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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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籠罩在一片暗沈中。

老師攔著不讓同學看, 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響徹在校園,人心惶惶,走廊裏密密麻麻的人頭像擠在一起盤食的烏鴉,聒噪得沒法看。

樓底下紅色衣服的少女被眾人圍觀, 身邊聚集著醫生和校領導, 沒人敢去碰血泊中的身體, 經過校醫的查看,已經確定人沒氣了。

短短的時間裏,校園沸騰了起來。

“太嚇人了!”

“有什麽想不開的!”

“太惡心了, 我不看了!”

有人嚇得發抖, 有人楞神在原地,一步也邁不出去, 四面八方的聲音包圍著程硯,善言惡語疊在一起, 程硯聽不清晰他們到底在議論什麽,尖叫聲刺痛了他的耳膜。

不知道是哪個膽小的女孩子受了驚,聲音劃破雲霄, 周圍亂做一團,老師們堵不住悠悠之口, 校領導聚集在一起, 救護車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哭喊聲是哪裏來的?哦,好像是女孩的家人,來得很快, 也來得很晚。

“我艹。”天不怕地不怕的趙一白也被這一幕嚇到了, 電影裏的人被五馬分屍他也不覺得恐怖, 而活生生的鮮血流在自己眼皮底下時, 誰都大膽不起來了。

“怎麽會這麽想不開。”趙一白心驚膽戰地回過頭,正看到一張覆雜的臉,程硯的眼眸垂下,睫毛掩蓋了眼中不安的色彩,趙一白皺起了眉頭。

“你沒事吧?”程硯的膽子不小,不至於被這樣的一幕嚇到楞神,雖然這一幕很血腥,但站得遠,高樓之上的他們看的並沒有那麽真切,即使被嚇到也不會是程硯這種情緒。

趙一白覺得他好像……很心慌?

程硯良久沒有回覆他的話,他的步子很僵硬,他也想擡起腳趕緊離開,躲進教室裏,可是他的目光就是收不回來,逼著他去看那個血泊中的女孩。

她曾經是鮮活地站在他面前,紮著雙馬尾,笑起來溫柔的女孩,是那個向他說自己有多喜歡宋禦,是那個求他送一下情書,是暗戀宋禦兩年的,執著的女孩。

他還記得她說話時的樣子,他還記得那份如沐春風的感覺,可是現在躺在血泊裏,穿著艷紅裙子的她,看起來好詭異,好可怕。

“別看了。”趙一白拽住他的胳膊,把程硯拎回教室裏去,程硯機械地跟著他,四肢仿佛失去了力氣。

旁邊的議論聲並沒有消停。

“太可怕了,她怎麽穿紅衣服?這是要做惡鬼嗎?還是紅色的繡花鞋……”

“我聽老人家說過,紅色代表怨念,死後會化為厲鬼,說明這女孩死的很冤!”

“穿紅衣服跳樓,天,她這是有什麽執念啊……”

“你們快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紅色的衣服跟她不配,她應該穿那身藍白色的校服,那麽素凈幹凈的女孩,何苦要穿的那麽艷麗去赴死?

執念,譚婷婷的執念……

程硯的雙手握拳。

“我認識她,她不就是在網上發帖的嗎?”說到這兒,有人控制了聲線,“就是說宋禦和程硯有一腿的那個……”

“是她?不會吧,譚婷婷不是喜歡宋禦嗎?她怎麽可能公開詆毀宋禦?”

“也許她覺得這不是詆毀……”

“這公開發帖說人家性取向不正常,不就是詆毀嗎?”

“噓,聲音小點,晚上來找你。”

“啊!滾!張騰去死!!”

人心惶惶的校園,沒有辦法再繼續上課了,新的一節課開始了,老師卻沒來,同學們心知肚明,方才還青天白日的,突然就陰雲密布了。

坐在窗口的女生抱著胳膊說:“靠!陰天了,這天好詭異,救命我害怕。”

紛紛朝窗口看去的同學們:“真陰天了哎……”

膽子大的男生說:“怕什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聒噪聲吵得人腦子疼,尤其女孩剛死,一些不太好的聲音惹人厭,趙一白在後面吼了聲:“媽的能不能閉嘴?”

三班頓時安靜了下來。

外面晃來了隔壁班的高明,站在窗口處,突然對三班說道:“宋禦進辦公室了。”

寂靜無聲的教室裏,高明這一聲十分敞亮,他不知道是在通知誰,但聽了這個消息,每個人都回頭看過去,把目光落在了情緒豐富的程硯身上。

唯一跟宋禦認識,有關的人。

程硯腦子嗡嗡嗡的,他沒傻坐著太久,猛地站起身,從位置上離開了。

果然,他心慌不是沒原因的,程硯問高明在哪個辦公室,高明說在三樓的辦公室裏,程硯迅速跑到了三樓的辦公室門口。

裏面有談話聲,不僅老師的,還有身穿制服的警察,宋禦站在他們的面前,在程硯突然闖進來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同學,”老師皺著眉提醒:“現在是上課時間。”

