這麽嬌弱?”

“等你水吊完了我再去。”程媽摸了摸鹽水瓶,叮囑程硯趕緊喝湯。

“待會我給你放水,你泡個熱水澡再睡。”老媽無微不至,盡管平時對程硯多有嫌棄,但程硯一直知道,他媽心裏都是他,都是這個家。

說完,程媽又問起今天晚上的事,程硯胡編亂造,沒把自己在雨中傻站著的事說出來,只是說淋了點雨感冒了。

“你都多大了,能不能學會照顧自己?”程媽憂慮道:“那以後我跟你爸不在了,你咋辦,指望誰伺候你?”

“我只是生個病而已,我都很久沒生病了。”

“咋,還得意呢?”程媽翻了個白眼,“我看你感冒都是輕的。”

程硯悶頭喝熱湯,沒有回話,應幾聲不過是不想讓他媽太擔心,他現在真實的心情,是一句話都不想說。

“我去給你放熱水,泡泡澡再睡,舒服。”程媽走了出去,程硯連否決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折騰下來,都不知道幾點了,程硯泡完澡回到房間把門扣上,剛下過大雨,屋子裏陰冷潮濕,程硯把窗戶關緊,把窗簾拉開,回到床上,想放首歌聽,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其實分手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可怕,其實他並不是非誰不可不是嗎?宋禦沒那麽喜歡他,他也不是那麽喜歡宋禦吧。

他是這樣想的,可是聽歌聽得太久,一個人待得太久,外面的雨聲太襯景,他還真有點難過。

都有個過程嘛,反正這個世界上會失戀的又不是他一個人,反正只是……開心了一段時間而已,他本來就沒有宋禦,擁有過的那短暫的時間,就應當滿足了。

以前老聽家裏的人說,校園時談的對象都走不到最後,那時候對這種話極為費解,不管是出於叛逆還是他本來就這麽想,他覺得校園時期的戀愛,是最好的戀愛,是可以走到最後的戀愛。

因為走到社會之後,開始顧慮和考量的東西就會更多,那時候才會因為一些外界的因素而導致兩人分開,原來並不是,三觀眼界,人品和思想,才是決定兩個人能不能走到最後的重要因素。

他本來以為自己跟宋禦是同樣的,不會有那麽多的分歧,如今再也不敢自詡了解誰,和誰相同,靈魂的另一半從來難以契合,難以尋找,他的第一段戀愛以失敗告終,沒什麽好遺憾的,沒什麽……

以後還有大好的未來,還有更多的人會遇見,他會過的好好的,自己也會。

現在是幾點了?該睡著的都睡著了吧?不提倡一個人胡思亂想,程硯扯唇笑了聲,想著自己怎麽也成了多愁善感的一類人了?怪不得趙一白說他心思敏感,可是,不敏感怎麽發現那些東西呢?不敏感怎麽會跟宋禦走到這一步呢?有好有壞。

程硯下了床,打算去關燈,腳還沒有落地,他看見腳踝上的刺青,頓住了。

紋這個刺青的時候,是他用拙劣的理由請宋禦和他一起去的,如果宋禦不知道他的心意,當看到他要紋的這串英文也應該懂得吧?他說他早就喜歡自己,多早呢?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打斷了程硯一個人的沈浸思緒,他回過頭,收回腿,一條腿盤在床上,看到了來電人,下一步的動作便靜止住了。

他也沒睡。

程硯剛才的大徹大悟一瞬間坍塌了下來,眼角一紅,什麽也沒有,只是一通電話而已,他就不爭氣地眼睛一紅。

手機鈴響了好一會,程硯忘記了接聽似的,他在做心理準備,他不知道要不要接通這個電話,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應該聯系。

他想的很明白的,在這通電話來之前。

一直沒有掛斷的電話證明來電人的執著,程硯無可奈何,不差這一通,他揉了揉眼角,調整著嗓音,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麽脆弱,他才點了接聽。

無人說話,寂靜的聲音回響著程硯微弱的喘息,雖然無人說話,但他們都知道,另一方在聽。

從前程硯主動慣了,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是主動的那一方,跟宋禦在一起之前,他為自己的喜歡付出了切實的行動,他並不是個只會玩暗戀的膽小鬼,他在喜歡宋禦這一方面勇敢極了,可是現在那份勇敢與主動,都在關系被叫停的今晚而消散。

程硯沒有出聲,說他刻意的也好,不知道說什麽也罷,只是主動久了的確會累,他想他不主動又能怎麽樣呢?主動是這個結局,不主動呢?

最終是宋禦打破了這份沈默,他第一句是客套的問候,問他有沒有到家,程硯說到了,兩個人都是言簡意賅,沒有一句廢話,這第二句才是今晚的目的,才是這通電話意義。

宋禦問:“我們算結束了?”

程硯惜字如金:“嗯。”

又是一陣沈默,雙方的思緒都沒有停下來,一個在想下一句說什麽,一個在想下一句他會說什麽,宋禦等了會,說道:“我再問你一遍,為什麽?”

那答案定是讓人費解吧,這個世界上多得是費解的事,想不明白的事,都不差那麽一件兩件,程硯道:“就是我說的那樣,我怕你,我怕你犯病,我怕你打擾我的生活,我怕你傷害我,我怕你不人不鬼的樣子,你不也是這樣認為嗎?”

宋禦沈了聲,好像知道這並不是真實的答案,他否定道:“程硯,別跟我說氣話,最後一次,我再問你一遍,為什麽?”

最後一次好啊,程硯也不想就這個問題去跟他聊一整夜,怎麽表達他會明白呢?想了想,程硯精簡了自己的話,說出了現在自己那份退潮的心意:“副隊,我不想喜歡你了。”

外面的雨聲小了,程硯的話在房間裏回蕩著,足夠電話那頭的人毫無阻礙的聽到。

宋禦怎麽想程硯不知道,他只聽到他的一聲微重的呼吸,隨後宋禦問道:“好,那麽我想問,分手是不是需要兩個人都點頭才叫真正的結束?”

程硯默不作聲,並不是他認同,他只是想知道,宋禦到底想說什麽。

然而,他的一句話,註定讓他一整夜失眠,程硯千不該萬不該的,就是聽到這句話,就是接通這個電話。

宋禦擲地有聲道:“那你聽好,程硯,我不接受你提出的分手。”

宋禦說完強調地重覆了這四個字:“我不接受。”

從來沒有見過胡攪蠻纏的宋禦,他也會耍賴皮嗎?放在平時定覺得驚奇好笑,今天夜裏不行,今天是嚴肅的夜晚,程硯半點沒有放縱自己,冷聲道:“憑什麽?”

“憑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冷淡,憑我不能接受日後沒有你,我沒有辦法看著你遠離我而無動於衷,我無法想象日後你我各奔東西,我更沒想過以後你會和另一個人組成家庭,”宋禦給出他這一個個理由:“我比想象中要更需要你,對不起程硯……就憑我想好好喜歡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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