程硯沒有回應老師,只是看著宋禦,宋禦正回眸望著他,他的眼睛好冷淡。

“我馬上回去。”程硯行屍走肉地說,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宋禦半點兒,說完之後,也沒有馬上離開,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他也在等答案,他想知道,警察找宋禦……幹嘛。

程硯等了好久,他們不出來,他就一直不走,越長時間的等待越是折磨,計劃趕不上變化,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昨天他們還在一起探討周末去哪兒玩,去哪裏兜風,今天他們就面臨著嚴重的事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程硯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激烈,他的後背抵著墻面,沒來由地心慌維持了整整一個早上。

譚婷婷死了,死了。

她以前說過什麽?她跟宋禦在心理會所碰到過?她有心理疾病,那宋禦呢?她的死跟宋禦有關嗎?為什麽警察要找宋禦談話?為什麽老師們要把他關在辦公室?現在是上課時間,宋禦得去上課的,他不應該出現在辦公室,他的面前不應該坐著警察……

等待折磨的程硯無法冷靜,他打算不管不顧了,他得進去,他得看著宋禦才能心安,可是他剛一個轉身,就撞進了宋禦的懷裏。

宋禦的胸膛把他鼻子磕的好痛,擡頭看見宋禦的臉,程硯捂住鼻子,慌忙上前:“宋禦……”

宋禦低頭看著他。

好像不知道他還在這裏。

“你怎麽還在這?”

他的眼眸高冷,一點感情也沒有,仿佛昨天對他說情話的人不是他,程硯如墜冰窖。

“等你,”程硯站在宋禦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那冷淡的眼眸,“出什麽事了?他們為什麽找你?”

宋禦吐出一口氣:“沒什麽,我累了,先回去了。”

程硯抓住宋禦的小臂,宋禦回過頭,程硯已經做不到去看他的眼睛,他無情,如同看待陌生人的瞳孔讓他害怕,程硯將視線放低,落在宋禦的鼻子上,聲音盡可能的柔緩:“你告訴我。”

不要瞞著他,程硯不想被瞞著,告訴他這件事跟宋禦沒關系。

他從來不越界,去逼宋禦說他不想說的事,每個人都有秘密,程硯不是個好奇寶寶,但此刻關心則亂,他的不安因為宋禦而起,他不可能再一次把這種不安忽視掉,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宋禦停下了腳步,被緊握的手臂青筋凸起,他的手藏在上衣口袋裏,緊緊握成了拳頭,回過頭,不悅地對程硯道:“我是不是有什麽事,都得告訴你?”

程硯的指尖松了下來,這是不同以往的情緒,這是沒有出現過的冷漠,就好像自己碰到了他的什麽雷區,程硯恍惚地說:“不是……”

宋禦依然冷淡:“那你執著什麽?為什麽要知道這件事?你想聽什麽?”

程硯後退一步,茫然地看著他,音量微弱地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什麽真相?嗯?”宋禦反問:“我殺了譚婷婷?譚婷婷的死是因為我?全怪我?她死不死是她自己的選擇,跟我有什麽關系?”

他在裏面聽了什麽?為什麽突然這麽極端?程硯不知情地看著他。

宋禦是高冷,但不是無情,今日卻說出了這樣冷漠的話來,程硯被反問懵了。

“我沒有說你們有關系……”

“沒有嗎?”宋禦咄咄逼人,“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真相就是她該死,還有疑問嗎?”

如果說一開始程硯沒有懷疑兩件事有聯系,那麽現在,他就要動搖這種想法了,宋禦的眼眸一點情感的溫度都沒有,他是冷冰冰的機器,那張吻過他無數次的薄唇吐出了刀鋒利語,每一刀都紮在最脆弱的心臟上。

程硯的不知所措,委屈的眼眸,讓宋禦些微找回了理智,他轉過身,聲音依然冷酷,“回去上課吧。”

他走了,踩著階梯,從程硯的面前,離開。

那天,程硯什麽也沒問到。

那天也是程硯最後一次看到宋禦。

譚婷婷的事情發酵了好幾天,在城南徘徊著,甚至有媒體也在報道,有人把這件事放在了網上,校園裏的熱聞就是流量密碼,每個人都經歷過校園時代,每個人都有意無意地會關註著學校的新聞。

那幾乎成為了一種本能。

連續一周的時間,程硯都沒有看到宋禦,韓隊說他請假了,請多久,什麽時候回來,一概不知。

程硯知道,被他忽視的那個問題,發酵了。

“阿姨您好,我是譚婷婷的同學。”程硯拎著單肩包,夕陽下,他站在陌生的門口,影子被拉的老長,他真摯地說:“對不起,我知道現在打擾很冒昧,可我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希望阿姨和叔叔寬恕。”

少年的影子在地上折起,程硯彎了很久的腰,他沒有直起,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有多打擾,有多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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